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羽清梦》泪落成霜

4、哑巴

　　秋天的晚风总是带着一股凄凉感，钻进门缝，与炙热的皮肤产生摩擦，花羽觞全然不知。

　　“小羽，忙完了没？快快快，上号！”电话那头的女生不断催促道。
　　“来了来了。”

　　花羽觞敢忙登上了游戏。

　　电话那头还在说着：“我跟你说，这个游戏一年前我就预约了，现在终于上线了，肯定好玩，相信我。”

　　“信你，肯定信你”花羽觞脸上还带着笑容，眸中还带着宠溺。

　　对面得到绝对的信任，也不由自主地发出了笑声。

　　花羽觞并不是喜欢玩游戏的性格，耐不住钟晓语隔三差五的安利，一狠心，便有了今天的事。

　　登录游戏，映入眼帘的是繁花盛开，花蕊的正中央绽放出「初遇」两个白色显眼的字眼，在「初遇」下面，是藤蔓组成的First encounte。

　　一眩白光之后，正式登陆了游戏。

　　与其他游戏相同，先是选择，性别填写资料，再然后就是昵称，花羽觞随手打了一个字上去。

　　不同的是，人物的建模是Q版的，更加可爱。

　　深邃绿色的竹林,耸立巨石之上，四面环山，一眼望去万顷翠色,只余一条小溪缓缓向下流动，清澈见底，游鱼戏水，广阔无垠的天地，多了几分宁静。

　　流水的开端，是一只熊猫，头顶上赫然写着：引路人。

　　点击熊猫，它走向前带路，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也就一米左右，越是向前走着，眼前的景色越是开朗。

　　穿过幽静的竹林，来到山谷奇峰，越过小径，是碧银沙滩，最后便是古殿，充斥着满满的古风意味。

　　熊猫的嘴巴张张合合，一边走一边说道：

　　尊敬的旅行者，欢迎加入这个大家庭，期待与你的相遇，希望你能找到家的归宿，找到那个与灵魂碰撞的人，旅途开始了，Let's go together！

　　一语成真的概率那么低，花羽觞是幸运的，也是悲哀的。

　　教学部分终于跳过，花羽觞连叫了几声晓晓，对面也没有反应，向下拉动才发现，微信早在几分钟前就被异常挂断了。

　　花羽觞没有丝毫犹豫，将游戏的页面切了出来，重新点开微信，拨打了语音，一阵电流声过后。

　　“小羽，你等我一下，我去上网查一下攻略。”

　　“好”

　　花羽觞自然也没有闲着，也在摸索着，探索游戏的玩法，当然，起初不断碰壁，因为16年来第一次接触游戏，对于游戏控制键，任务，一系列都感觉到陌生，操作起来显得有些笨拙。

　　看着自己的人物建模，上窜下跳，东奔西走，屏幕前的花羽觞都忍不住笑出了声，终于在她瞎琢磨的情况下，幸运的触发了任务，然而不幸的是，也仅仅只是触发。

　　花羽觞不禁有些烦躁，吐槽道：“我操，这任务怎么做啊”

　　这时手机那头又传来了声音：“小羽，你可能还要再等一会，我没看懂这个攻略”

　　花羽觞噗呲一声，笑出了声。

　　随即切出游戏页面，搜索攻略，一个博主放出了长达九分钟的「初遇」攻略。

　　刚看到时长的那一秒，花羽觞果断放弃。

　　太长了，不想看。

　　后来，想了想，又耐着性子将九分钟的视频看完。

　　漂亮，看完了，看不懂。

　　俗话说的好，答案放在面前，却不知道怎么抄，她终于懂得这种悲痛了。

　　“还不如不看，浪费时间。”嘴上极其不耐烦，手很诚实的搜索了其他攻略视频。
　　看了一个两个，都看不懂。

　　“小羽，我们先登游戏，找大佬带一下”钟晓语的声音很轻，伴随着电流声传入花羽觞的耳中。

　　“我们先把好友加一下，再去做任务。”花羽觞提醒道。
　　“行”

　　搜索了一下彼此的ID，很快就加上了好友，于是，钟晓语逢人就说：大佬，救带。

　　花羽觞站在一旁，恨不得离钟晓语十万八千里，有比这时更丢脸的吗？

　　没有，绝对没有。

　　花羽觞忍无可忍：“晓晓，我们还是自己摸索吧，这样实在有点”犹豫再三，还是缓缓道：“傻”

　　对面沉默了三秒才道：“确实有点傻”

　　花羽觞感觉看到了希望的火苗，下一秒便下起了倾盆大雨。

　　“那就，你来说吧”

　　“？”花羽觞觉得自己想揍人。

　　花羽觞打心底里觉得这招没用，现实啪啪打脸。

　　不远处，看到一个人物建模ID名叫乐理，花羽觞的思绪早已远去。

　　乐理让她联想到了另一个名字，谭月里。

　　谭月里长像普通，学习却极好，站在人山人海的人群中，她太普通，普通到没有任何人的目光，会在她身上停留。

　　这样的谭月里，不值得花羽觞记得，可偏偏不然，上天收走了谭月里的美貌，却给了她非人一般的智慧，各科成绩，稳居第一，成绩排行榜上，永远的第一，雷打不动。

　　如此优秀的谭月里，也不值得花羽觞这位学渣停留目光。

　　唯一让花羽觞把这个名字深深刻进心里的只有一件事。

　　时间还要追溯到刚刚开学的时刻，一段视频，在校园贴吧上火速传播。

　　花羽觞不会八卦，但钟晓语会，钟晓语永远冲在吃瓜第一线，久而久之，花羽觞也知道了个大概。

　　视频中，谭月里与女同学发生争执，最终促使，那名女同学心脏病发作，而谭月里则冷眼旁观的离开。

　　正是因为这件事情，谭月里在班上的人缘几尽败光，所有人都恨不得离她十万八千里，这个学期快要过去了，谭月里依旧只有一个人，没有一个朋友。

　　原本如此狗血的剧情，无人相信，可是，在事发之后，那名有心脏病女同学的父母，来到学校大闹了一场，而谭月里站在一旁闭口不谈，默认了所有的罪名，这事也就人尽皆知了。

　　从此，谭月里一致被众人拉入了黑名单。

　　很奇怪的事，即便如此，学校也没人取消谭月里拿奖学金的资格，至于学校后面都传出谭月里是靠关系才进入华宁一中的。

　　对于这些突如其来的谣言，谭月里双耳紧闭，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也不曾澄清。

　　钟晓语连叫了好几声才把花羽觞的思绪拉了回来。

　　“干什么去了，我叫你那么久都不理我，我还以为挂了呢”

　　花羽觞回过神，缓缓说道：“没有，我刚刚看到一个人物建模ID名叫乐理”

　　钟晓语：“月里？”

　　“不是那个月里”听钟晓语的语气就知道，她想的是哪一个：“是音乐的乐”

　　对面长吸了一口气：“吓我一跳，不过想想也是，班长怎么可能玩游戏。”

　　说曹操，曹操到，班级群里谭月里正好在发通知，暖心的提示大家，假期还有一天结束，记得写作业。

　　下面没有一条回复。

　　看的实在有些冷清。

　　确定了，不是她。花羽觞心想

　　在看刚才的地方，那个人物建模依旧在那。

　　“我知道怎么做任务了”钟晓语说

　　最终，在钟晓语的一言一语的指导下，花羽觞跌跌撞撞的完成了新手任务。

　　退出时，花羽觞还是忍不住往那看了一眼，那个人物建模已经不见，再看了一眼，自己的好友列表，位列第一的是晓晓，好友列表里仅此一个的好友。

　　再登录微信时，钟晓语已经作业的答案拍了过来。

　　花羽觞火速抄起了答案。

　　闲暇的一天就在游戏和作业中度过。

　　深夜，花羽觞悄悄的登录了游戏，来到了碧银沙滩，凌晨登录游戏的人不多，寥寥无几，领取了任务，在做任务的途中，又看到了那个昵称。

　　这一次，花羽觞主动靠近。

　　在石板上坐了下来：“你好”

　　对面过了很久才回复：“？”

　　花羽觞看着打出来的问号，心生烦躁。

　　等了足足三分钟，就只有一个问号？

　　花羽觞：“我有一个任务不会做，你能帮我吗？”

　　屏幕上礼貌的花羽觞和屏幕前口吐芬芳的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卧槽！你清高了不起啊”

　　对面依旧没有回复。

　　花羽觞刚想离开，就看到人物等级，再想想刷的攻略，49级，满级60级，仅仅一个月的时间，这不是妥妥的大佬吗？

　　于是又耐着性子再次说道：“我刚玩这个游戏，不太会做任务，想把任务做了，然后带我朋友一起。”

　　看着打上去的字，花羽觞觉得自己一定是脑抽了，为什么要跟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解释这些。

　　不知是不是这些话，让对面的人有些动容，终于等来了回复

　　“好，你还有哪个任务没有做”

　　“…刚刚触发第一个任务”屏幕前的花羽觞有些不好意思。

　　乐理：“那就从第一个任务开始，你跟着我”

　　“好”

　　有了乐理在前面带路，任务很快做完，两人做完任务，在竹林停歇

　　花羽觞：“乐理，你玩这个游戏多久了？”

　　“刚玩不久”对面回复的很快。

　　花羽觞心想：刚玩就49级？骗鬼呢？

　　“那你的等级怎么那么高，操作也挺六的”

　　乐理：“不知道，这个操作挺简单的，一眼就会。”

　　花羽觞：“......”

　　忍一忍，就当没看见。

　　再忍一忍，想打人。

　　对面似乎也感觉到了：“对不起，我不会讲话”

　　火气一下子灭了：“没事”

　　字刚打上去，目光久久停留在：不会讲话。

　　神经像是被电了一样，想到了什么

　　花羽觞小心翼翼的询问：“你不会讲话？”

　　对面隔了很久，花羽觞也没有不耐烦，而是静静的等待

　　终于

　　“嗯，我很笨，不会讲话”

　　“谁说的？你肯定聪明，比他们都聪明，不会讲话，怎么了，会讲话的都了不起啊”花羽觞有些心疼，心里堵的慌。

　　“我成绩还行，算不上聪明”

　　花羽觞：“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谁说一定要走读书这条路才有出路呢？”

　　可能是出于愧疚，花羽觞就算不知道原委也想义无反顾的站在乐理这边。

　　回想刚才说的那些话，就觉得罪该万死。

　　乐理只是不会讲话而已。

　　只是一个哑巴...而已。

　　“乐理，我们加个好友吧，以后上线了就可以一起玩，虽然我可能很菜，但是我会努力变厉害的，然后带你和我朋友一块玩”花羽觞一口气打了很多字。

　　对面依旧回复很慢，花羽觞却非常有耐心。

　　“好”

　　随后便看到人物建模掏出了灵石，添加了好友。

　　乐理：“备注什么？”

　　“花羽觞”

　　“你的真名？”

　　“嗯，难道你用的不是真名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花羽觞总觉得这几次乐理的回复异常的快，就像是迫切的想要知道一道题的答案。

　　“不是，假名。”

　　屏幕前的花羽觞看到这条回复才算真的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原来是假名啊

　　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可悲。

　　复杂的情绪，久久盘旋于心头。

　　另一边，灰暗的房间里发出一丝光亮，谭月里盯着刚才的聊天记录，久久不能回神。

　　花羽觞

　　好友页面中，唯一的朋友。

　　真好，有朋友了

　　也不好，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