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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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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赛初赛考试都安排在上午,生物竞赛初赛后,接连着两天是化学和物理的初赛。
夏许寒向来对考试没什么感觉,倒是赵康,等他化学考完回学校时便一脸紧张地问:“我听李文宇说卷子不简单,你考得怎么样?”
夏许寒说:“还成。”
第二天等他考完物理回学校,赵康已经从紧张变成担忧了,连考得怎么样都不问了,直接安慰他:“杨峰说物理卷子还挺难的,你别有太大压力,好好准备明天的数学竞赛初赛。”
夏许寒试图挽回一下他在众人眼中的“竞赛学渣”形象,挣扎了下:“我真觉得自己考得还成。”
赵康已经听不进去了:“没事,明年咱们再来过。”
夏许寒:“......”
考数学竞赛初赛这天,一股强冷空气南下,把江城的“秋老虎”赶走了,天气阴沉沉的,天还没亮就开始下雨,气温也一下冷下来了。
夏许寒前一天晚上过了一遍数学竞赛的错题集,因此起床晚了,匆匆忙忙披了件秋季校服去学校。
数学竞赛带队老师是老徐,等他到的时候,老徐一手揣着保温杯,一手打着伞立在校车边上喊道:“你慢点儿,来得及,把校服拉链拉上,你体质差,别再跟月初时那会一样感冒了!”
被强行安上“体质差”人设的夏许寒:“......”
夏许寒收了雨伞弯腰上车,一眼就看见陆亦之坐在校车的最后面。
前座几个班上的男生跟他问好,他一边笑着和他们打招呼,一边拉开刚拉上的拉链,任校服松松地披在肩头,几步越过前面几个空位,直接坐在陆亦之旁边问:“小江总没参加数学?”
“嗯。”陆亦之应了声,将挂在前座椅背上的早餐递给他。
夏许寒打开包装袋,是热的三明治和热牛奶,他不满地撇嘴:“怎么和昨天说的不一样呢?”
这两天竞赛,夏许寒几乎都和陆亦之、江雁回走一块儿,早上甚至还能一起在校门外的早餐店吃个小馄饨。
昨天江雁回还说,今天给他们带自己家附近的葱煎包和锅贴,巨好吃,据说是家百年老店,一定要他这个帝都来的好好尝一尝。
陆亦之靠着椅背看手机,淡声说:“车上味太重,你起早点就能吃到了。”
老徐上车跟司机打了声招呼,校车便开动了。
夏许寒看着在车窗上拍打的雨滴,默默地啃着三明治,突然问:“什么味道啊?”
陆亦之:“什么?”
“就那葱煎包和煎饺啊!”夏许寒喝了口牛奶,“你吃了吧?好吃吗?”
陆亦之:“......”
“问你呢。”
陆亦之划拉着手机:“葱煎包的馅里有葱,煎饺的馅里有韭黄,你还想吃吗?”
夏许寒对刚刚还在念念不忘的葱煎包和煎饺瞬间失了兴趣,几下就把手里的三明治啃完,突然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
话没问完,夏许寒回过神来,他们三个这两天早上和中午都在一起吃饭,对彼此的吃东西的喜好多少都有些了解。
比如陆亦之,嗯,好吧,不怎么挑食,什么都吃一点。
再比如江雁回......倒是没怎么注意他。
夏许寒刚想说两句话逗逗陆亦之,前面的张萧林转过来趴在椅背上递给他几张纸,小声说:“夏哥,这个是数学竞赛公式大集,趁这一个小时的车程赶紧过一遍。”
夏许寒:“......”
那份所谓的“公式大集”上是张萧林一个个歪挤在一起的狗爬字,归纳的都是些数学竞赛基本公式,有些变形公式也标明了,甚至后面还有高数的基本导数公式。
张萧林见夏许寒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抓了抓头说:“后面的导数公式是最基础的,初赛可以先不看,我就是看有些竞赛题会涉及,就先写上去了。”
张萧林又说:“而且,我听他们说,这次的物理和化学初赛就很难,数学保不齐也难,这样对你就特别有利。”
夏许寒一头雾水:“对我有利?”
“对啊,这样大家都难,保不齐都不会做。”张萧林指了下他归纳的公式说,“你只要多看看公式,写公式写解都能得分呢。”
夏许寒:“......”
原来是这么个有利法,就是大家都不会写,大家一起完蛋,真是个逻辑鬼才。
就算张萧林压低了声音,一旁的陆亦之也听了个全,他侧头看了一眼难得吃瘪的夏许寒,微不可察地弯了下唇。
夏许寒哪是需要考前补公式的人。
这人连着几天过来问了物理和化学的题,唯独没有数学。昨天下午的自习课上,他从办公室回来,就见到夏许寒正趴在桌子上写一道数学竞赛超纲题,用的是积分公式。
夏许寒拿着这几张承载了学委满满的希望的“公式大集”道了谢,并再三表示马上就看,总算把他打发走了。
夏许寒眼角余光瞄到了身旁那人,他突然扭过头去,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陆亦之的目光。
陆亦之套着白色的秋季校服,一双长腿蜷曲着,后面是糊着雨水的车窗和因校车颠簸而微微晃动的陈旧窗帘,他就这样靠着椅背朝他看来,嘴角还带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也不是多么明显的笑,只是嘴角弯了弯,笑意很淡,却染上了那双深邃的黑眸。
夏许寒原本被强行冠上“竞赛学渣”头衔的委屈瞬间消散在这春风化雨的笑意里了,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笑起来还怪好看的。
外面的雨势大了些,雨水快速而密集地击打在车窗上,发出一阵阵爆豆子般的响声。
夏许寒缓缓地低下头去看手里那份挤成一团的公式,笑意也慢慢染上了眼角眉梢。
考虑到省内很多学生不止报了一门竞赛,且初赛时间相近,于是,五场竞赛的省内初赛都在之江,但每场竞赛的考点设在不同的学校。数学竞赛初赛的考点在之江城西的华誉中学,是之江唯一一座民办的市重点中学。
校车刚经过华誉中学的校门口,前座几个男生都扒着车窗往外望,嘴上接连发出惊叹声——
“早就听说华高财大气粗,造得跟个宫殿似的,这回终于可以进来逛逛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贵族学校么,就是期末考第一名能拿三万奖学金的那个?!”
“嗐,华高算什么,去看看隔壁的华小华幼,简直金碧辉煌!”
“我靠,看那石碑!上面是国内著名书法家夏晋夏老的题字,一字千金啊。”
“......”
夏许寒猛地朝车窗外望去,隔着重重的雨幕,他看到了路旁的石碑,上书“天道酬勤、志存高远”八个大字,苍劲有力,风姿卓然。
校车缓缓向前,石碑向后倒退,恍然间,他想起小时候,那老人握着他拿毛笔的手,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教他横竖撇捺钩,嘴上还乐呵呵道:“我们小葡萄写得真好。”
彼时的夏许寒才四五岁,连毛笔都握不好,却有样学样地跟着老人的手在宣纸上写写画画,一双乌黑的眼睛特别亮,眨巴眨巴特别像桌上那串圆圆的紫葡萄,他嘟着嘴:“爷爷,不要叫我小葡萄。”
夏晋依旧乐呵呵地逗他:“为什么呀?小葡萄多好听啊!”
夏许寒奶声奶气:“因为小葡萄是要被吃掉的,我不要被吃掉。”
......
“走了。”
一声冷冽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夏许寒才发觉校车已经停了,前座的同学都走光了,陆亦之站在校车两边座椅的过道上催促他,表情似乎有些不耐。
刚下车,冷风扑面而来,等豆大的雨淋在身上,夏许寒才想起自己的伞忘在校车上了,他懒得再回车上拿,便三步并两步跑上前挤到陆亦之的伞下。
陆亦之:“?”
夏许寒脸皮厚,在陆亦之疑惑的目光下,笑道:“我来蹭蹭学神的仙气,没准初赛就过了呢。”
陆亦之没搭话,刚刚在车上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这会儿又开始没脸没皮了,恢复能力还挺强。
夏许寒:“嗳,你怎么不说话啊?”
不等陆亦之说话,夏许寒左右环顾着,自个儿已经说开了:“车上的时候就听张萧林他们几个在说这个学校有钱,还真的是,这树,这花,还有这楼......”
校车停在场地上,离教学楼还有一段距离。
伞很大,但两个肩宽腿长的大男生在一把伞下显得有些挤,夏许寒无视了雨水打在伞面而溅落在肩侧的细小的雨珠,他还在对华誉中学的建筑和绿化评头论足,经过一扇玻璃门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陆亦之脚步顿了下:“怎么了?”
夏许寒歪了下头,看着玻璃门的反光,人不自觉地往陆亦之靠近了点,肩抵着肩。
陆亦之不动声色地侧了下身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夏许寒身侧的玻璃门上映着两个少年共撑一把伞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夏许寒幽幽地问:“你有多高啊?”
陆亦之:“?”
“怎么感觉比我高点儿?”平时不觉得,这会儿凑近了看,陆亦之确实比他高一点,夏许寒问,“184?185?”
陆亦之:“185。”
“差2厘米啊。”夏许寒笑了,“经研究表明,骨骼停止发育前,男生平均每年长高4厘米,我比你小半年,这半年肯定能超2厘米。”
陆亦之:“这也要比?”
夏许寒煞有介事地点头:“当然,身高是我身为北方人的尊严,好吧。”
陆亦之:“......”
因为下雨,教学楼的走廊上已经聚集了省内多个学校的数学竞赛生,张萧林和几个同学刚跨上台阶,就听到几个女生的说话声——
“我去,看那边,那是之江二中的校服吗?这俩谁啊?这么帅!”
“拿伞那个就是昨天跟你说的陆亦之啊,去年联赛总分超我们学校第一20分那个。”
“边上那个也太漂亮了吧,啊,他笑了他笑了,笑起来更好看了!”
“成绩好还长得帅,也太犯规了吧!”
“......”
张萧林收了伞,隔着雨幕望向犹如画报中的两个少年,面上十分冷静,内心却发出了草泥马般的狂啸——
我夏哥也太敢了吧!平时问个题皮一皮就算了,现在居然还和陆学神共打一把伞!果然颜值高的人之间是没有壁的!
众人集合后,老徐又简单地重复了一遍考试注意事项,夏许寒有些心不在焉,靠在一旁的墙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目光却望向阴沉沉的雨幕。
张萧林凑过来,好奇地朝他的目光方向看去,却只看到空旷的场地中间那块湿漉漉的石碑:“夏哥,看什么呢?”
夏许寒收回目光,散漫地笑了笑:“发呆呗。”
“那趁现在,我来问你,给你巩固巩固——”张萧林道:“f(x)=ax+b,那它的n次迭代公式是什么?”
夏许寒:“......”
另一边,老徐交代完考试注意事项,又叮嘱了一句:“做完题好好检查,反正你们提前交卷也不能走,还是得在这儿集合,所以大家就辛苦辛苦,做完试卷就再看看题好吧?”
有人低声说:“我都不一定写得完。”
还有人附和:“就是就是,数学太难了,我之前的练习卷做完总超时。”
“幸好我还报了一门化学,等考试成绩出来,看看能着重哪一门。”
“还是趁现在赶紧再看看错题集吧。”
“......”
陆亦之拧着眉,慢慢地从不远处的石碑那收回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