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度太高，迟早吃席》苏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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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是挺风骚的。

　　来之前陆明森挨个下载好友们的头像图片，就是这么感慨的。

　　若早知道死后自己的头像会被打印出来当遗照，大约他们临死前拼着最后一口气都得把头像改了，至少，不能留什么狗头照啊，柠檬表情包啊这种东西在人间。

　　遗憾的是，斯人已逝，这确实是改不了了，而且有了他们这些前车之鉴，陆明森果断地把自己的头像改成一片晴空，讲究的是正经，清新且治愈。

　　此时，面对打印店老板怀疑的目光，微微颤抖的手，陆明森只能不断地解释自己真的不是来砸场子的，真的是为了缅怀几位网上认识的朋友，这才把他们的头像打印出来，准备供在家里，日日睹物思人。

　　“好吧......”老板摸摸鼻子，“你要非得把这些玩意儿供在家里，我也没办法。”

　　咱只能说，客人您也挺......风骚的。

　　说着，老板转身操纵机器，然后又想到了什么，询问陆明森道：

　　“都要相框吗？”

　　陆明森便去看店里挂着的范本，觉着那有些大，不方便携带，就给老板要了A4纸大小的尺寸，塑封一下。

　　不是他对这些遗照不上心，而是今晚他得带着它们出门，要是整上七张沉甸甸的，根本就抱不动。

　　对面，老板则是懒得多问他了，默默地弄好东西，收他的钱，就无声地撵他走。陆明森出门后就听见老板连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

　　念吧，这世界本身就有鬼，兴许出家修行真的有用。

　　陆明森将照片收好，站定，遥望向那家常去的小店。

　　该吃早饭了，饿。

　　*

　　按理来说都这个点儿了，阮多福该照旧地过来喝酒，吃凉菜，但陆明森将一碗豆浆喝得精光以后，还是没看见他的人影。

　　期间有别的玩家来刷任务赚钱，陆明森瞧着他们，不知不觉间凝视起那尊神像。

　　不知道为什么，这尊披着红色袍子的神像有鼻子有眼的，却给人一种面目模糊的感觉，陆明森不知他是关公，观音，还是别的，只觉着它微闭着的眼似乎下一刻就会陡然睁开。

　　在短短的二十来分钟来，先后有四个玩家打卡上班似的，在这里站着，参拜，拿钱，有人发现陆明森看着这里了，还和他笑一下，算是玩家之间在友好地打招呼。
　　陆明森也对那人笑笑，接着，他低头划拉着手机，问阮多福怎么还没来。

　　这次，阮多福回复消息的速度很快：

　　“喝多了，起不来。”

　　阮多福又说：“诶你想清楚没有，讲真，我都后悔和你说那个法子，你不要冲动。”

　　陆明森扫了一眼他的这句话，手指则将昨天他说过的话转为文字，再看一遍。

　　事到如今，不是陆明森冲动，而是形势逼人。

　　阮多福看陆明森迟迟不回应他的这句劝告，直到他这是打定主意了，就说起别的：

　　“你们那栋楼昨晚有人跳了？”

　　说来也是怪，昨天这事情看上去还是那么严重，搞得一堆人来看，今天就无声无息了，地面被清扫得干干净净，附近商铺里也没人议论这事。对此，阮多福说玩家们的死就是这样，会被这世界的原住民选择性遗忘。

　　“我的朋友圈里可是刷疯了，你是没看见，竟然还有高清现场尸体图。
　　你要看吗？”

　　正在吃油条的陆明森赶快把手机拿远一点，生怕他发来什么血肉模糊的□□照片，不过还好，阮多福就是嘴上这么一说而已。

　　“我昨天，见过那个死者。”陆明森想起了昨天见过的这帮子人，“她和另外几个玩家在我们楼下开小会。”

　　想起报纸上报道的自己所住的社区的报道以后，陆明森现在有了猜测：“他们是不是来我们这儿踩点的？”

　　陆明森不知该怎么形容他们这种行为，用上踩点这个词语，逗得阮多福发来一个大笑的猫猫表情包。

　　“别啊，搞得跟准备作案似的。
　　嗨，你呆久了就知道，他们那种人挺多的，就喜欢去报纸上出现过的有着未知事件的地点。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别吓着......”

　　陆明森：“？”

　　阮多福：“我怀疑，那个女的，是自己故意跳下去的。
　　你懂吗，她是想勾着鬼出来，触发任务。”

　　很好，这句话比什么□□尸体照片更为精彩，给陆明森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如果是故意的，那这个人，她是疯了？

　　吃完早饭以后，陆明森还想着阮多福说的这些话，同时，他也在回想昨晚见到的小车。

　　那应该就是女孩的同伴，她跳下去，是为了给同伴引出厉鬼吗？

　　这个破世界，不仅恐怖，还是个疯的。

　　陆明森回到家里，带着他新买的自热米饭，门口的新牛奶和新报纸，坐在床上，叹一口气。

　　事不宜迟，他可不想再被故人的亡魂骚扰，决定今晚就行动。为着晚上的事，他得先睡上一觉，做好熬夜通宵的准备。

　　就这样，陆明森睡到中午起来，吃了米饭以后继续睡，一直睡到晚上，睡到那个钟表再次出现在墙上的时间。

　　以往这个时候，他会乖乖地睡觉，但是今晚，他得出门。

　　陆明森戴上黑色口罩，拉开门走出去。他还能听见走廊里的人声，但眼里却是一个人都看不见。

　　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嚎叫着告诉他，太危险了，必须立即回去。

　　可他只能违背这种保命的本能，一步一步地挪下楼。

　　外面，又是昨晚他见过的那副样子，又是幽蓝的色调。陆明森回忆着阮多福教的法子，先站在原地核查了一下需要带的东西。

　　十根香烛（问早餐店的老板买的)，牛奶，故人的遗照，还有一辆黄色的共享单车，这车被人改造过，顶着个塑料透明小凉棚。

　　阮多福说过要诚心，要一路亮出好友的遗照，要让这世界知道你问的是谁的事情。

　　这就有点困难。要是陆明森问的是一个人的事情，他就可以把遗照裱起来，抱在怀里走，看着跟出殡一样，可他这里有七张。

　　所以，陆明森拿着双面胶捣鼓起来，很快就在凉棚的内侧贴满了这七张照片，很和谐，还是波浪状，有着一根藤上七朵花的效果。

　　现在，我的朋友们就在我的身后了，他们是我的翅膀，迎风招展。

　　嗯，你们有八个字来笑话我，我也有十六个字回敬给你们。

　　你若断我朋友翅膀，我必毁你整个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