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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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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凭直觉讲,这地方愁云惨淡,处处挂白,打眼望去就是葬礼。
但看着阮多福那开心样子,陆明森就说这里是婚礼,还给冠了个洋气名字,找补一下。遗憾的是,他话音刚落,阮多福就顺手抬起筷子夹走他一个包子,笑骂道:
“什么狗屁草坪婚礼,这是埋人现场。”
啊,果真是这样?
陆明森喝了口豆浆压压惊:“既是埋人,你这么高兴,怕是不太好吧?”
大哥,你要是在人家葬礼上也咧着嘴笑,我怕你会被家属直接打包起来装进棺材里啊。
对面,阮多福看陆明森一脸的懵,便一边嚼着包子,一边含混地解释起来,说他某个朋友做任务,缺一个属相为虎的人负责站桩,就请他去。
阮多福还说,做这件事用不着什么力气,也撞不上鬼,站上俩小时,他就能分到两千块。
原本作为一个外人,陆明森不好多说什么,可看阮多福那么相信那个朋友,陆明森还是忍不住多问他一句:
“哥,这事儿靠谱吗?”
阮多福点头如母鸡啄米:“靠谱的,你不知我俩的关系,好得很。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朋友多,他们都待我很好,从不骗我。”
是的,虽说很多时候朋友并不是那么牢靠,得加以提防,但也有人就是很有人缘,有一帮子真心对他的好友,阮多福看上去就是这样。
羡慕之余,陆明森放下手中的勺子,从兜里摸出昨日桌下的那张纸,将它铺平在桌上,推给阮多福看。
陆明森说:“这是我的朋友。”
语气平淡,同时神思又是如此飘忽。
七个故人,死绝。
竟没有一个人活下来。
阮多福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他的目光转而全部落在这纸上。他一行一行地看完上面的铅字,瞪大双眼,这震惊的表情和昨天陆明森的样子简直是一模一样。
良久过后,阮多福收起他先前的嬉皮笑脸,有些磕绊地怀疑道:“他们,都死了?”
“嗯,这是系统告诉我的。”
陆明森点头,然后将昨晚萦绕在他心头的问题抛出来:
“阮哥,你在这里呆得久,我想问问你,角色已死亡......是什么意思呢?”
陆明森凝望着对面的人凹陷下去的眼,指望从他躲避的眼神中得到一个不那么绝望的答案,可终究事与愿违,阮多福喝下去足足两杯酒以后,坐直了,认真地道:
“死亡?也许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实话和你讲,我曾有个邻居,他也是玩家,某天他消失了,有人和我讲他死了。从那以后,他的房子空下来,他再也没有回家。”
也就是说,在这个游戏里,若是死,便是真的死,根本不会有起死回生的灵药,没有什么复活机制。陆明森想要去见他的这些故人,根本见不到。
“好奇怪......”对面,阮多福扒拉着那张纸,喃喃地念叨起来,“我都没见过这么多死了的玩家,你这些朋友,是集体下本了?”
这个集体下本,指的是几个玩家组队完成任务,然后团灭。只是这种事发生的几率,实在是小,更何况陆明森的这些朋友们,很有可能彼此之间没啥联系。
听阮多福这样说,陆明森心里的不安感越重。这几天以来,他一直都在担心,认为这世界绝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网游,故人的死,更加让他怀疑。
这下,陆明森连饭都有些吃不下去,没了喝豆浆吃包子的胃口,而阮多福看他如此阴郁,就许诺说去问问他的朋友,看能否查出这些人生前的一些事情,也算是对活着的人做一个交代和安慰。
“但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个世界很保护玩家的个人隐私,你想知道别人身上发生了什么,最好的办法永远是直接去问。
要不,你——也死一死?”
末尾,阮多福开了一个玩笑,陆明森知道他是在调节气氛,心里也顿时松快一点,重新提起筷子。
这时,阮多福想到了什么,忽地又站起来,非要把他拉着,让他去那神像跟前,口里还在不住地絮叨着,说:“你早上还没拜神吧?来,来,白给的钱,怎么不要呢?”
陆明森是不想主动招惹这游戏里的鬼怪的,但这会儿阮多福把他拽着带到那个地方,期期艾艾地看他,他感觉自己好像是被架上了戏台,非得唱上那么一出才行。
好在这店里的路人没有斜眼看他,否则,陆明森只会更尴尬。
“诶,你犹豫什么嘛,拜啊,拜啊——”
又一次的,阮多福鼓励他,这人甚至还去问柜台那里的服务员要纸笔,要把答案写下来给陆明森看。
啊,那这还是不必了。
陆明森站定,仰头,凝神听着一股极细的声音拂过自己的耳畔。
还是那幽怨戏腔,还是那泪声连连。
“我的李郎已离去多日,我日日拜神,我该当如何?”
这接下来,就是要像别的玩家那样,劝慰她道:
“小姐莫急,李郎正从长安策马而返,不日便到。”
且双手合十,高高举过头顶,恭敬地参拜三次。
做完这些,陆明森恍然间真的看到那神像背过身去,不看他的脸,香烛的味道在此时浓郁到让人头晕。与此同时,他身边的桌子弹出抽屉,里面果真摆着令牌与钱。
陆明森去看那令牌,发现正面写的是一个吉字,而背面,则只有三个清瘦的字:“胡不归?”
胡不归?为什么不回去?
这令牌下面压着的,就是奖励的纸币。旁边的阮多福凑过来,兴奋地告诉陆明森,他这次拿的钱很多,估计是因为首次通关。
“那就给你买个手机吧。”阮多福还给陆明森做主,想好了他该用这笔钱干点什么。
也是,有了手机,他们存上对方的电话号码,方便联系。陆明森点点头,想到了先前阮多福说过的话,就说那一起去逛逛,还能把你要的衣服一买。
“哦,那你可得和我逛很长时间了。”阮多福笑起来,“我要买的衣服,不是黑西服。”
奇了怪了,葬礼上不披麻戴孝,不穿黑西服什么的,那穿什么呢?
阮多福要的衣服的确稀奇。他说他得要一顶白色的纸糊成的尖尖帽,一件蓝色的褂子,一条红色的肥脚裤,最后,还得有一双黑色的方口布鞋。
这阮多福也真是的,在说完要什么衣服以后,他还特意给陆明森演示起来,说穿上这身,就不能像平常那样走路。
“你看,就像这样,这样......”
阮多福宛若一个芭蕾舞演员,将自己的脚尖立起,反反复复地踮起脚来,头也随之垂下。
老天的,这模样,不穿那身衣服都够吓人的!
眼看阮多福没有停歇下来的意思,陆明森受不了了,不过他没可怜巴巴地求着阮多福别吓唬人,而是像阮多福之前拉着他那样,把这人拽到了店里某处的墙边,拍拍手站到一边去。
......一分钟后。
于是新进来找座位的客人看到,一个大叔正有些迷茫地在贴着的身高表前努力踮脚,他旁边的年轻人则在使劲地劝他:
“哥,哥你别踮脚了,咱没到一米八,真的不丢人。
我知道你没长到一米八,可我有一米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