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可怕善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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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蒙·卡特莱尔入学一年就办了休学，拉法·普耶是他的学弟，性格外向，喜欢运动、喝酒、赌钱，成绩一般。大概一年半前，他突然人间蒸发了——两个人在校时间几乎没重合过。
“拉法·普耶是魔法贵族家的孩子，他父亲埃尔法·普耶是翡翠城学院的教授，专门研究阵法——这个专业冷门，但和城邦安全关系密切，学生不多，经费很足。他比儿子晚失踪一个多月。
“普耶家找遍了风琴队、警察局、学校……当然还有石榴城堡，所有能找的地方都递了寻人申请，可惜全都没有下文。”
苏静停下吃饭的动作，凝神细听，脑子里飞快转着。
她不甘心地问：“这个拉法是埃尔法亲生的？不是领养的？有没有可能……是别人冒名顶替的？”
桃夭平淡地答道：“拉法在社交圈很活跃，成长轨迹清晰，很难冒充。如果主人需要，我可以再深入调查。”
苏静垂着眼，有点失望。
她兴致缺缺地摆摆手：“算了，我相信你的判断，没必要在这种地方浪费有限的人手。”
情绪一低落，她也就没注意到桃夭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她认真看了她一眼，透着审视。
苏静强打起精神：“还有一个呢？”
“卡诺·雪森，平民富户出身，家里两代前从外地迁到翡翠城，做机械零件生意，家境在学院里算是中下。他和西蒙同班，成绩好，性格温和，刚入学时被人欺负过，但跟西蒙走近之后，就没人敢低看他了。”
“他总不会也失踪了吧。”苏静带着点嘲讽说。
桃夭顿了顿，抬眼看她。
“……啊？”
苏静沉默了。
你们这学院怎么回事，失踪人口是不是太多了点。
“也是入学一年半前，学校发现他几天没来上课，联系家里，雪森家才知道孩子不见了，和校方一起报警。”桃夭简单说了经过。
结果不用说——要是找到了，他也不会出现在休学名单里。
“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苏静问得很笼统，好在桃夭明白她关心什么：“卡诺是家里的独子。雪森夫妇在翡翠城没有亲戚，因为是外乡人，社交圈很窄，除了做生意就是在家。按他们当时的说法，卡诺在校期间也经常离校回家。”
苏静慢慢嚼着面包，也像在细细咀嚼她的话。
“所以，卡诺·雪森和拉法·普耶……都不是苏澄。”终于，她淡淡地下了结论，咽下食物，眼睛斜向上望着天花板，像在质问，又像自言自语，“那苏澄……到底在哪儿呢？”
“这才查了一天，只要人存在过，总会留下痕迹。主人现在有整个寒荒庐的资源，举全城之力，一定能找到他。”玉君子安慰。
苏静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目光转向磐石。
磐石和蝶叶舞对视一眼，缓缓摇头：“霜星城太大了，我们还没找到你的家人。”
苏静“噗”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笑了一会儿，她随手用食指抹了抹眼角：“总不会到头来，我无父无母没家人，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吧？”
“要真是那样，倒也不坏。”蝶叶舞走到她身侧，手轻轻搭在她肩上，低低笑道，“那样的话，主人就和我们成同类了。还是说……您觉得有我们这样的同类，有什么不好吗？”
苏静仰着头，靠着她的腹部看了她一会儿，浅浅一笑：“怎么会。能和这样的美人当同类，是我的荣幸。”
真是奇怪。
她的家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倒是这群认识不久的傀儡围在身边，体贴安慰。
世事难料。
“还是得查。”她心情平复下来。
桃夭问：“继续查这两个人吗？”
“拉法·普耶可以先放一放。他是贵族，失踪的还有个教授——这样都查不出东西，要么是搜索难度太大，要么就是翡翠城的高层有人在捂嘴。不管是哪种，现在都不好硬碰。当然，如果你碰巧发现什么线索，还是要跟下去，翡翠城的情报，什么时候都有用。”
苏静说两句，咽下去再接着吃，看着慢条斯理，实则吃得很快，像下一秒就有人要来抢似的。
“倒是可以看看卡诺·雪森。他家人口简单，关注的人不多。”她说着，想到这人和西蒙的关系，皱起眉头，道，“——前提是没人从中作梗。”
苏静这天没再出门，就待在宅子里处理堆积如山的寒荒庐事务。
镇压零星的叛乱、新矿脉的挖掘、安抚挨冻的民众、傀儡的生产和销路……
现在最大的潜在买家霜星城态度反复，她还得考虑补救方案。
要是这事儿黄了，又该去哪儿找个差不多分量的地区来打响名气。
苏静埋头在这些好像永远也做不完的琐事里，不让自己有空闲去想那些稍一放松就会缠上来的担忧和猜疑。
忙碌总能麻痹伤痛。
吃完午饭，她正要接着干活，不速之客却打乱了所有计划。
来人按响门铃，递上帖子——是石榴城堡的邀请。
华丽的四驾马车等在庭院里，客人则被请到会客室用茶。
苏静起初还有点纳闷：晚上不是就要过去吗，怎么下午还特意派人来？
玉君子在旁边拂了拂衣袖，语气凉凉地说道：“总算是来了。”
她恍然大悟。
不管西蒙知不知道“凤凰”的事，磐石昨晚追出去的动静不小，风琴队不可能没察觉。
他既然要戳破她的身份，坐下来和“寒荒庐庐主”谈，就不能假装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现在派人来，是在表明态度。
磐石放下笔站起身，几人都看向她。
两国相交无小事。她现在是以“小女仆”还是以“寒荒庐庐主”的身份回应，将决定寒荒庐的态度，也会为今晚的会谈定下基调。
“送帖子来的是谁？”
“管家吉特。”
十七答道。
苏静眉梢一挑，看向玉君子，发现他的脸上也写了一丝诧异。
好大的面子！
整个联邦能受得起这待遇的城邦没几个，翡翠城这是释放出了极大的善意！
昨晚刚出事，西蒙也清楚他们现在草木皆兵，要是派个身份不明的人来，他们拒也不是、接也不是。让他的大管家亲自来，既给了诚意，也省去了他们的为难。
滴水不漏。
苏静心里轻叹。
这种润物无声的处世手段，来自于贵族世家的世代积累，她这样出身平凡的人，不知要学多久才能领悟到皮毛。
她对磐石说：“你亲自去一趟，告诉他我们很乐意接受邀请，但需要点时间整理妆容，免得失礼。”
磐石点头。苏静站起身，没什么形象地伸了个懒腰，对玉君子说：“桃夭在外面吧？那把蝶叶舞叫过来，我们收拾收拾。”
“但听主人吩咐。”玉君子笑吟吟地应道。
人家都摆出这样的低姿态了，再装傻太不体面。
吉特表现出惊人的耐心。
他一直和磐石相谈甚欢——虽然大部分时间是他自己在说，夸赞宅子里的鲜花让人想起春天，又说起寒荒庐的寒岭岩茶很有特色，总之，在他嘴里寒荒庐仿佛不是一个臭名昭著的流放之地，而是鸟语花香的世外桃源。
他很清楚，这个人对主人有多重要，而且，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以后要等的时间，恐怕还多着呢。
就在这时，门开了，吉特立刻停下话头，笑容满面地站起身来。
走进来的是个身形清瘦、个子不高的青年，吉特不由仔细地打量着他。
青年银色的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淡色的唇。
深色礼服裁剪利落，晶亮的贝母扣一丝不苟地扣着，衬出收窄的腰线，袖口则缀着一圈细密的金银叶纹。
黑色卷发随意用暗蓝色丝带束在脑后，丝带上用银线和月光石绣着银色长叶，还有红宝石、石榴石与粉色尖晶石拼成的一朵红莲，微小却格外抢眼。
他步子看着从容，实则很快，发尾摇动，转眼已走到吉特面前，唰地伸出手：“很高兴见到你，吉特先生。你的到来让寒舍生辉，比任何炉火都让人感到温暖。”
声音清凉低沉，像山泉淌过岩石，十分悦耳。而刚刚还在陪着吉特说话的磐石，此时已沉默地走到她身后，与玉君子并肩静立。
奇怪的是，两个身材更高、容貌更盛的高级傀儡站在她身后，非但没把他衬得暗淡，反而像从青年身上投射出去的两道沉静的影子，为他平添威严。
吉特暗暗点头。
之前听说她扮成小女仆，当众吐在西蒙身上，又女扮男装多年，本以为是个多冒失的人，现在看来，至少基本的礼数与仪态还是有的。
他矜持地挺直背脊，笑着握了握手，亲切地说道：“早就听主人提过，寒荒庐主是个颇有风度的人。今日一见，比主人说的还要令人折服。”
青年嘴角微弯，带着点自嘲的调侃道：“承蒙夸奖，不过西蒙大人恐怕不止有夸奖的话吧。”
吉特那张温和的脸上泛起笑意：“这话……恐怕得请您亲自从我们主人口中听一听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可怕善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