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生》雨条

3、第 3 章

　　“对了，灿生你住在梨园路？”班上同学差不多已经到齐的时候，小胖突然想来这是，转身问灿生。

　　“对，怎么了？”

　　“那你知道梨园路的那家戏院吗？”小胖问。

　　听到“戏院”两字，不知道怎么的林子舸突然转过头，状似也在等回答。

　　“有。‘梨园路’这个名字都是因为这家起的。”灿生淡淡道。

　　“还真有啊！我就是听说这那条路有个很老的戏院，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那戏院还开着吗？”小胖挠挠头。

　　灿生回：“还开着，不过院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啊。”小胖满脸失望：“我老爹喜欢听戏，我好想着给他说说让他去听听。那家还在唱吗？”

　　“偶尔。”灿生低着头，发丝后的脸不甚清晰，但是林子舸莫名感觉有些落寞，只是他现在一紧顾不上这些情绪了，满脑子都是那天办傍晚见到的情景。

　　“也是，现在还有谁在听戏，我只知道我奶奶喜欢听。”经过的班长听了，也顺嘴说了一句：“也怪不得越来越落寞了。”

　　“现在那个年轻人还听戏？在我印象当中，这都是我爷爷奶奶喜欢干的。”

　　“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是国粹之一，传承了这么久总还是有它的道理的。”林子舸淡淡出声。

　　灿生转头看向他，视线刚好被对方抓住。

　　“难道我说的不对？”

　　灿生摇头，说：“没有，你说的非常对。我……只是没想到你还会这样说，你看着……”

　　“看着怎么？是个难搞的人？”林子舸开玩笑般。

　　“你不算是个难搞的人。”灿生眼光放在自己的书上，状似无意说出这句话。

　　听了这话，林子舸算是愣住了，几个呼吸之后又像是来了兴趣，凑近点说：“那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好人。”灿生没有思考，脱口而出。

　　“那好吧，暂且相信你的话。即然得了你的夸赞，明天你的早餐我包了！”他语气豪迈得就想说了一句“今晚的消费全部由林公子买单”，可谁知他说的是一顿早餐。

　　“我觉得你可以不用给我带早餐。”灿生语气认真，终于从他不舍抽离的书本当中暂且放心心神。

　　他的这个新同桌貌似特别喜欢给人带早餐。但他却不想。

　　“就当是你夸我是个好人的答谢。”

　　“那好吧，你现在不是个好人了。”灿生眼睛都不眨地说出让林子舸发笑的话。

　　他笑了几声，却见自己的同桌貌似非常认真，就连手上的笔都放了下来。见状，他勉强抑制住自己越发放肆的笑声，转而说：“好了，你都说了我不是个好人了，我就更要违背你自己的意愿给你买早餐。”

　　灿生顿了一会，不知道是在生气还是在思考。

　　过了一会，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包。

　　拉开拉链，里面是零零散散的零钱。

　　硬币碰撞桌面的声音响起，转眼间林子舸的桌上就多了四个硬币和一张被叠得整齐但是依旧不掩沧桑的纸币上。

　　“这些应该是够了。”

　　林子舸不动声色大量这同桌的老旧钱包和桌上的钱币。他把两个硬币拿起来还回去：“这些就够了。”

　　见对方疑惑的眼神，他说：“我给你买别家的，便宜些。”

　　“我……”灿生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刚看了一场戏的小胖打断：“好啊，林哥，你就是厚此薄彼啊，给灿生带早饭不给我带是吧？！”

　　“闭嘴，别忘记你好欠我一顿。”林子舸一个眼神杀过去。

　　见过林子舸杀伤力的小胖讪讪闭嘴。

　　正巧这时，上课铃响了。灿生只好闭嘴，把桌上的硬币放回原位。

　　上午第一节课，班上同学精神不太好，老师已经抓了好几个打瞌睡的同学。

　　想起早读时林子舸的状态，他下意识地看向左边。只见对方好好地用手撑着头，没有晃动，也没有趴着。

　　看来，应该还没有睡。

　　刚想松一口气的灿生眼神一转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个清醒的人会写出人类看不懂的天文来！

　　此时他已经能够察觉到老师气势汹汹，正在无限逼近。

　　心下一紧，脑子一热，想都没想伸手在桌下拉了一把对方。

　　林子舸一时间没有多余的动作。灿生想对方可能还没醒，想着再用力拉拉，但是对方还是没有动作。

　　两人的暗中动作完全没有今天早上的默契，甚至于越来越大，近而已经吸引到了老师的注意力。

　　“你们感情挺好啊。”老师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感情，但灿生还是下意识地僵住了身子。

　　此时的林子舸也没有在保持了那个姿势。他把手放下，露出一双早已清醒的眼睛。

　　两人站起身，一个抬着头，一个低着头。

　　“即然感情这么好，那就罚牵着手上课，一秒钟都不能放下来。”

　　出了这事，班上大部分同学的注意力已经被转移到两人身上，听了这话，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同学吹了几声口哨，叫了几声。

　　那声音，就连学校里的狗都知道不是个好意思的。

　　对此，老师已经是屡见不鲜，一个眼神让他们瞬间闭嘴。

　　转头看向站着的两人，见他们还没有动作，老师说：“怎么，刚才还不是拉得挺欢的，现在给你们表演的舞台怎么毫不珍惜一下。”

　　老师的讽刺能力还真是一级的。

　　林子舸看向灿生，对方的头恨不得学习鸵鸟，埋进沙里。于是他叹了口气，主动伸手去牵。

　　察觉到手心传来的另一端的僵硬和无措，林子舸说：“老师，上课开小差是我们的不对，我申请让我在教室外站着。”

　　老师一瞬间诧异，想了想还是答应了：“那你们出去站着。”

　　等到两人出教室后门后，老师拍拍手，把全班的注意力吸引带自己这来：“别看外面了，打瞌睡的也醒了，现在好好听讲。”

　　经过这一茬，班上的瞌睡率瞬间为零，而造成这一切的“功臣”正老老实实地在教室外站着。

　　教学楼前是一排梧桐树，此时他们选了个有树荫的地方。

　　手上连接的的另一端好像已经不再僵硬。林子舸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

　　走廊上落了几片梧桐叶，灿生正努力盯着这些叶子发呆，忽略手心的热意。

　　过了一会，他说：“现在老师肯定没有看了，你可以松开了。”没了若干视线

　　林子舸没有拒绝，如他愿松开手。

　　被扭着手刹那间接触到空气感受到一股风的味道，只一刹就不见了，就好像刚才的热意也是错觉一般。

　　“对不起。”

　　林子舸看过去，捻着脚下的梧桐叶，有些疑惑：“对不起什么？”

　　“本来是我一直扯你才被老师看见了。”

　　原来是在说这个，林子舸笑了一声：“那就是我对不起你了。”看对对方好似在看自己，应该是在疑惑，他又说：“本来是我在打瞌睡，你只是想要叫醒我。现在这样，反倒是我连累你了。”

　　“如果我只是打瞌睡，你没有试图叫醒我，我还是会被老师罚站。现在你叫醒我，就变成咱俩罚站了。”

　　脚下还青翠的梧桐叶已经变成了渣，在地上留下一道印痕。

　　“我……”灿生不知道要说什么，真要论起来好像真的和林子舸说的一样。

　　“况且站在这里除了热了些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还能醒醒神。”

　　灿生暂且接受这样的安慰，虽然在此前他从来没有被老师罚过站。

　　耳畔是各班级老师讲课的声音，眼前是葱郁的法国梧桐。灿生突然发现树上有个鸟窝，这是他以前从未察觉的。

　　一抹阳光正好透过叶子打在他身上，有些热。灿生默默向旁边移了些，同时对那片叶子有了很想的欲望。

　　于是他伸手准备去摘那片叶子，无奈里的有些远摘不到。政党他准备放弃时，一阵叶片摩擦想起，那片叶子瞬间变得近在咫尺。

　　侧过头看过去，是林子舸。

　　他扯着一根分支，硬生生把叶子扯了过来。

　　等到叶子被摘下，分支也被放开。

　　由于力度，那片叶子原先待过的树杈一瞬间被带得好远。

　　“谢谢。”

　　林子舸不置可否，认下了这句道谢，他说：“就当是我给你的赔礼。”

　　捏着叶柄，灿生无言地非常喜欢这个赔礼。

　　“灿生。”林子舸叫了一声。

　　灿生闻言看过去，只见对方一只手撑在栏杆上，正侧身看着他，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犹豫

　　“我想问一下……”

　　灿生慢慢等着，没有开口催促。

　　几息之后只听见对方说：“你今天说的戏院……你认识他们吗？”

　　灿生思索了一瞬，说：“认识，那是我……住的地方。”

　　在灿生的视线之下，自己的同桌好像愣怔了一瞬。这有什么问题吗？

　　“你……你从来没有说过。”林子舸有些磕磕巴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消息会给他这么莫名的打击。

　　“你们也从来没有问过。”灿生表示自己有些无辜，断不能接受对方无理由的控告的。

　　想起对方在班上存在感为零的现实，林子舸突然有些无语，他问：“那你……也唱？”

　　对方问的小心翼翼，灿生却答得坦然：“嗯，从小时候到现在。”

　　“那……我能去听吗？”

　　这句话问的突然。灿生就像是看看傻子一样看着林子舸：“你想去的时候随时都可以，不用问我。”

　　林子舸有些恍惚地点点头，看着旁边的灿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知道答案的原因，现在他越看越是能把眼前的身影和那天望见的身影重合。

　　“不过……”

　　眼神聚焦在对方的身影上，下一秒听见。

　　“你最好在去之前问问我，现在戏院不景气，演不了多少戏。”

　　“好，我一定。你……”话还没说完，被突如其来的上课铃打断。

　　下一秒，这栋教学楼瞬间变得嘈杂起来，燥得更多的叶子落下来。

　　“你还要说什么？”灿生问。

　　“没什么……”在心里滚了好几遍的话被打断，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勇气就想被针戳破的气球：“回去上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