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生》雨条

14、第 14 章

　　　　这个周末灿生还是跟着林子舸去了他家，顺便被林子舸又忽悠着玩了一个小时的游戏。

　　虽然如此，灿生是绝对不会承认这一个小时他也玩得很开心。

　　临回家的前一个小时，灿生又被林子舸以“明天又是周一，又要一个周末才能到周末”为由怂恿着又多玩了一个小时游戏。

　　在回家了路上，灿生越想越不对劲，直到到家之后，两人正式约好明天再见，他回到房间看着自己桌上的日历，三天之后被划了一个红圈，上面写着“期末”两个小字用于着重提醒。

　　他瞬间反应过来，三天之后也就是周四正式期末考试。考试持续两天，考完正式放假。虽然也是周五下午放假，但是放的就是暑假而不是周末了。

　　他这是被林子舸忽悠了？

　　这晚睡之前，灿生气呼呼地想着对林子舸的惩罚，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若干变态难的题目，明天一定一些来让林子见识一下！

　　可天不遂人愿。

　　提前半小时起床出题的灿生在走进教室时瞬间发现不对的地方——平常踩着上课铃出现的某人竟然提前来学校了。可真是比小胖成功减肥了还稀奇。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他特意转回去走到走廊上往天边看。

　　太阳没有打西边出来啊？！怎么林子就提前来上学了？！

　　“灿生！你来了，正好！”

　　小胖一个转头，透过窗户看见灿生，脸上一喜，喊道。

　　这一声把林子舸惊了一下，本来趴在桌上的头瞬间立起来，顺着小胖的实现看了过去。

　　果真见灿生。

　　此时的灿生已经走到班级门口了，正向着座位而来。

　　脑子不太清醒，视线也有些迷糊。缓缓走过来的那人占据了所有的思绪。

　　迷迷糊糊的，林子舸这些天来头一次以这个视角看灿生。

　　脑袋不堪重负，又缓缓落下去靠在搁在桌上的手臂上。

　　眼中的身影变斜了。比起刚来的时候，灿生好像长高了些，身材不像最开始像初生的小胡杨，现在长粗长壮了些。

　　那一头短发看起来格外精神。

　　看着和班上同学说着“早上好”的灿生，林子舸迷迷糊糊在心里又想，性格也开朗了不少，不是最先那般是不是就低着头说话的样子了。

　　迷迷糊糊想着，眼中的身影越来愈大也越来越模糊，知道头上传来一种奇怪的触感。

　　勉强聚拢了一些神思，仔细感受一番，原来是灿生在摸他的头。此番念头一出，他顿时就像放了心，眼皮子也终于闭上，准备去梦会周公。

　　浅浅摸了一把翘起来的头发，轻轻向下压，等到手掌抬起来的时候，那撮倔强的头发又翘了起来。

　　眼瞧着林子舸这般没有半点精神的样子，灿生心道一声难怪。每次都要踩点来上课的人这次破天荒地早到了，缺少的二十分钟睡懒觉的时间能够让林子舸睡上一天。

　　“灿生？灿生！”小胖还在旁边叫着。

　　眼见着睡着的某人眼睑微动，灿生直接出声：“小声点。”声音都是轻轻的，保证不会打扰到旁边的人。

　　小胖自觉有错，放低了声音，但就算如此他的声音里还是难掩激动：“我和林哥约好今天晚上去玩。你要不要一起？”

　　灿生选择性忽略了后半句话，重点落在前半句上：“和林子约好了？什么时候约的？”

　　不怪他这样问，整个周末林子都和自己待在一起吗，如果是昨天或者前提就约好的话，林子一定会跟他说。但事实是，这个周末除了时不时“诱惑”他玩游戏之外半点事都没有，再结合今天林子舸这般破天荒的行为，灿生心里就有了猜测。

　　“今天早刚约的啊？！”小胖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下意识地回，说到这他又想想到什么好玩的事，又说：“灿生，我跟你说啊，林哥可真不好叫起来。我今天早上跟他打了足足有五个电话，隔一分钟打一个，这才把林哥叫起来。”说着还啧啧两声，显然是林子舸这般赖床的高超技巧让小胖啧啧称奇，甘拜下风。

　　灿生心道果然，也只有玩这种事才能让林子舸早起了。

　　他刚还想说什么，旁边就一阵动静。

　　林子舸抽出被压在脑袋下的右手，在桌肚里摸索着什么，不一会，两个袋子被掏出来，一个装着一个大肉包，一个装着一杯豆浆，都还是热的，冒着香气。

　　小胖一瞬间就被香喷喷的早餐吸引了过去，怎奈早餐不是给他买的，就算他再馋也无济于事。

　　林子舸微微睁开眼睛，刚才仿佛落不到实处的心在早餐递出的一瞬间落下，安心地重新趴回去睡觉。

　　这人被迫早起还不忘记给自己买早餐，灿生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本来最开始的那几天他是拒绝他的早餐的，但是林子舸在某些方面就是出了名的倔，在给灿生买早餐这件事上面就是。

　　灿生不吃，他也不强求，每天早上看雷打不动的，有时候还能换换早餐的样式。灿生吃了，他就很高兴，灿生不吃，他也没有什么不高兴，这早餐之后多半会到小胖嘴里，小部分是他自己吃掉。

　　就这么一个星期之内，灿生被他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打动，简直就是纯纯耍无赖，跟她好好说，头一天答应的好好的，第二天又是雷打不动，弄得那几天灿生都有些害怕去上学了。

　　但是时间久了，也就接受了。两人之间的“带早餐”这件事也算是不言而喻，约定俗成了。

　　瞧这小胖馋成这个样子，灿生笑笑，把包子掰成两半，刚想递给小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手顿住接着把头偏过去，轻声说：“你早上吃早饭没？”这般没有睡醒的样子，灿生合理怀疑林子舸只是给他买了早餐，但是自己没有吃。

　　过了几秒，没有反应，灿生又凑前些问，这次林子舸终于有反应了，缓缓点了头，之后像是嫌吵，把头埋得更深些。

　　灿生这才放心，把一半包子递给小胖。

　　小胖瞬间大喜过望，虽然他本来吃了早饭的，但是谁会嫌吃的东西多呢。他美滋滋享受着到手的半个肉包子，连灿生没有答应他的玩耍邀请这个事都忽略了个遍。

　　还是等两口的包子没了之后，还在回味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的。

　　回味过来的小胖又问：“灿生，你答应不？”

　　答应？答应什么？

　　灿生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愣了几秒才从脑子的犄角旮旯里翻出来刚才小胖问的话，他有些犹豫，说：“可是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

　　小胖一个激动：“就是因为期末考试，我们才需要出去玩玩，放松一下因为考试而一直紧绷的神经！”

　　这番话冠冕堂皇得让灿生不知道说什么，可是细究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

　　趁着灿生犹豫的功夫，小胖趁热打铁：“俗话说，小看小玩，大考大玩，不考不玩。放松一下才能有更好的精力去面对考试！”

　　“这……”灿生自觉说不过小胖，可是如果他态度坚决一些，决定不去的话，无论是谁都强迫不了他，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情愿’罢了。

　　他最终只想确定一件事，于是他说：“林子确定要去？”

　　小胖听了，拍拍胸脯直接打包票，说：“放心，林哥一定去，他可是跟我保证过了的。”

　　得到小胖正式的灿生这才答应了要去。答应了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要去哪。从始至终小胖只说了“玩”字，去哪还真没有透露，于是他直接问小胖。

　　“去小平房打游戏啊！”小胖满脸疑惑，似乎在怀疑灿生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灿生顿时一噎，心里直叹息，他应该想到的，小胖满心满眼都是小平房的游戏罢。

　　两人这样便是约定好了。

　　一刻钟之后，上课铃照常响起，可是林子舸还没有醒。

　　不仅没有醒，上课铃响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动一下。眼睛埋在臂弯之中，从灿生地视角看，只能看见微微张开的嘴巴，随着呼吸微动。

　　眼见着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灿从讲台往下看，这个角落还是比较明显的，意识到这点的灿生悄悄把林子舸左手边垒的书墙加高了几分。

　　第一节课平安过去。

　　林子舸还是没有醒。看来提前个二十分钟起床对于他来说真的是个天大的事。

　　好在现在是期末，老师基本上不会讲新课，只会拿出最近写的卷子讲讲错题。

　　又正正好这些错题昨天灿生已经跟林子舸好好讲解梳理了一遍，此时不听课影响也不大。

　　林子舸安安心心睡到了第三节课。

　　第三节是地理课。地理老师是个严肃古板的小老头，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

　　他推推眼镜，睿智的眼神瞬间捕捉到了后排睡觉的林子舸。

　　灿生瞧着地理老师视线的方向，心里暗道一声不好。眼见着老师已经拿着教条下了讲台，灿生赶紧伸手暗搓搓在课桌底下退林子舸。

　　无奈二十分钟的威力太大，林子舸是无论如何也叫不醒，灿生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师抱胸走过来，手上还拿着一根长长地教条。

　　灿生没了法，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师拿着教条，用最顶端怼着林子舸的肩膀就开始……戳……

　　一下子见还没有醒，地理老头面色不变，手上又使了几分劲。

　　班上所有同学的视线随着老师而动，此时那些昏昏欲睡的一个比一个清醒，眼镜发亮地看着趴在桌上的林子舸，还怕自己一个不注意笑出了声惊扰了睡得死沉死沉的人。

　　心中不自觉感慨，牛还是林哥牛啊！比不上真的比不上！

　　再用力几分，教条旋转一圈，人终于有了动静。

　　在全班同学闪亮亮的视线之下，林子舸终于有了动静。

　　只见林子舸先是揉揉双眼，睡眼惺忪的看向打扰自己睡觉的那人。

　　光亮的脑袋，稀疏的头发，还有凶恶的眼神。林子舸顿时一惊，条件反射地站起来。

　　地理小老头看起来颇为和善地一笑，如果忽略他的眼神的话，倒很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咱们的林同学醒啦，大家要你给我们的林同学鼓个掌庆祝一下。”

　　话音刚落，班上的掌声如潮水般袭来，其间还伴随着走着同学起哄的笑声和口哨声。

　　“我们的林同学如此努力，自然是听课了的，既然如此就请林同学为大家解答一下黑板上的题目。”

　　林子舸本来没有睡醒，骤然被打断美美的睡眠，直到现在脑子都处在一个不太清醒的状态，听见老师的话，眯着眼睛看着满黑板的字，像蚂蚁一样排列在黑板上。

　　林子舸瞧着神色自若，但是眼中的惺忪确实被灿生瞧了个正着。看着好整以暇等着他答案的地理小老头和班上那些或是劫后余生或是唯恐天下不乱看好戏的。

　　灿生只能悄咪咪小声说答案。

　　哪知林子舸信号接收失败，一口说出：“这题选A。”语气掷地有声，面色坚定。如果前提忽略这道题是个主观题的话，那以他答题的模样，保准是个全对。

　　班上同学顿时哄堂大笑，这笑声让林子舸顿时一惊，飞出去的灵魂总算是回了一窍。

　　此时地理小老头的脸色已经相当不好了，不住推着自己发黄看起来不甚清晰的眼镜，说：“林同学，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牵强的笑容在这个节骨眼上任谁看了不说一声“有诈”。

　　林子舸也是知道自己一不小心闯了祸，下意识的答案还是用来在周末忽悠灿生的，现在这一嘴巴说出去后悔也是来不了。虽然他非常想知道答案是什么，但是眼瞧着黑板上密密麻麻占了整块黑板的题目，眼前一阵摇晃，这些字就像是在黑板上乱爬的白色蚂蚁，叫人看着着实惊恐。

　　正在心中想着各种解救自己的办法的林子舸垂眼就看见了从旁边悄悄递过来的纸条，上面用着非常熟悉的字体显然写着黑板上问题的答案。

　　林子舸心里一阵欢喜，直叹自己终于有救了。

　　状似不经意扫了眼纸条上的答案，林子舸接着看着黑板回答，怎奈答案实在是有些上，刚才轻易的一眼不足以，所以他只能边偷偷低眼看，遂即抬眼回答。这一番下来，着实心累。

　　他的位置比较靠后，老师应该是看不见他的一系列小动作的吧。林子舸在心里悄悄为自己点上一炷香，祈祷地理小老头的眼神不好。

　　“非常好，林同学回答的非常正确。”

　　小老头的语气听上去没有发现还非常满意。林子舸缓缓呼出一口气，准备等着老师的一句话就重新坐下，几分钟没有和他的宝贝板凳相会，突然想起了它的千般万般好。

　　怎料小老头变脸极快，前一秒还是眼光灿烂，下一秒就是乌云密布，直接沉声说：“出去站着！”

　　林子舸的手都放在座椅的靠背上了，直等老师一声令下就直接坐上去。突然听见这一声，还有些不可置信。

　　是坐下吧？！是坐下吧！

　　还没等他问出来，小老头又是一声打得他着实一个措手不及。

　　“还有灿生，一起去外面站着！”

　　这一句简直是掷地有声，半内瞬间噤若寒蝉，同学们半点都不敢吱声。

　　惹怒这个古板小老头的代价从前就从一个假期的地理试卷中体会到了，实在是不想再次实践。

　　“我去就是了，为什么灿生还有一起！”单纯的林子舸表示万分不解，并且势必要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班内同学听此瞬间倒吸一口冷气，不约而同的生出一阵感慨，勇还是林哥勇啊！再把视线移到讲台上的小老头上。

　　哦豁！脸色都青了！

　　林子舸半点眼色都没有，满脑子都是“不就传了一个答案，灿生又没有上课睡觉”。正当他准备再说上两句，嘴一下被灿生堵上。

　　只见灿生一下子站起身来，先是一番诚恳的道歉：“老师，非常抱歉打扰了您的课堂，我们这就出去罚站。”

　　不等林子舸在说什么，灿生一个伸手就把林子舸给拉了出去。

　　寂静的教室中，只有门被打开再被关上的“咯吱”声。

　　从教室里面望向最后面的一扇窗户，只能隐约看见乖乖罚站的两个身影。一出戏看得同学们是津津有味，精神百倍。

　　小老头的声音穿过没有关上的窗清晰地传进窗外两个罚站的耳朵里。

　　“包庇同桌上课睡觉，还在我眼皮子底下穿答案，真当我眼瞎了！”

　　好吧，这话一出，林子舸瞬间就不敢叫嚣了，嚣张的气焰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就凉透了。

　　好想确实如此，要不是灿生一直在包庇他的话，他也不会睡上三节课。

　　这样一想，平时有些无法无天的林少爷罕见地感到意思愧疚。

　　他低着头，脚尖不自觉摸索地上的灰尘，嘟囔着说了一句话。

　　“你在说什么？”灿生后知后觉。

　　林子舸的脸皮着实成谜，有时候厚得刀枪不入，有时候薄得能直接透光。

　　此时在灿生的所有注意力之下的林少爷是怎么也说不出那三个字了的，只是问：“你在干嘛？”试图转移一下对方的注意力。

　　灿生的探究欲比较浅，没有太大的执着，回道：“在听讲。”

　　听罢，林子舸又是一瞬间的无言。怎么说是学霸呢。

　　真正的学霸是能在各种艰苦的条件下依旧坚持认真听课，罚站也不意外。

　　林子舸没有心思听课，他只是看看天看看天上的云，再看看地看看地上的草。

　　脚下的尘埃变得更细，细小的莎莎声抵不过蝉鸣。

　　轻轻说出去的“对不起”也不知抵不抵得过小老头慷慨激扬的教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