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度太高，迟早吃席》苏句

10、10

　　10
　　屋里猛然陷入一片黑暗中，失去所有光亮。这还不算完，门外楼道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动静，听上去是有很多人惊慌失措地从家里跑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门被打开又被关上的噼里啪啦的声响，大妈连声的“哎呦哎呦”，来回奔跑的地震一般的回响，还有小孩子的尖叫，哭泣——这种混乱场景，的确是容易吸引人出去看上一看的。

　　陆明森就是被这么吸引了出去，而在站到走廊里的那一刻，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楼道里哪有什么涌出来看热闹的邻居们，有的只是寂寂无声的长廊，他回身想躲进自己的安全屋里，却是看到身后哪里还有门，只有被砖块砌起来封死了的门框。

　　再看看别家别户，皆是如此，想要去敲门求助都不行。

　　啪啦——这个时候，楼道口上方的灯不太稳定地亮起来，陆明森记得那盏没得壳子的灯泡，它原先是在走廊上方的，但是此刻，它挂在楼道口，亮着。

　　陆明森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心里清楚，他这是着了道了。诚然，他可以蹲在自家门口一动不动，但这就像小孩子怕鬼躲进被窝，看似有用，实则最终还是得面对恶鬼。

　　所以他只能缓慢谨慎地走起来，一直走到楼梯口，然后借着那一点灯泡的光走下去。

　　这一段路算得上是顺利。只是来到一楼敞开着的铁门附近的时候，一阵阴冷的风贴着地面吹过来，陆明森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外面的街上也是没人。明明在平时的七八点，街上多的是逛着的人，店铺的音响吵闹个没完，但是此时此刻，整条街都处在一种幽蓝的色调中，店铺的门是关着的，路上是空空荡荡的，只有风在踢着纸屑。

　　......等等，前面，那是什么？

　　察觉前面有一坨东西的时候，陆明森的腿已先行向前迈去，他的目光被迫随之移动，不断地向前去探，去看清楚那是什么。

　　好像是个人吧，仰面躺在地上。但那又实在算不上是一个人，四肢都是断的，一条腿还挂在上方的凉棚上，地上这些只能被称作一堆还在流血的，且在不断抽搐的肉块。

　　很神奇，看着这些，陆明森竟然一点情绪也没有，他隐约觉得自己应该害怕，恐惧，可他这样继续走着，只是专注地死死盯着那些肉。

　　在这肉堆上，一颗扁了的，应当是头颅的东西像烤串上的肉，还正努力地把自己翻转过来，用眼眶“看”向陆明森。

　　啊。

　　再走近一点，低下身，就能摸到它了......

　　紧接着，在这一刻，忽地有东西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砸在陆明森的身前，玻璃碎渣插进他的脚背上，直接令他痛醒！

　　*

　　回过神来时，陆明森先看到的是一位大爷湿透了的后背。他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层厚厚的人墙的外围，他的脚背正传来扎心的疼痛，而罪魁祸首是一瓶摔碎了的牛奶。

　　旁边有人注意到了陆明森疼得龇牙咧嘴的样子，“卧槽”了一声：

　　“都受伤了，你还要来围观啊。”

　　天杀的，谁想围观这种事情。

　　尽管不是很想看，可在人堆的缝隙中，陆明森还是窥见了地上的死者，甚至还从她穿的衣服猜到了她是谁。

　　那是一身运动裙装，这衣服，今天陆明森见过的。

　　怎么，那些人的其中一个跳楼了？

　　这时，有警察过来维持秩序，疏散人群，陆明森被迫跟着后退，差点摔倒，在这个过程里，他无意中抬头，瞧见在远远的街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小车，从那里面还传出来一声轻佻的口哨。

　　转眼间，这车子发动起来，掉头离开，陆明森这时也被人群挤得回到了楼洞。

　　“上去吧，都早点睡，别瞎说。”社区志愿者嘱咐他们。

　　陆明森是没有瞎说的力气的，他被吓了这么长时间，早就累坏。但是等回去以后，他想睡觉，脑袋里却不断回放起今晚发生的事。

　　而且，他发现自己桌上的那瓶牛奶不见了。

　　这让他想起楼下砸在自己跟前的瓶子，难道说，是有人特意把瓶子扔了下去，弄醒他，救他一命？

　　他反反复复地想着这些事情，终于把自己搞得筋疲力尽，最终什么都想不了了，一头栽倒，手垂在床边，很没睡相地睡着。

　　很快地，陆明森在梦中知道了，这救他的，大约......不是人。

　　因为梦中他在不断地梦见自己房间的窗口，以仰视的视角看到有人掀开百叶窗，将一瓶牛奶直直地扔下去，啪的一声，这样的情景，重复播放了七遍。

　　每一遍里陆明森都看不清扔东西的人的脸，但他看得出来，这应该是不同的人，他们的衣领是不一样的。

　　最后，梦境戛然而止，陆明森只能看得到一片黑色。与此同时，他那垂在床边的右手被狠狠地一握，一拽。

　　——似乎是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使劲一拉，那只手还冷得跟刚从太平间里推出来一样。

　　经那只手那么一拉，陆明森，醒了。

　　醒来后，他的第一反应是拿起自己的手机。

　　阮多福还没回消息，不过此刻他关心的不是这个，他翻开好友列表，对着这些故人打了个喷嚏。

　　陆明森就算再笨，这会儿也是想通是怎么回事了。大约昨晚是他的故友的亡魂救了他，他们呢目的也不是很纯粹，该是有求于他，所以就给他托梦，还在梦境的结尾处狠狠拉他的手，都摁出了一道青印子，以表警告。

　　好家伙，这是恩威并施啊。

　　但这也就说明了，或许，就如同鬼故事里常讲的那样，他的故人们是冤屈而死，徘徊无法投胎，只能求他帮忙？

　　如果是这样，倒也不是不行，反正陆明森昨天问过阮多福要怎么做，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陆明森再次端详起他的好友列表。

　　*

　　一小时后。

　　欣欣打印店刚一开门，就迎来了陆明森这位客人。

　　他问老板，能不能洗黑白照片，他要给故人洗遗照。

　　这让老板把笑容赶紧收起来，他一边心说一大早的好晦气，一边心说至少要表现出礼貌的悲伤。接着，他指着店里挂着的一副黑白照，说可以的。

　　“好，我把照片电子版给你。”

　　那客人顶着黑眼圈，干脆利落地直接加了他的微信，啪啪发过来照片。

　　七张？

　　老板先是被数目惊到，然后他点开照片，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因为这每一张照片，不是什么动漫美少女，就是一汪海水。

　　最过分的是，最后一张照片画着一个顶着柠檬表情包的男子。

　　——你家这要的遗照，挺风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