《盛夏和你都热烈》等我一夏夏

17、Chapter 17

　　数学竞赛的初赛试卷对夏许寒没有难度，他答完题没有检查答卷的习惯，便撑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笔，思绪不免又跑到雨中的那块石碑上。
　　夏许寒觉得气闷，索性提前交卷出了考场。
　　老徐在楼下主楼梯口守着，他站在楼梯上，正要下楼的脚步一顿，趁监考巡逻老师不注意往楼上走去。
　　夏许寒的手握着天台的门把手，刚开一条缝，外面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是个小男孩儿。
　　“哥哥。”
　　夏许寒推门的动作立即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不是你哥。”
　　听得一清二楚的夏许寒：“！”
　　那是陆亦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冷漠疏离。
　　但那道稚嫩的声音似乎习惯了这种态度，好似根本没放在心上，又道：“哥哥你别生我气，是爸爸说你今天会来我们学校高中部考试，华小和华高近，我就过来看看，也许能见到你。”
　　“哥哥，我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我很想你，所以才会跑过来的。”
　　“上次爸爸跟我说我数学周测要是能考优秀的话，你会带我去游乐园玩。”
　　“我考了95分，上周日在家里等了你好久，打你电话你也没接。”
　　“哥哥，你能这周日带我去吗？”
　　许是等了一会都没等到对方的回答，小孩的声音顿了下，轻喊了声：“哥哥？”
　　陆亦之有点不耐烦：“是陆邦华答应的，不是我答应的。”
　　门外的夏许寒本来想走，猛地听到这么一句愣住了。
　　这这这......这又是什么豪门秘辛，惊天大瓜！上次许总还刻意夸赞了陆邦华独子优秀，显然一麓集团是没有二公子的，那外面那小孩......
　　是陆亦之父亲的私生子？
　　夏许寒想起自己身上还刻着私生子的标签，一时不知道该该同情谁了。

　　门另一边的对话还在继续，小孩不可置信道：“哥哥你是说......爸爸骗我？”
　　陆亦之不搭话，小孩急了：“不会的，爸爸从来不骗我。”
　　陆亦之冷淡的嗓音这才响起：“要我打电话给陆邦华帮你确认？”
　　“我晚上会问爸爸的。”小孩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哥哥周日有空吗？能陪我去游乐园吗？”像是怕陆亦之不答应，又急声道，“或者海洋馆、游泳馆、大商场，我都可以。”
　　“陆愿。”陆亦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觉得你妈会放心我带你出门？”
　　“没关系的，妈妈那边我会......”
　　陆愿的话还没说完，陆亦之打断了他：“所以，你是觉得我会带你出门？”
　　陆愿愣了下，眼眶里迅速积起一层薄薄的水汽，陆亦之连眼神也没分一个给他：“回去上课。”
　　“哥哥......”陆愿带着哭腔，连声音都弱了很多，“你不要讨厌我。”仿佛怕陆亦之再说什么让自己伤心的话，干脆不等他开口，转身就跑了。

　　门被大力撞开，夏许寒来不及躲闪，手臂被严严实实撞了一下。
　　陆愿显然没料到门后还有人，他连声说了两句“对不起”后头也不回地跑下了楼。
　　夏许寒回头，只来得及看见小男孩的一个后脑勺和那一身华誉小学的校服。
　　无意间撞破陆亦之的秘密，如果当时转身就走还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现在被那小孩一撞之后，陆亦之应该也听到了动静，他想装聋作哑也不行了。
　　夏许寒揉了揉被撞到的手，索性长腿一迈，跨出了门。

　　华誉高中教学楼的天台很大，校方别出心裁，在天台上建了一个“空中花园”，学生们午休时可以在这“花园”里喝个奶茶聊聊天。
　　陆亦之就倚在门边的白墙上，目光没有温度地望向阴沉沉的雨幕，右手指尖还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正冒着缕缕青烟。
　　听到声响，他微一侧头，目光在夏许寒错愕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又错开视线，咬着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地吐出烟雾。
　　夏许寒被眼前的画面冲击了一下，惊叹道，“你居然会抽烟！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他停顿了一下，接着嘴角含笑道，“......乖乖学生。”
　　不怪夏许寒惊讶，陆亦之在二中实在是bug般的存在，成绩好，人又帅，还会打篮球，深得老师喜爱，同学敬仰，除了性子冷点，简直就是新时代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青少年的楷模，夏许寒实在没法把“抽烟”和陆亦之联系起来。
　　陆亦之倒是一点都没有秘密被撞破的尴尬，也懒得质问夏许寒究竟听到了多少。这么多年，陆邦华把陆愿保护的很好，知道陆愿这个私生子的，之江寥寥无几。
　　但陆愿的母亲孙斐是个不喜欢被金屋藏娇的，特别是生下陆愿之后的那一年，明里暗里哄着陆邦华想进陆家，都被陆亦之的爷爷奶奶拦下了。
　　有二老的阻拦，孙斐知道自己一时半会进不了陆家的门，她沉得住气，也不找陆邦华闹，反而越发温柔，她用陆愿来成全陆邦华在陆亦之身上感受不了的舐犊之情，等陆愿上了幼儿园后，又哄得陆邦华同意自己进了一麓集团下的一个子公司。
　　近几年，陆亦之的爷爷奶奶去国外疗养，孙斐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大动作频频，进了一麓集团的总部，而下一步，是想进陆家的门。
　　陆亦之一直都知道，陆邦华是想认回陆愿的，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拖了十年都还没付诸行动。
　　陆亦之不喜欢陆愿，但说到底，陆邦华若是真想认回陆愿，他拦不住，而且，他也没想拦。
　　况且，当年......
　　陆愿也是无辜的。
　　陆亦之冷着一张脸，从在考场外见到陆愿的那刻起，他心里的烦躁就没消退过。他依旧不疾不徐地抽着烟，摆明了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样子。
　　陆大少爷不回话，夏许寒也不觉得尴尬，他懒懒地靠着门框，本想刷会微博，但因为考场装了信号屏蔽器，他只好一边玩单机游戏，一边似是随口轻哼着小调。
　　雨声淅淅沥沥，小调婉转舒缓。
　　陆亦之抽完一根烟，又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竟觉得萦绕在胸口的烦躁郁闷去了大半。
　　他把玩着打火机，才注意到夏许寒哼的一直是同一个调子，丧心病狂地不知重复了几遍。他偏头又点了一根烟，轻呼出一口烟雾：“什么歌？”
　　夏许寒哼了一段，想了一会才一本正经地说：“就叫雨天抽烟伴奏曲？”
　　陆亦之：“......”
　　夏许寒倚着门框，眉毛一挑：“不幽默吗？”
　　话音刚落，他又自问自答道：“好吧，确实不好笑。”
　　“但是。”夏许寒又哼了一小段，“这调子能平复心情啊，反正对我还挺有用的，前两个月我都要弹几遍才能入睡。”
　　他这么一说，陆亦之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刚被许家接回来的这段时间。
　　陆亦之虽然不八卦，但奈何身边有个自认为夏许寒是他“嫂子”的发小。这两天陆亦之和江雁回早上都有竞赛，午饭自然在考点学校解决，纪然就逮着傍晚一起在学校吃晚饭的机会，向他们输送自己潜伏在圈子里的其中一个富二代群里打听到的消息。
　　比如夏许寒只在许家住了一天就自己搬出去住了。
　　比如夏许寒好像和许叔达成了什么和平共处的协议。
　　比如夏许寒去酒吧打工是因为没拿许叔的钱。
　　比如夏许寒不改姓是因为他跟许叔交换了什么惊天大条件。
　　......
　　陆亦之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当即就说：“比如他不是你哥男朋友。”
　　纪然没当回事，默了三秒后，痛苦地抓了把头发说：“在这傻逼富二代群里，只有我一个人掌握着‘他是我哥男朋友’这种秘密，又不能说，太痛苦了！”
　　陆亦之默默地吃了口饭，心里默念一句，傻逼。
　　江雁回毫不留情地点评，这种傻逼富二代群里能打听出什么事情能有鬼了，最多就是八卦八卦。
　　确实打听不出什么事，纪然潜伏的群是个大群，人数众多，私密的话大家也不会在大群里发。
　　另一个名为“之江风流五少”的小群才是不堪入目——
　　“许家那个小儿子长得可真漂亮。”
　　“要是他是女的就好了，可惜是个带把的。”
　　“带把的也没事，就这皮相，我可以为他弯一弯。”
　　诸如此类。
　　幸好纪然不知道这个群，否则他真的会炸。
　　众人都关注这个惊天大瓜，却没有人关心夏许寒到了之江后过得怎么样，陆亦之后知后觉地想起许言孚生日宴上他那句不经意的——
　　“我来之江两个月了还一趟都没出来玩过。”
　　这回他又是一句无意的——
　　“前两个月我都要弹几遍才能入睡。”
　　陆亦之心里蓦地一软。
　　乍然间知道自己的身世，被接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既要适应陌生城市的生活节奏，又要适应省重点学校实验班的学习节奏，还要搞好学习生活中的人际关系。
　　思及此，陆亦之侧头看向夏许寒，潮湿的雨雾和缭绕的烟雾，似是给夏许寒的脸蒙上一层朦胧的薄纱。
　　夏许寒并不知道陆亦之脑补了些什么，他从手机里抬起头来，就对上了陆亦之的视线，刚想开口贫两句，就听到对方问：“题都做完了？”
　　夏许寒点了下头道：“当然！”
　　陆亦之轻声“嗯”了声，又低头抽了一口烟。
　　静默许久，夏许寒突然说：“难怪你之前不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