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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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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此情此景,可以说是像极了一种常见的通灵游戏——笔仙。
陆明森不由得地屏住了呼吸,凝望着自己手中的墨绿色铅笔,屋内的一切动静此刻都被放大了传入他耳中。他听得自己略微重了些的呼吸声,也听得百叶窗外骤然响起的聒噪蝉鸣。
那根笔终是颤巍巍在那页纸的上方停下,然后落下去,抵在透明的玻璃板上。
稍顿片刻之后,尖锐的笔尖在玻璃板上一笔一划地写起字来。板子上是什么痕迹都没留下的,但,那页纸上却是随之蹦出一个又一个字。
第一行写的是:
寒蝉凄切 已永久离线 角色状态:死亡
看到死亡两个字的时候,陆明森的眉心随之突突地一跳,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接下来的这六行里,拢共六位玩家,竟然都是永久离线,角色状态也都是死亡。
等写完最后一个玩家“柳三”的情况,铅笔停下,呈竖直的状态,一团血雾在桌上散开,系统的声音随之飘然而至:
“尊敬的玩家陆明镜,您好。已为您呈现所有好友账号资料。您的部分好友已在更新版本前注销账号,暂不统计。”
要是这样的话,那情况就有些惊悚,合着更新版本之后,这么多的玩家都直接把自己的角色玩死掉了?你们这是个什么游戏,死亡率这么高的吗?
陆明森想再问问,手腕上的劲却是一松,那根铅笔立刻倒下,他自己的脑袋也是跟着一歪,枕在了胳膊上。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系统念叨起什么“笔仙笔仙快离开”之类的话,不过,也有可能是他听错了吧。
*
到了下午,陆明森醒过来,一眼就看到玻璃板下压着的纸还在,上面的字也没有消掉。
他便掀开板子,赶紧把这东西拿出来,对着上面的铅笔字发起愣。
他想起早上阮多福说过,在这个游戏里你要是想躺平摆烂,那完全是可以的,只刷日常本赚钱,能苟上好多天,好多月。既然如此,那么,他的这些好友们怎么都一个接一个死了呢?他们是......太有上进心了?
半晌过后,陆明森思忖着,翻开报纸。
他想再看看这游戏的法则。
有了昨天的经验,陆明森知道该怎么做了,他将棕色薄片先放到首版的一则宣传新建成的体育馆的报道上,很快就看到这稿子的字里行间多了不少小字。
“......历经三年,终于竣工。
(本来一年即可完成,期间死伤无数,消息被封。)
秦市长莅临现场,指导工作......
(这位市长的死时在本周日21时。)
......”
读这样一篇报道,就像在看一则短篇鬼故事。重点是,在这鬼故事的末尾,还提供了一行如何参与进去的提示,像极了在邀请你玩一场沉浸式的剧本杀:
“现王老板急需礼仪小姐两名,司机两名,报酬丰厚,先到先得。”
这个算是给的别的信息比较详细的,除此以外,还有只给寥寥几句话,让玩家自己去猜的,比如。
“本市清水动物园即将关闭,各位市民可以前去告别。
(听说晚上去,可以看见兽笼里站满了穿着清朝衣服的人。)”
陆明森把这份报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从下午一直看到天黑,颇有一种钻研学术的精神,大致将这游戏报纸上给出的任务分成三种。
一种是信息给的很详细,还点明了背景故事,入局线索,可能获得的奖励,让玩家自己权衡。
一种是只给一些民间传闻,语焉不详,引起玩家的兴趣。
而最后一种......这报纸上,还有一则新闻的旁边什么都没写。
那则新闻的内容是某小区近日频发失窃事件,陆明森拿着薄片试了很多次都没看到多出的字,但你要说这就是个普通新闻报道,作为玩家,陆明森不相信。
那么,想必别的玩家也是不相信的,肯定还会有人主动去那小区里转一转,看能不能有意外的惊喜发现。一般来说,像这种撞上的任务,肯定会爆出点不一样的,更好的奖励。
啧。有意思。
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新闻,采访,声明一路看下来,陆明森最大的感触是,这游戏的自由度是真的高,但也真的可怕。
粗看上去,报纸上写尽人间事,再平凡不过。拿着薄片细细一瞧,却竟是能窥见这人间无数鬼魅。
或者说,这实则是属于鬼魅的人间,也许你在街上行走的时候,与你匆匆擦肩而过的某个女郎,就是一只撑着红伞的厉鬼。
他的那些好友,就在这个鬼魅人间里无声无息地死去。
或许某一天,也就该轮到他了。
许是因为天黑了的缘故,温度下降,陆明森想到这里,双肩颤抖了一下。这时他一扭头,看见门旁墙上的钟表又出现了,显示的是和昨晚一样的时间。
他知道,这是该睡了。夜间是属于他的邻居们的时间,而他,就该乖乖地睡觉,别出声,更别乱跑。
“等到明天,去问问阮多福吧。”
临睡前,陆明森这样想着。
*
阮多福说的没错,早上去那间徐记餐厅里,果然能找着他。
只阮多福这人的生活习惯也着实是不好,陆明森端着盘子里的豆浆和包子走向他,一低头,看见他的桌上放着的是一瓶刚开的啤酒,一碟素拼,外加一碗豆腐脑。
谁家大早上吃这些啊。
陆明森皱起眉,想劝他生活要规律健康一些,但想来阮多福早都习惯这么活了,也听不进去,他就把话咽回去,默默坐下。
那边,阮多福见陆明森真的来找自己,倒是高兴得不得了,连忙将自己的手机朝前一伸,拿给陆明森看:
“来啦?给你看看这个。”
阮多福自顾自地讲起来,说过两日要去帮忙什么的,让陆明森陪他去买衣服,而陆明森看着手机里布置好的场地照片,差点被正在嚼的包子噎住。
照片里,荒山上,白色的塑料椅子摆了两三排,上面还缠着白纱布。除此之外,什么石头上,立牌上,都缠着白纱布。
见阮多福一脸的红光,陆明森就打消自己的直觉,试探地问他:
“这是......草坪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