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生》雨条

5、第 5 章

　　第二天是一个晴天。

　　灿生起床的时候太阳刚刚露出一个角。

　　清晨的院子已经不安静了。

　　墙角蹲着一个身影。

　　灿生背着书包，朝着那个身影叫道：“茹师姐，早上好。”

　　茹娘转过头，笑着道：“灿生啊，去上学？”

　　“嗯。”

　　突然一声猫叫，在寂静的清晨中格外明显。

　　灿生这才看清，茹娘身后有一只黑白相间的狸花猫。

　　小狸花埋头在一个破碗里面，灿生走近了才发现碗里面还剩有伴着汤的剩饭，还有几根鱼骨头。

　　“它好可爱。”

　　灿生蹲在茹娘身边，试探性地伸出手，顺着小狸花背上的毛摸。

　　小狸花很乖，还主动伸出头求抚摸。

　　“师姐，这是你养的？”

　　对于这个词·小家伙，茹娘似乎是非常高兴，语气里都带着几分笑意：“不是，今天早上它一直在我门前叫唤，我就把前天剩下的饭拿给他吃。”

　　显然，这个小家伙是一只野猫。

　　突然间，一侧的房间内突然传出一阵猛烈的咳嗽声，小狸花受了惊，一下从灿生手中挣脱出来，钻进一个小洞里面，不见了。

　　灿生没来得及去找，因为班主出来了。

　　班主撑着一个拐杖，一步一咳。

　　“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不去练功！”

　　灿生本来就要去上学的，这里班主说的谁，不言而喻。

　　他看向身边的茹娘，声带微震，刚想说些什么，就被班主打断。

　　“还不快去。”

　　班主嘶哑的声音里已经添了不少的愤怒。

　　“茹师姐……”

　　“不用了，我今天有约。”茹娘脸色发冷，音色平静，说着就转身回房间里去，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灿生有些担心，转头看着班主，此时的他要不要说些什么。

　　还没有想好，班主就朝着他道：“时间有些晚了，你再不去上学就要迟到了。”

　　班主脸色平静，并没有刚才训斥茹师姐的怒气，说完便转身回了房间。

　　日头已经有点高了。

　　路上全都是去上学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灿生没有多留，赶紧跑到学校门前的小卖部。

　　小卖部里面还是昨晚的老板。

　　灿生从书包里掏出五角递给老板。

　　他拿起钱，两只手指捻了一下，这才拉开抽屉把钱放在抽屉里，再拿出昨晚放进去的小风扇，递给灿生。

　　“没吃早饭吧。”

　　老板状似随口问了一下，灿生没有多想，准确来说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手上的小风扇里，一样的扇叶，一样的手柄，林子舸一定会喜欢。

　　“嗯。”他也随口答了一句。

　　“给你。”

　　灿生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老板娘身上。

　　她手上有一个大包子。

　　一瞬间，灿生就要拒绝，可还没等他说话，就被老板打断：“这是我早上没出完的，你不吃的话就要浪费了。”

　　说着一下子把包子塞进灿生的书包里面。

　　这下子，灿生有些两难了。

　　可还没等他多想，学校的铃声响起。

　　灿生这下子顾不得多想，抱起书包就往学校跑，边跑边把小风扇塞进书包里。

　　一节课过去，下课铃声响起。

　　林子舸从桌肚子里掏出一个包子和一杯豆浆递给灿生。

　　“今天怎么还迟到了，幸好老师也迟到了一会，要不然让他抓住你，可吃不了兜着走。只是我给你带的早餐都冷了，你快些吃。”

　　说着就把早餐放在灿生桌子上，见灿生迟迟未言，一双手在桌肚子里面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林子舸单手撑着头，脸朝着灿生的方向，想要看清楚这人今天到底要干什么，早上迟到不说，现在连早餐也不吃了。

　　头顶风扇的声音悠悠响起，教室里非常安静，虽然现在是下课时间，但是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是醒着的，其他人都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

　　“这是......”

　　良久，只见灿生从书包里面掏出一个眼熟的小东西出来。

　　林子舸定睛一看，是上次小胖给他看的小风扇。

　　“给我的？”

　　虽然是这样问的，脸上却满是笃定的神色。他接过灿生都过来的小东西，脸上是遏制不住的笑意。

　　接过来，左看右看，一个小玩意稀奇地不行。

　　他自己看还够，只见他直接站起身，去拉前面的小胖。

　　“小胖！小胖！”

　　“林哥？”

　　林子舸脸上满是炫耀，声音上扬：“你看！”

　　“林哥！你也买了这个？”说着小胖就想拿过东西把玩一下。

　　林子舸把手往回一收，躲开小胖的手，又回去坐好：“才不是，灿生送我的。”接着又威胁了一句：“你看就看，别动手动脚的。”

　　小胖拿不到，轻嗤一声，转头趴着继续睡觉。

　　炫耀的目的的达到，林子舸也没有再打扰小胖，转而看向灿生。

　　他一只手摇着手柄，徐徐清风而来，他把风扇朝着灿生。

　　风微微吹开眼前的发丝，引得对面的人隐隐窥见发下容颜。

　　“灿生……”

　　被叫的那个人嘴上叼着豆浆吸管，循声看过来，发丝下的眉眼更加清晰。

　　林子舸却没有再看，眼眸低下来，睫毛想扑扇的蝴蝶翅膀，彰示着此刻心绪的不宁。

　　“灿生……你这个包子哪来的？”良久，只听见林子舸这样问。

　　“小卖部老板送的。”灿生拿起包子，咬下一大口，露出里面满满的肉馅。

　　一瞬间，他的动作停滞，嘴里的包子嚼也不是，不嚼也不是。

　　“他说……这个包子是他吃剩下的……”灿生说得有些含糊，林子舸却是听清了。

　　他猛地一笑，说：“灿生真是……招惹人喜欢！”

　　听了这话，灿生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

　　“你……说错了……”

　　林子舸挑眉，说：“那定是没错的。灿生就是招惹人喜欢，就连学校小卖部的老板都会特意买了肉包子给你。”

　　“这明明是别人吃剩下的……”手里的包子都不敢再吃了。

　　这时前面的小胖又转过头，手里拿着他的小电扇，对着灿生说：“你的小电扇在哪买的，多少钱？”

　　两人就像是交流心得一样，小胖非常愿意别人接受他的介绍。

　　灿生一下子被小胖的话影响，说道：“就学校门前小卖部，五角钱。”

　　小胖一瞬间就像是听到什么骇人听闻的时间，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说：“怎么可能！我也是在学校外面的小卖部买的，为什么我的要一块五！”

　　“这当然不难理解。”林子舸打断两人之间的交流：“当然是灿生更加讨人喜欢，别人小卖部老板喜欢他，自然愿意给他更低的价钱。”

　　这句话就像是瞬间打击到小胖一样，他不经没有收到安慰反而更加难以理解。

　　“难道我就不讨人喜欢？！”说着他仔细打量了灿生几眼，又道：“虽然……灿生确实挺讨人喜欢的……但是我也没那么不堪吧！”

　　林子舸噗嗤一笑，说地相当恶劣，：“那当然是……比不上灿生的。”

　　“好啊！原来你是这样的林哥！”说着，小胖又转过去，拒绝交流。

　　衣角微动，林子舸顺着动静望过去，见灿生正拉着他的衣角。

　　“怎么了？”林子舸问。

　　“小胖生气了。”灿生显然是有些担心。

　　“没事，他没有真的生气。”林子舸安慰，这算哪门子的生气。

　　“那……”灿生说的话刚好和上课铃声重叠，他看着没有察觉的林子舸，想了想还是没有继续往下说。

　　半节课过去，课上非常安静，只有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的声音，下面的学生却多是昏昏欲睡，对于学生来说，一年四季的课堂都是惹人困倦的。

　　而林子舸不一样，不管是哪节课，他都会听得异常认真，整个人挺直了背，像教学楼外的那颗松树，惹得旁边的灿生不知觉地想要看他。

　　课程中途，手边悄悄被递过来一张纸条。

　　林子舸侧目看过去，只见灿生低着头，状似看着手上的教材，扭着笔的手却捏成了青白色。

　　嘴角微弯，他像是没有注意这张纸条一样，提笔开始写书上的题目，看着非常认真。

　　一道题写完，林子舸余光往旁边看，没有用任何动静……

　　第二道题做完……还是没有……

　　第三道题……

　　题目还没有看完，旁边终于传来动静。

　　右手肘被旁边的同桌怼了怼。

　　他像是刚发现一样，抬起头往旁边看，状似才发现小纸条一样，接着轻轻敲两下桌子，表示自己知道了。

　　遂即又等了一会，不出意料地感受到桌子轻微的震动，这是旁边的灿生敲的。

　　林子舸没有再管别的，拿起手边的纸条看起来。

　　纸条非常好看，被主人裁得规规整整，要说林子舸可没有这个耐心，随便在纸上撕上一个角就可以。

　　纸上的字也非常好看，上面写着：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这个话显然就很纠结，短短八个字，其间就被划掉了四个，重新写上的。

　　然而看到这句话的林子舸也有些纠结。

　　他刚刚说了这么多话，灿生指的究竟是哪一句呢？

　　他这样想的，于是也就这样写了。

　　这句话写上，然后被递过去，直到下课了，纸条都没有被递回来。

　　在这期间，林子舸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

　　老师站在讲台上，用手推推眼镜，紧盯着林子舸：“林同学，请你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林子舸刚才光看着灿生了，完美没有注意到老师讲到哪了，他平生第一次茫然地看着自己书上大部分的空白。

　　就在他不知所措时，旁边被递过来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个数字。

　　他大呼一口气，照着纸条上说出来。

　　老师这才点不点头，让他坐下。

　　“有些同学啊，上课还是要仔细听讲，不要光顾着看同桌了，最后被点起来回答问题都还要同桌帮助的。”

　　虽然老师没有点出姓名，但是大家对这个“某些同学”不言而喻。

　　这句话刚落下，同学们瞬间就转头看着这边，一阵搞怪声响起。

　　“哇偶——”

　　林子舸倒觉得没有什么，只是笑着，倒是灿生，把头都要藏进桌肚子里去了，仔细看 ，裸露出来的皮肤是能够堪比夕阳的红色。

　　林子舸瞬间就明白，随即大声道：“好的老师，我一定好好听讲。”

　　老师这才满意，笑笑，接着道：“好了，林同学回答的是正确的，接下来我来具体讲一下。”

　　同学这才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课堂上去。

　　接下来的课，林子舸也不敢明目张胆了，只是在听课之余一直注意着灿生，心寄没有回来的小纸条。

　　下课铃刚落下的那一刻，林子舸刚刚张嘴准备问，就被递过来的纸条堵住了。

　　一时间他没有多想，连忙展开那一条折痕。

　　在他写的那句话下面，俨然多出来一句话。

　　“就......你说......我......很招人喜欢的......那句话？”

　　话尾落了一个问好，使得这句话问得不伦不类的，但是林子舸清楚。

　　于是他写道：“那是当然，你不相信？”

　　纸条被递过去，不像上次，这次没过多久就被递回来了。

　　上面什么都没有写，只是画了一个可爱的猪头。

　　林子舸微微一笑，好啊，现在都学会骂他了！

　　在林子舸眼中，灿生单手撑着头，校服袖子滑落在手臂上，露出一截瘦弱的手腕，他面朝窗外，不知在看些什么。

　　微风微动，发丝轻浮，隐隐看见黑发下的一双美妙的眼睛。

　　心湖泛起涟漪，一圈又一圈，连绵不绝。

　　纸上又落下一句。

　　“今天中午跟我走，我想你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