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之主是被绑架来的》浮世灰

107、致命缺点

　　“凤凰在客房等着见您。”瑟里提醒道。

　　“他见我做什么？”龙瑶冰弹了弹指尖，冷笑，“他手里那点关于寒荒庐和龙挚泉的东西，只够让他在霜星城当个守墓的，可没资格来使唤我！我都容忍他在我的地盘自由出入了，难道还得替他收拾后患不成？他有本事弄到城主印信，就让给他印信的人帮他去吧。”

　　瑟里面不改色地任她倾泻情绪。

　　龙瑶冰见状，瞥了瑟里一眼，呼出一口气，耸肩说道：“说吧。既然你放他进来，总有个理由。如果只因为他是龙挚泉的傀儡……就算是你，我也不会轻轻放过。”

　　“龙挚泉少爷都走这么多年了，小姐怎么还记着呢。”瑟里温柔地嗔怪。

　　乳母旧日的称呼让龙瑶冰神色稍缓，又听瑟里不紧不慢地说：“那个傀儡讲，他有别的情报可以交换。”

　　“他还能有什么情报？”

　　“关于战斗傀儡的。”

　　龙瑶冰眼神一凛，声音瞬间转冷：“带路。”

　　一身黑衣、毫无装饰的傀儡静默地坐在椅子里。

　　方才接待他的女管家意外地温和体贴，看他的眼神就像看自家子侄，还轻声细语地让他喝茶休息。他希望这代表城堡主人的态度，但他更相信自己手里的筹码——她没法拒绝。

　　房间里很安静。

　　他在想，自己没留在翡翠城而是回到霜星城，是否真像那人说的是最好的安排？

　　有没有可能，对方只是在避免留下线索而骗他？

　　可他只推演了两步就停了下来，痛苦地揉了揉额角。

　　他的身体构造不适合思考复杂的事。

　　战斗傀儡擅长的是严格执行主人的命令，思考是高级傀儡的领域。

　　想到这里，对主人的思念猛地涌上心头，紧接着是深深的悲伤和无法遏制的恨意。

　　失去了主人的傀儡，灵魂永不再完整，无法填补的空虚会日夜质疑他的存在意义。

　　门忽然开了。

　　龙瑶冰——主人的亲妹妹——大步走了进来，径直停在他面前。

　　“说吧，傀儡。”她声音冷淡，“我给你机会，最好别骗我。”

　　那一刻，他沉静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原来人类也在想和他一样的事。

　　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嘴角，把反复准备了许久的台词说了出来：“我知道战斗傀儡最大的弱点。”

　　“你想要什么？”龙瑶冰问得直接。

　　“红莲的命。”他语气平淡，字里行间却透出刺骨的恨意。

　　“你给的筹码，只够让我拒绝和他们的合作。”龙瑶冰双手撑在桌边，俯身看着他，冷艳的脸上浮起一丝冰冷笑意，目光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可凤凰就像所有战斗傀儡一样——主人以外的注视，对他毫无意义。

　　面容平淡、毫无特色的傀儡平静地回视她，声音带着种固有的呆板：“你知道了这个秘密，就不会再和他们合作；你不知道，就会吃亏。”

　　龙瑶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她拉开椅子坐下来，双腿交叠，语气放松了些：“我听说战斗傀儡既没智慧也没自我，只会听主人的命令……你倒是很不一样。”

　　凤凰没接话。他记得主人教过：人类会用语言和态度操控别人的思维。

　　他该做的，就是保持沉默，按既定的计划走。

　　他把能记住的主人的话都牢牢记着。

　　人类的躯壳比他想象的更脆弱，有些记忆正在逐渐模糊，所以他守着主人的墓碑，每日都会翻开笔记，把关于主人的回忆重新读一遍，刻进脑海里。

　　龙瑶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

　　看着他那张沉默的脸，她明白——拷问、诱惑、引导，这些在人类社会里通行的办法，对他没用。

　　她收起手段，干脆地道：“好，我答应你。”

　　闻言，凤凰把手伸进怀里。

　　龙瑶冰警觉了一瞬，但摊在她面前的，只是一只摊开的手掌。

　　她看看他的脸，又看看他的手。

　　凤凰语气毫无波澜：“这是主人的灵魂之花。摄入它，成为我的新主人，和我缔结灵魂契约。”

　　龙瑶冰从屋里出来时，脸色冷得像结了冰。

　　她大步往前走，忽然脚步一顿。小跑着跟在她身后的瑟里差点撞上她。

　　“巍湛还在城里？”

　　“是，他最近常带着仆从在城里走动，说是要记录些风土人情，好带回去当谈资。”

　　龙瑶冰冷哼一声，眼神冷得像结了冰：“什么记录风土人情——分明是在偷霜星城的情报和技术。”

　　“寒荒庐毕竟是个蛮荒地方，我们这里再普通的土房子，在他们眼里恐怕都是了不得的技术呢。”瑟里知道自家小姐心情不好，便顺着话哄了一句。

　　龙瑶冰不耐烦地摆摆手：“让他滚回去。告诉红莲，我们一个子儿也不会掏。”

　　瑟里并不意外，低头应了声是。

　　龙瑶冰脑海里又闪过凤凰刚才说的话，一阵心烦意乱。

　　霜星城的军权始终捏在传统贵族手里。

　　从她母亲那一代起，就通过残酷的训练和洗脑，用奴隶和战俘组建忠于自己的近卫队——她最得力的手下罗倩就是这么来的——可人数终究不够。

　　霜星城的叛乱，从来就没停过。

　　她太需要战斗力了。

　　就在这个节骨眼，寒荒庐主重现世间的消息传了过来，让她喜出望外，她本来拖着魏湛只是为了讨价还价。

　　谁知道，战斗傀儡竟然有一个这么要命的缺陷！

　　凤凰平板木然的声音在她的脑内回放。

　　“原初傀儡，尤其是傀儡师最早制造的批次，因为对灵魂之花的控制不够成熟，有可能出现灵魂溢出。

　　“灵魂溢出的后果，就是像我这样，逐渐发展出情感、智慧，甚至自我意识。

　　“但更普遍的缺陷是，和战斗傀儡之间的契约，可以被强行转移。

　　“普通人，普通傀儡师，做不到。但是，如果是红莲……他可以轻易办到。

　　“你用他的战斗傀儡，就是在把命交到他的手里。”

　　***

　　苏静翻来覆去，做了一夜的梦。

　　一会儿是她牵着苏澄的手在雪地里奔跑，一会儿又是她独自仓皇地逃向翡翠城。

　　转眼间，她又蹲在一家烧着柴火、暖烘烘的小铺子里，和阿树、黑魄一起翻检新到的货物。

　　海昼在旁边，因为被冷落而满脸不高兴。

　　她嫌海昼啰嗦，随手一挥——光芒乍现，白衣翩跹的玉君子如利剑般在她指令下刺向海昼。

　　场景瞬间从温暖的小铺切换到汹涌的海面。

　　接舷战中喊杀与惨叫四起，玉君子冰冷地砍向海昼，玉面上的笑容优雅到残酷。

　　她惊得伸手喊停，剑光一偏，划破了海昼的眼角。

　　鲜血在冷白的阳光下喷溅而出，异样地刺眼，她的心脏几乎被冻结。

　　血顺着他脸颊滑落，他闭着一只眼，另一只眼睛——比船舷外的海面更阔远、更蔚蓝——直直地凝视着她，眼神复杂：惊愕、质疑、还有一丝……安心？

　　他张开嘴。

　　从他的口型里，她读出了四个字。

　　“找到你了。”

　　就在这一瞬，海昼那张肆意不羁的脸，变成了西蒙优雅含笑的容颜。

　　那双深邃如实质的眼眸变得开朗而亲切，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就像那天在石榴城堡里一样……

　　她猛地惊醒，大口喘气，心脏突突直跳，耳畔的血流快得异常。

　　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落在床榻旁的木地板上。窗边的花瓶里插着一束鲜花，还沾着晨露，鲜嫩又生机勃勃。

　　耳边残留的海浪声和那句话渐渐褪去，她重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紧握住冰冷的手指。

　　回到翡翠城后经历了太多事，这些光怪陆离的梦，大概是身体在用它的方式消化这一切吧。

　　她的时间实在不多。她粗鲁地揉了一把脸，起身下床，唤来守在门口的战斗傀儡，让他去通知几位高级傀儡，自己则利落地洗漱更衣。

　　走进餐厅时，磐石和蝶叶舞已经拿着文件候在那儿了。一夜未见的桃夭也面无表情地站在一侧。至于玉君子……

　　他正高高兴兴地给她摆餐盘。

　　苏静见怪不怪地在他拉开的椅子上坐下，一边吃着刚烤好的面包，一边听他们挨个汇报。

　　负责联络寒荒庐与翡翠城事务的蝶叶舞带来的消息好坏参半。

　　好消息是，艾绒和叶真那边进展顺利。

　　他们陆续找到了战斗傀儡的买家，也把她“尽可能多搜集战斗物资”的命令落实到底。资金在邻近城邦之间流动，渐渐形成了一条活跃的海上商路。

　　坏消息是，动静太大引来了传统领主们的不满。不少人聚拢在冬青坡的姜南和雪松周围，老葛和叶蓁也分别来信，提到到处都有人试图挖墙脚、偷技术。

　　另外，不知为什么，昨晚本该被龙瑶冰召见的巍湛吃了闭门羹，还因为“举止失礼、言辞冒犯”被训了一通，这让原本可能性极高的大额采购蒙上了一层阴影。

　　“龙瑶冰本来就喜怒无常，之前虽然晾着我们的人，但态度始终是开放的。按照我们的分析，霜星城现在急需大量忠诚于统治者的战斗力，本来应该一拍即合……”磐石在一旁补充道，“眼下我们也没别的办法，只能一边抓紧搜集情报，一边希望这只是霜雪女王欲擒故纵的把戏。”

　　苏静微微皱起眉，叉子戳进微焦的三明治，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我不能在翡翠城久留了。”她慢慢嚼着，咽下食物后才开口。

　　即便出发前她已经把能布的棋都布了出去，还特意冒险跑去雪地联邦敲打了一番，可长期不在寒荒庐，终究会留下巨大的权力真空，而她并没有钓鱼的闲心。

　　磐石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眼含不甘。

　　苏静看了他一眼，端起红茶喝了一口：“你可以留在这儿，继续收集消息。”

　　闻言，磐石抬起头，定定看着她：“如果时机合适，我会替你调查你弟弟的事。”

　　苏静眉头舒展，轻轻颔首。

　　桃夭带来的消息则更繁杂些。

　　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她把翡翠城学院那份穷学生名单上、除西蒙以外的另外两个人，大致查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