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生》雨条

1、第 1 章

　　透过一层头发的遮掩，灿生能够勉强看清讲台上的人。

　　那是新来的转学生。

　　那人把包挎在肩上背着，一双眼睛向下面巡视了一遍，说：“我叫林子舸，大家多多关照。”

　　看着就是现下最流行的电视剧男主角形象。

　　这句话一出来就惹得全班女生尖叫，灿生还能在这些尖叫声中隐约听到“好帅”的字眼。从发丝缝里仔细看，好像是有些帅的。

　　“安静！新同学刚来，你们就这样是吧？！安静！”班主任是个看着就很严肃的女人，看着严肃，其手段更是铁血，她一出声，整个班顿时安静下来。

　　班主任老师推推眼镜，脸上终于放松了些，转头对着新同学说：“你看看你坐哪？”

　　“我旁边没有人，可以坐在我旁边！”出声的是班上的班长，人长的漂亮成绩又好，在班上的人缘非常好。

　　班长的一片拳拳之心，可惜直接被新同学拒绝，“不用了，我个高，坐后面就好了。”

　　灿生的心里一阵咯噔，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班上只有两个空座位，一个是班长旁边的，一个是他旁边的。

　　现在新同学拒绝了班长，那他要坐在自己旁边了？这个认知让灿生不自觉的缩手，用来窥探世界的发丝缝也被自己掩了个结实。

　　他低着头，听到讲台上的班主任说：“那行，你个高，那就坐在灿生旁边。”

　　话音刚落的一瞬间，灿生感觉如芒在背，全班的眼神刹那间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他像是被目光烫到了，手瑟缩进袖口里，整个班上就他一个人穿着秋季的长袖外套。

　　过了一会，别人的视线总算没有那么猖狂了，灿生这才把手露出来，转而开始扣书桌。

　　旁边一阵动静，灿生偷摸着看，对方往书包里掏了掏，掏出一坨卫生纸，从中抽点出来擦桌子。

　　他应该是叫做“林子舸”，灿生在心里强调，默默记住了新同桌的名字。

　　这时，前桌的小胖转过来，说：“新同学，你叫我小胖就好了，我长得胖，大家都这么叫我。”

　　林子舸没有异议，叫了一声。

　　这新同学看着挺好相处的，小胖瞬间就来了心思，他问：“你会打篮球吗？”

　　林子舸说：“会一点。”

　　小胖回忆了一下刚才对方站在讲台上的样子，不矮，还挺高的。

　　“那你今天真的赶巧了。今晚放学后，我们要跟二班的那群家伙在篮球场决一死战，刚好可以去看看。你还是会打的话，咱还可以一起。”

　　“就今天下午放学之后，你来不？”

　　林子舸直接答应：“好。”

　　来新学校的第一天，林子舸表示适应良好，除了班上格外热情的同学和旁边格外冷淡的同桌。

　　对于前者，他表示已经完全习惯了，自然有自己的应对方式，但对于后者……他看着对方一整天弓着身子瑟缩在自己的座位上，除了偶尔出去外，也没有什么活动了，就连班上的同学也不曾叫他，就像是班上的透明人。

　　班上的同学会不会还不知道班上有这么个人存在。林子舸这样想着，试图偷偷从发丝的缝隙中看清楚新同桌的脸，可是一切都是徒劳，别说是脸了，一整天话都没有说上一句。

　　向来顺遂的林少爷有些吃瘪，想着新同学应该是个不好相处的主。这样想着，下午最后一节的下课铃响起。待老师出去的一瞬间，班级就开始躁动。

　　最明显的就是小胖。他从桌底下掏出一个篮球，吆喝着：“兄弟们，走了！今天一定要把二班那些家伙打得落花流水！要他们在本大爷面前耍威风！”

　　这句话一出瞬间得到班上几乎所有男同学的一致同意。林子舸看了一眼，看见一群人当中叫地最欢的除了小胖就是另一个高个男生，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应该是班上的体委，林子舸这样想着，跟着那群人出去。

　　等到一伙人乌泱泱地出去，班上瞬间就显得比较空旷了。再等一会班上没几个人了，只有灿生和另一个同学坐在座位上。再一会，班上就只有灿生一个人了。

　　灿生放松手指，手上的笔瞬间倒下。他长舒一口气，打开窗户，夏季的风袭来，吹散了额头上的发丝，一张脸短暂地暴露在阳光下。

　　子在夕阳的光下，那张脸苍白得被夕阳染上了微微的橙色。一双稍圆的眼睛眯起看向晚霞，教学楼坐北朝南，在早上能看见初生的晞阳，傍晚时分能够看见将落的夕阳。

　　他很喜欢这个地方。

　　学校的西边是篮球场，视线从晚霞向下移就能看见篮球场上的一众学生。

　　今天的篮球场看起来很热闹，两方人马在场上角逐，依稀能够看见是自己班上的同学。

　　其中有个身影格外矫健，陡然间一个跳跃直接截住空中腾飞的蓝球，下一瞬那个篮球直接远距离飞到对面的篮框里。

　　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球场上的人爆发出一阵欢呼，灿生在教学楼里听得一清二楚。

　　灿生转过头，没有再看，转而把注意力放在桌上的试卷上。

　　五分钟之后，手中的笔被放下来。灿生有些苦恼，脑子里的思绪乱成了一锅浆糊，还在咕噜咕噜冒着泡。

　　他长叹一口气，再次把视线移向篮球场，不出意外地看到挥汗如雨的一群人。

　　离晚课还有一个小时，现在还能稍微看看。

　　篮球场周围围着一圈铁网，旁边是一条道，每一个路过的学生都会不自觉地扭头看向里面，更何况今天的球赛格外出彩。渐渐的，球场上观赛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场上的角逐。

　　灿生没有进去，他只是站在铁网边上。

　　小胖虽然看着比较胖，但是灿生现在才知道他原来是个灵活的胖子。还有体委，不愧是体委，看着被人防守的次数就知道他的球技非常不错。

　　“林哥！”小胖一声喊，场上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一个人身上。

　　那是林子舸，下一瞬间，他拿到了球。

　　这时，只听见对方阵营中一个高个的男生大声喊道：“防守！”

　　刹那间，对方几乎所有人都神色紧张地试图抢夺林子舸手上的篮球，但为时已晚，篮球又在那人手上穿透了篮筐。

　　还是一个扣杀。

　　一声急促的哨响标志着上半场的结束。

　　一班的那群人明显眼神不善，特别是在瞧见正在拍打篮球靠近，看起来悠闲有余的林子舸时。

　　“林哥啊！想不到你才是今天的黑马！”小胖看起来非常高兴，给林子舸递了一瓶水，接着一把搭住对方的肩膀，“林哥！以后你就是我哥了，以后在学校里报我的名字！”

　　刚刚甩别人一大截的其他同学也正是情绪高涨的时候，听了小胖这话，也纷纷叫起了林哥。

　　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林子舸淡定地把水喝完，笑着说：“没什么，叫林子舸就好。”

　　众人见状，也纷纷笑起来，开始开玩笑。

　　“哟，那不是我们班的吗？” 其中一个人说，看向场外。

　　其余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是灿生。

　　“这是我们班的吗？我们班好像没有这号人。”

　　“好像真不是我们班的。”

　　“这不是我后面的......林哥的同桌。”

　　“好像真是的！林哥你看是不是你同桌。”

　　林子舸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还没看仔细，那人就走了。看那背影，像只逃跑的兔子。

　　“是，那是我的同桌。”

　　看来同桌也不是那种摆谱的人，只是看着有些......腼腆？

　　这个念头一出来，林子舸不自觉把自己逗笑，一个男生，却是像只兔子。

　　思绪还有没过多发散，又一声哨声响起，下半场开始了。

　　林子舸把塑料瓶一扔，拿着球走上场地，那一瞬他又想到了自己那个同桌，如果他刚才没有跑的话，应该是能看见自己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