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度太高，迟早吃席》苏句

9、09

　　09
　　万幸的是，阮多福要说的八个字不是这八个。
　　他发来的最新一条消息是：
　　抢饭踢坟，挨榆木棍。

　　这晚，阮多福和朋友组局吃饭，刚好席间有位大佬也在。这个大佬在游戏里厮混的时间很长，颇知道一些偏门的路子，有传言说，报纸上更新的某些消息，他都是提前知道的。

　　当得知陆明森所求的事情以后，满桌子的人都在笑，说是死了便是谁死了，谁晓得是怎么一个回事，只有这个大佬一言不发，闷头吃菜。阮多福极有眼色，赶紧起身给他斟满一杯酒，这大佬一口气喝完以后，就说自己要出去抽一根烟。

　　不久，阮多福也找了个借口，在楼道间，他看见那大佬望着他，神色复杂，不住地弹着手里的烟灰。

　　大佬问他：“你那个朋友，非得知道死人的事？”

　　他说不是不行，早年间他和几个朋友，还有一对小情侣一起去荒废的福利院里刷钱，那个姑娘莫名其妙地吊死在了房梁上，小伙子哭得不行，怀疑是队伍里有人陷害，豁出自己的命与恶灵做交易。由此，这位大佬这才知道，在这个游戏里，活人是可以求问死人生前事的，但讲究的就是“心诚”二字。

　　你要让这破游戏感受到你是真的在苦苦哀求，真的想知道亲人故有的往事，拿出诚意。

　　而这所谓的诚意，就是看你是否完成那八个字里的内容。

　　“抢饭踢坟，挨榆木棍。”

　　关于这些事，阮多福是全程发来语音和陆明森讲的，讲到后面，阮多福口干舌燥，并且情绪明显地焦虑起来：

　　“明镜，你最好想清楚一点，值不值得这么干。
　　你以为这件事是好做的吗？”

　　也是，说穿了那几个好友仅仅只是陆明森在网络上结识的，是有缘分，但应该关系也没有好到这种地步。

　　阮多福甚至认真地说，要是明天陆明森暴毙于房间里了，他都不会费这个功夫问陆明森是怎么死的。

　　话有些难听，却有道理。

　　“嗯，阮哥，我晓得了。”

　　陆明森向他道谢，劝他席间少喝一点，最后，时隔二十来分钟之后，陆明森问了他一句话：

　　“哥，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来到这个游戏的吗？”

　　初次见面的时候陆明森就在好奇，是不是这里的玩家都是死后被投放到这里的，像他一样。

　　他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而现在，面对他的提问，阮多福半天都没有回应。

　　他只好放下手机，来到书桌前，趁着天还没有黑，看起了今天的报纸。

　　依旧是一堆民间奇谭。陆明森拿着棕色薄片，像一位老人拿着他的老花镜那样，慢慢地看，有时还会笑一下。

　　因为有的闹鬼事件，很算得上是小鬼的恶作剧，还有些事，是带着些温情的，比如在山岚小区1号楼那里，有只小狗鬼会在居民家的门口撒尿标记，又噙来一个破铁盆，眼巴巴地坐着摇着尾巴，盼着人家收养它，做它的主人。

　　——却是不知道一年前，自己早已为了保护小主人而身中匕首，它的坟就在楼下那间开着小雏菊的花园里。

　　最终，陆明森翻到最后一页，一晃眼，看到了这么一个地名：“英明巷21号。”

　　诶，今天他看了自家楼下的铭牌，他们这里就是英明巷21号。
　　闹鬼了？哪里哪里？需要囤米囤盐吗？

　　陆明森顿时有了一种吃瓜吃到自家头上的感觉，来了劲头，先把原文读上一遍。

　　内容是简单的，是一则宣传稿，赞美了他们这栋楼的居民上周举行的垃圾分类竞赛，短短几行字，不足三百字。

　　陆明森知道这里应该是有玄机的，拿着薄片盖上去。

　　但，在那薄片之下，陆明森未曾看到新的内容。

　　这则宣传稿成了陆明森上次见到的第三种任务类型，无任何提示，无任何传闻，它只是干巴巴地告诉你，有这么一个地方，曾经发生了这些事。

　　你要是想来看看这里，那就来，不想的话，那这里就只是个和谐美好的，曾经办过垃圾分类竞赛的和谐社区而已。

　　此刻，身为这栋楼的居民，陆明森有些恍惚，他不知道自己的小区是否真的是如此平和。

　　屋外，太阳正一点点沉没下去。屋内，陆明森暂且按下自己这些纷杂的思绪，将手机带到了桌前，捣鼓起来。

　　这手机看上去也很正常，里面的软件，APP都是常用的那些，陆明森打开短视频软件，刷到的第一个视频还是一个道士在神神叨叨地做法，观众问他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

　　那人的提问引来几百条评论，其中一条回答看似不起眼，但实在是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一下子吸引了陆明森的注意：

　　“有的，只有高维度的人才能知道他们。你们这种一般人怎么可能看得见。”

　　嗯......陆明森点进这个名叫阿刀的人的主页里，看见他最新发的一条视频里拍的是一瓶牛奶，文案是每天一瓶奶，强壮兰若市。

　　这人是玩家没跑了。在他那个视频的评论区里，还有很多谜语人在遮遮掩掩地打一些哑谜，说一些“行话”，有种一群圈子里的人聚在一起狂欢的观感。

　　“今天喝奶了吗？”

　　“都这么大的人啦，该读书看报了。”

　　“嘤嘤我的错，今晚就把报纸读烂。”

　　......

　　陆明森刷着这些话，权当是解闷，不知不觉就看了好久，直到异样的响声突然炸响在他的窗前。

　　咚——

　　似乎是重物坠楼，离谱的是，下一刻百叶窗上翻，有血液从缝隙间射进来，直直地溅到陆明森的额头，睫毛上，挂在他的唇边。

　　陆明森什么也没有看到，他也没有做什么，就这么突然被溅了一脸的黏糊的血。

　　他怔怔地抬起手，摸了一把，有些不敢相信地去确认。

　　从他的下巴上还落下去了一滴血，落在他的手机屏幕上，正好覆住一个字：

　　王。

　　为了不吓到自己，陆明森看着它，没把它和亡字联系到一起，心说这次就先不玩谐音梗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