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生》雨条

2、第 2 章

　　第二天是个晴天。

　　早课下后，灿生看着窗外的朝霞，金灿灿的，剩余的那点困意也被驱散了。

　　今日无风，但是早上却不热。

　　灿生就这样看着，思绪回到了昨天下午。

　　昨天他莫名去篮球场看了半场篮球赛，但是却突然被班上的同学发现。

　　本来没什么的，他觉得对方肯定不会认识自己，他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是看着像是路过的时候驻足了一下。

　　可是当林子舸的视线看过来时，他承认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头脑空白之下他也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在教室里好好坐着了。

　　接着是一整个晚上的心神不灵。上晚课的时候，他努力忽视着旁边的身影，聚拢自己的心神，书上的字句却罕见地没有多少吸引力。

　　一整个早上的时间就在恍惚之间溜走。

　　早自习已经下了，班上没有多少人，仅有的都趴在桌上睡觉，除了灿生。

　　空间寂静，灿生慢慢地就开始用余光看林子舸。

　　他好像看起来很累，灿生这样想着，他这是整个晚上都没有睡？他注意到自己同桌眼底下的青色，心中不觉有些疑惑。

　　思绪发散，余光当中的那双眼睛的眼皮开始颤动，灿生心下一惊，赶紧把余光收回，转而注意手上的书。

　　情急之下，手上的笔一个不小心就飞了。

　　一声脆响，旁边的人彻底醒了过来。

　　什么掉了？林子舸慢吞吞想着，刚开机的脑子里的思绪凝滞。

　　眯着眼，搁在手臂上的脑袋的视线中是同桌躬下身子的画面。林子舸的腿一缩，脚底下突然出现的异物感明晃晃地告诉他是对方的笔掉到自己脚下了。

　　他说了一句：“你别动。”接着没给对方反应时间，便躬下腰。

　　林子舸长得高，桌子下面的空间显然有些小，他在里面格外憋屈，但是他的动作却很快，没过一会手上拿着一支笔直起身。

　　“这是你的吧。”说着，看向手里的笔，简简单单的圆珠笔，他又在自己的书上随意画两下，确认还能出水后才还给灿生。

　　“……谢谢。”

　　林子舸重新趴回去，打了个哈欠，显然是没有睡醒。

　　灿生抿了抿嘴，刚才是自己把他弄醒的。有了这个认知之后，他觉得对方眼下的青黑越发明显了，可是睡眠这个东西却要怎么还？

　　于是他只能苍白地说了一句：“你继续睡吧，我不会打扰你了。”

　　林子舸未答，明目张胆地打量这个新同桌。

　　怯生生的，更像只兔子了。

　　“没事，我不想睡了。”说着他看了一眼班上的人，又轻声问：“他们人呢？”

　　灿生把刚才掉在地上的笔擦擦，听罢，说：“不知道，应该是吃早饭了。”

　　林子舸也没有注意灿生自相矛盾的话，只是看向对方，问：“你怎么没有跟他们一样去吃早饭？”

　　重新变得干净的笔被放回笔袋：“我没有吃早饭的习惯。”

　　听了这话，林子舸皱起眉，显然是不太认同对方的话，转念一想，手伸进桌肚，再抽出来的时候就多了一个白色的东西。

　　“我本来还在苦恼，刚好你今天没有吃早饭，那不就刚好了！”

　　那是一个大包子，被人以比较强势的动作放到灿生眼前。

　　虽然已经冷了，但是却掩盖不了对方好吃的事实。

　　“……不用。”灿生怎么也不会想到对方随便就从桌肚里掏出一个大包子来。

　　“本来就是剩下的，你再不吃它就只有被扔进垃圾桶的宿命了。”林子舸说。

　　都这样说了，灿生实在拒绝不了，拿起被放在自己桌上的包子，当着对方的面咬了一口，皮包馅多，应该不便宜。他习惯性给身边的东西定价，顿时就感觉自己手上的包子不是个包子了。

　　“……不要随便浪费食物……”一个包子吃完，想起刚才对方说扔包子时满不在乎的语气，这句话在口中反复咀嚼了好久才说出口。

　　“好的，不会的。”林子舸笑着回，仿佛刚才说扔了的不是他。

　　他好像有些敷衍，灿生这样想，还想说什么，心思转了一圈还是没有说出口。

　　对方不在意，说得再多也和对牛弹琴没有区别。

　　不知道自己得形象在对方眼里已经产生微妙的变化的林子舸看着灿生解决掉一个包子，莫名有些沾沾自喜。

　　突然想起昨天下午篮球场的事，他问：“你昨天是不是去看篮球赛了？”

　　“就经过的时候看了一下……”

　　“哦。”林子舸没有想太多，更多的心思却是放在另一方面。

　　于是他又问：“那你知道昨天篮球赛的结果怎么样吗？”

　　灿生犹豫了一会最终点点头，虽然昨天他没有看到最后，但是他也能猜得到，毕竟对方眼睛里带着明媚的笑意，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恣意，不用费劲想都知道昨天的比赛肯定是大获全胜了。

　　果不其然，只见林子舸直接撑起身子，也没有一点没睡好的疲态，神采飞扬地说：“赢了！厉害吧！”

　　灿生认同地点点头。昨天他去看球赛的那一段时间，虽然他不是非常懂，但是看场内人的反应也知道这位是真的非常厉害。

　　“我……”

　　“林哥！”林子舸的话还没说完，直接被刚来的小胖打断。

　　小胖一把把包扔在座位上，就要去问候他亲爱的林哥。

　　林子舸一个闪躲，躲开对方无比的热情。小胖没有介意，只是说：“林哥，你帮我带的早餐呢？”

　　“早餐？什么早餐？”

　　“昨天晚上放学之前叫你帮我带的！徐记的大肉包！”小胖痛心疾首，用眼神和表情深刻谴责某个没有给他带大肉包的负心汉！

　　被谴责的某个人满不在乎，甚至直接趴在桌上闭眼睡觉。

　　而在坐在旁边看似很淡定的灿生其实非常不淡定。

　　徐记大肉包？是他方才吃的那个？应该是了。可是刚才林子舸不是说那是没吃完的，怎么现在又变成了给小胖带的了。

　　灿生很聪明，轻而易举地想清楚了事情的始末。他只是有些疑惑，不明白为什么林子舸明明给对方带了包子，还说没带，最后还给自己吃了。

　　想到最后，他也只能总结成：这是对方的恶趣味？只能这么解释了。

　　他想去问问，可是看着旁边趴在桌上的某人，又摁下心思。

　　直到第二天早上。

　　灿生依旧是第一个到教室的，打开门，打开灯，打开窗户。夏天的太阳升起的比较早，此时的天空已经非常亮了。

　　同往常一样拿出昨晚带回家的书，不同的是今天的书包里多出了两个热腾腾的包子。

　　他没有吃包子，而是把它们放在书包里，等待着它真正的主人的光顾。

　　直到快上课时，林子舸和灿生才姗姗来迟。

　　看着对方睡眼惺忪的样子，灿生竟然颇为适应，至少不是和昨天一样那种随时就能倒地的状态。

　　灿生抬头瞧黑板上方挂的钟，很好，不多不少还有一分钟上课。

　　他赶紧拿出包里的包子，放在林子舸桌上一个，接着喊：“小胖。”

　　当小胖转过来的时候把另一个递过去。

　　“给我的？”小胖一脸懵，他不知道为什么一向没有交集的林哥同桌会突然间给他带早餐，直到他看见林子舸桌上一摸一样的包子时他才自觉恍然大悟：“原来是给林哥买的，我只是个顺带。”

　　“啊……嗯……”灿生嘴上随便应着，眼睛悄咪咪瞧向旁边的同桌。对方神色自若，状似并不知道这两个包子的内幕。

　　而林子舸拿起包子，一眼就认出了这和昨天的是同一家。他看了一眼小胖，什么也没说，注意到灿生动静，等了一会也不见他拿出自己的那份，他问：“你自己的呢？”

　　眼见着灿生满脸疑惑地看着他，林子舸又说：“你给我们买了，自己没有买？”

　　“没有。”

　　果真没有猜错，林子舸深深叹了一口气，像是变魔法一样从包里掏出一个大包子，并在侧口袋里一杯豆浆。

　　豆浆是用塑料杯装的，一看就是私人的塑料杯。

　　灿生茫然，灿生不解，灿生不知所措……

　　“别误会，这次是真的买多了。”林子舸还在顽强解释，但是这次灿生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他直接转头问小胖——

　　“小胖，你昨天要他帮你带早餐了吗？”

　　小胖一脸懵，摇摇头，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弄清楚这两人的状态，又是包子又是豆浆的，这是在玩互相给对方带早餐的游戏？

　　小胖茫然，小胖不解，小胖不知所措。

　　弄不懂事情状况的小胖直接转过头，嘴里嘟囔着：“真是搞不懂，还搞小圈子的？！”

　　对于现在状况，灿生也表示一头雾水，他不就想着昨天吃了小胖的包子，今天还给对方一个，顺便着还给同桌买了一个，哪知道今天同桌又掏出来了一顿，这是要搞什么？

　　“这……”还没说完，上课铃打响，早课开始，监督的老师走进来。

　　顿时灿生闭上嘴巴，拿起书开始上早读。

　　只是在读书的间隙，眼睛一直会往桌上的早餐上瞄，肉包子的阵阵香气不可避免地往鼻子里钻，在这个环境里，这阵香味被凸显得更加明显。

　　眼神转移，顿时看见躲在书后偷偷啃包子的小胖，灿生条件反射地朝讲台南边看过去，只见老师正背着身子。偷偷松下一口气，眼神回移正巧跟对方对上。

　　“看什么，趁老师不注意快点吃，等下课了包子都冷了！”说着还朝后努嘴。

　　小胖的话被刻意压低隐藏在读书声中，但离得近的灿生还是听了个清楚，他朝着方向看过去，果真见就更加嚣张的林子舸。

　　他一点都不知道掩饰的，光明正大地在那啃包子，三下五除二的整个包子就没了，察觉到灿生震惊的眼神，还用眼睛表示了自己的疑惑。

　　一个个的……

　　灿生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对他们的做法的震惊，从来不在课上打野的好学生没有注意在早读课上吃早餐的做法。

　　陡然见识到世界的另一面的灿生举一反三地开始仔细观察班上的同学。

　　这个在和同桌讲悄悄话，那个在偷偷吃面，角落的还在还瞌睡！

　　一个又一个的，偷懒偷得无比精致，简直无迹可寻。

　　灿生把视线放在自己的同桌上，居然又见对方开始打盹了？！

　　林子舸一只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拿着书，整个人的重心集中在撑着桌子的那只手上，睡得毫无痕迹。

　　见此，灿生已经不知道该震惊对方如此娴熟的瞌睡姿势，还是该震惊自己对此接受的如此快。

　　可还没开始震惊，余光撇见正往这里走的老师，他心下一惊，第一反应是在桌下偷偷戳一下同桌。

　　对方被猛地戳醒，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直接张嘴：“abandon……abandon……”

　　等到眼神聚焦到书本上是，瞬间觉得不对，赶紧改正为：“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好在老师经过的时候眼神都没给这个偷懒的人一个。

　　老师应该起太早了，精神有些恍惚。林子舸这样猜测，转头又对提醒他的好同桌道了声谢，并亲切的请求下次还这样后，便低着头又准备去梦会周公。

　　对此，灿生不置可否，眼神却罕见地时刻落在在班上来回走动的老师身上，每次老师临近时，他都会在桌下轻轻扯同桌的衣摆。

　　两人配合良好，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林子舸一瞬间像是被抽走了全部力气，直接倒在桌子上，两秒钟进入深度睡眠。

　　小胖今天没有睡，精神抖擞地转过头，问灿生：“灿生，你家住哪？”

　　灿生愣了一瞬，像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问出这样的话：“在花园路。”

　　“花园路啊，那离包子铺还有些远的。”下胖想了想：“你怎么会跑那么远去给我买包子？你早上不要起很早啊！”

　　保温杯的保温效果很好，一节课过去装在里面的豆浆还是热的。

　　他把豆浆倒进自己的塑料杯里，一边想着到时候要去林子舸洗个杯子，一边回复小胖：“还好，我只是提前了十五分钟出发。”

　　“骑车过去十五分钟？”

　　喝一口豆浆：“不是，走过去。”

　　“走过去？走十五分钟？！那可真是遭老罪了，吃了这个包子我还真是哦惭愧。”小胖脸都皱起来了，显然十五分钟的路程对于他来说是非常困难的。

　　“真的非常感谢灿生千里迢迢给我带个包子，以前在班上没有看见你的好，纯属是我眼瞎！”这家的包子看起来对他非常重要，说着眼冒泪花，恨不得下一秒就和灿生成为结拜的亲兄弟。

　　这一番话倒是把灿生给说懵了，对于这陌生的热情他有些接受不来，赶紧摆摆手道：“没有没有……”说着他转头看了一眼正在睡觉的林子舸，接着声音放小了说：“昨天其实林子舸给你带了早餐，但是被我给吃了，这本来就是你的早餐。”

　　“这样啊……”小胖有样学样地降低音量：“那我昨天还错怪林哥了？”

　　灿生点点头。

　　“那要不要去找林哥道个歉？”

　　灿生刚准备点点头，就听见旁边突然传出来一个声音。

　　“道歉就不用了，明天给我带两个包子。”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灿生转过头，果真见睁着眼睛的林子舸。

　　此时班里的同学还没回来多少，应该不会是同桌醒的时间，于是灿生小声问：“又吵到你了，我不说话了。”

　　林子舸伸了个懒腰，说：“不是。”转而又说道：“你早餐吃完了吗？”

　　“包子吃完了。”说着把那个黑色的保温杯拿出来：“你先等一会，我去洗一下。”

　　结果刚站起身，杯子就以一种无可拒绝的力道从手掌脱离，转而进入他主人的手掌心。

　　“不用了，我正准备去接水，顺便。”

　　目送林子舸出了门，小胖幻视地眨眨眼睛，脸上的表情比调色盘还丰富，三分震惊、三分茫然、四分佩服。

　　还没等灿生看清楚小胖脸上表情的深意，只听见小胖说：“我林哥，真乃神人也！”

　　听了这话，灿生表示更加茫然，不懂过不懂，他也没有主动去问什么，但是架不住有人就要往外说。

　　只见凑过身子，悄声说：“灿生，我给你说个秘密。”顿了顿，他又说：“关于林哥的。”

　　不得不承认，对方脸上最终凝聚为佩服的神色却是吸引了灿生的几分好奇心，于是在这股好奇心的驱使下，他也挪挪身子，凑上前。

　　“昨天晚上，林哥……”

　　呼——

　　一声吹起声把本来就心虚的小胖顿时惊地跳起来，接着一阵大叫：“林子舸！”

　　“友情提示，不要大喊大叫。”说着示意小胖看看班级的情况。

　　确实见班上几个趁着这个时间补觉的同学抬起头，正愤怒地看着他。

　　见状，本来就心虚的小胖更心虚了，捂住自己的嘴讪讪坐下，有意识地把自己说话的声音放轻。

　　“我说林哥，你为什么就喜欢突然钻出来吓人？！”

　　“这不是听见你在说我坏话。”林子舸挑挑眉，坏事做得像有恃无恐。

　　“在说什么？”林子舸问。

　　“没有，没有，在说林哥你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小胖打着哈哈。

　　林子舸直接冷笑一声，这句话里他是连一个标点符号也不相信的。

　　“对了，再加一杯豆浆。”林子舸对着小胖说。

　　“啊？豆浆？”刚说完，小胖就想起来刚才林子舸说的明天给他买早餐这句话，顿时满口答应：“行行行！给您把早餐店包下来都行！”为了转移林子舸的注意力，小胖也算是无所不用其极，就连变相给别人当孙子都顾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