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羽清梦》泪落成霜

3、璀璨星河和万里山川

　　这时，申舒漫和陆子辉刚好回来，两人手里都拿着一个袋子，站在门口。

　　陆子辉的袋子是白色的，依稀能够看清里面的东西，杯子牙刷之类的都是生活日常用品。

　　申舒漫手里的袋子是红色的，有些看不清楚。
　　申舒漫：“给晓语买了一些生活用品，还有骨头汤和蜂蜜，等一下她醒来可以吃点东西。”

　　放下东西：“好啊，小羽，你加我的第一个好友，竟然不是我，我们当初还做过同桌呢”陆子辉刻意压低声音打趣道。

　　“只做过三天”花羽觞下意识回答。

　　在场的人皆是一愣，谁都明白花羽觞这句话的含义，立马转移话题，化解这长达一秒的尴尬氛围。

　　花羽觞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的把自己的微信名片又移到了陆子辉的面前。

　　她很笨，不会说话。

　　她怯弱，没有勇气。

　　她胆小，遇事就跑。

　　这花羽觞对自己的评价。

　　陆子辉扫了一下，花羽觞也很快通过了好友申请，这件事情才算告了个段落。

　　不知道是不是众人的说话声太大，钟晓语突然有了动静，醒了。

　　也许是刚刚醒来的原因，钟晓语整个人一眼看过去，像是还没有清醒的样子，呆呆的有些可爱。

　　“你们怎么都在这？”声音不大，还眨了眨眼。

　　果然，不太清醒。

　　还没等谁做出回答，钟晓语像是反应过来一样，自言自语：“哦，我又晕倒了”眼皮垂了下来。

　　“晓语，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喝点骨头汤吧。”申舒漫细声细语道，顺势从袋子里把汤端了出来。

　　所有人都默契的没有搭钟晓语的话。

　　“谢谢”钟晓语伸手打算接过汤，申舒漫却并没有给，而是小心翼翼的吹着汤，一口一口喂到钟晓语嘴边。

　　钟晓语看到喂在嘴边的汤，突然就明白了。

　　想了想，还是打算刨根问底：“我的手术还成功吗？”说这话时明显没有底气。

　　“成功，我们都在这，还能不成功吗？”陆子辉本能的撒谎。

　　谎言是甜的，但也是腻的。

　　花羽觞淡淡开口道：“没有成功。”

　　“晓语，你别听她瞎说。”陆子辉试图解释。

　　钟晓语原本平静的脸上多了一丝笑容：“我还以为你还会选择继续骗我。”

　　“我想骗你，但我骗不到你。”花羽觞真诚的回答。

　　陆子辉听到钟晓语的回答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你知道？”十分疑惑

　　“漫漫从来不会喂人喝汤。”

　　申舒漫听到后愣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好像在找某个信息。

　　小声低喃：“喂过的”

　　声音很小，以至于除了自己没人听到。

　　就好像这句话本身就是说给自己听的。

　　陆子辉：“果然，太熟了，一眼就看出来了。”

　　“没想到我们几个人又聚在一起竟然是在医院。”钟晓语突然感慨道。

　　林雨开朗道：“医院有什么不好的？”

　　“要这样想，医院是新生命诞生的地方，也是救死扶伤的地方，所以在这里重聚，不恰恰意味着我们的未来充满希望。”

　　林雨的一番话愣是把大家的情绪调动起来。

　　陆子辉随意将手搭在林雨的肩上，笑道：“哥们，可以啊，早知道当年也该让你在国旗下讲讲话。”

　　林雨的反应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了一下，连忙躲开。

　　陆子辉有些呆滞：“怎么了啊？这是，我是什么脏东西吗？”

　　“不是，我不习惯。”林雨解释。

　　陆子辉刚才的一句话，像是触动了钟晓语的神经，突然开口道：“我们回趟学校吧，我想回学校了。”

　　花羽觞：“等你身体好了，我们一起回学校。”

　　“我就想现在去”钟晓语脱口而出，有些倔强。

　　申舒漫在一旁劝道：“晓语，你今天刚刚进行完手术，身体还很虚弱，等你身体恢复好了，我们再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万一我的身体好不了了呢？”

　　“不会的”申舒漫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

　　“为什么？”钟晓语反问

　　申舒漫深思片刻，才道：“因为你是好人，因为你是钟晓语。”温柔又有力量。

　　“可是，好人不长命”钟晓语淡定的说道

　　“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最怕突然的安静，房间里充斥着压抑。

　　“正好，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所以你死不了。”花羽觞声音不大，但听得清楚。

　　“你不是想去学校吗？下周手术前，陪你一块去，但是在此之前，你要在医院好好的休息。”花羽觞全然不像商量的口吻，更像是一种命令。

　　“对呀”林雨也顺着花羽觞的话讲了下去：“到时候我们陪你一块去。”

　　“好”钟晓语回应。

　　后来的时间里，钟晓语在没有提出过什么要求，积极配合打点滴，其他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看她一次。

　　“哥们，你也来看晓语啊”陆子辉说

　　正准备进去的林雨停住了脚步：“嗯”

　　“那我们一块去吧”说着打算把手搭在林雨的肩上。

　　申舒漫往旁边撤了一步，陆子辉的手落了空，回应：“好”

　　陆子辉见状心里有些不舒服，明明以前都可以，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是说错什么话，做错什么事惹她不开心了？

　　想了很多种可能性，却还是没有想出来。

　　陆子辉将自己烦躁的心情，强行压了下去。

　　来到病房，钟晓语正在熟睡中，两人见状也没有打扰，把东西轻轻放下，便悄悄离开。

　　“不是，我是瘟神吗？这样子躲着我。”语气烦躁，挠了挠头发。

　　“不是”
　　“那你干嘛躲我”陆子辉问

　　林雨叹了口气，轻声道：“你有女朋友，再这样不好。”

　　“我就不明白了，我有女朋友，怎么了？不妨碍我们之间坚不可摧的友谊呀”

　　“可是”林雨垂眸，强忍着心里的难受：“我跟你讲过，我喜欢你，你也明确拒绝了我。”

　　“为什么拒绝了就不能当朋友？就算我拒绝了，也不会影响到我们以前的感情。”

　　陆子辉拼命解释，他不理解，不能接受，却又想不出来，不能接受的原因。

　　“而且我根本就没有女朋友，老子我单身20几年。”

　　林雨闻言一愣：“什么？”

　　“那你那天情人节在朋友圈发的照片是怎么回事？”
　　“啊？朋友圈？”

　　陆子辉慌乱的拿出手机翻找，却始终没有找到。

　　陆子辉的朋友圈寥寥无几的动态，那条朋友圈凭空消失了。

　　“你看什么都没有。”陆子辉点开朋友圈，每一条动态翻找，像是一个极力自证清白的小孩。

　　林雨却觉得有些好笑：“相信你。”

　　“林雨，你现在还喜欢我吗？”陆子辉突然开口道。

　　喜欢吗？林雨在心里反复询问

　　喜欢的，没有一刻停止过喜欢，无论问多少遍，无论过去几年，答案都只会有一个。

　　喜欢。
　　可是她说不出口。

　　陆子辉看着沉默的林雨，眼神落寞，心被揪的生疼：“不喜欢就算了”

　　“不是”

　　“那我追你，让你重新喜欢上我就好了。”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听到回答的那一刻，林雨说不出来什么感受，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反而是不知所措。

　　这句表白很普通，但就是这样一句普通的话，扰乱了林雨的心。

　　林雨的指甲掐进肉里，留下深深的痕迹，才能勉强将扰乱的心恢复平静。

　　林雨：“你那不是喜欢，是习惯。”

　　两人四目相对，眼神坚定：“在你出国前，我跟你表白过，那个时候，你明确的跟我说过，你只是把我当成朋友，好哥们，没有其他任何想法”

　　“其实，我知道的，我没想过要表白会成功，所以从一开始就决定接受失败，跟你表白也不是一定要你同意，成为你的女朋友，我只是想给我自己的喜欢一个结果，不管好的还是坏的。”

　　原来亲手把伤口拆开，也没有那么疼。

　　原来说出来，也可以很简单。

　　林雨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有明显的伤感，可是她说的认真，不容置疑。

　　医院来来往往进出很多人，可是在这一刻，仅此一刻，他们的世界里只有他们自己，没有任何人能够闯入他们的世界。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现在你回来了，你告诉我，你喜欢我了，就这么突然喜欢上了，所以我觉得这并不是喜欢，你只是习惯了，习惯你身边有我这个人，因为你的生活痕迹中有我，所以你就觉得这是喜欢，你错把习惯当成了喜欢。”

　　这时，林雨打的车也到了。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那为什么七年了，你从没有一次来找过我。”

　　这是林雨上车说的最后一句话。

　　陆子辉呆愣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慢慢脱离自己的视线。

　　全程他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因为脑袋是空白的，他找遍了所有也找不到反驳的话。

　　陆子辉麻木的想：真的是喜欢吗？那为什么七年都没有去找她？

　　他找不到答案，也找不到自己的心了。

　　一个星期很快过去，也到了履行承诺的时候。
　　花羽觞来到了医院，钟晓语还在打着点滴。

　　“小羽，你来了”钟晓语笑道

　　“嗯”

　　“小羽，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花羽觞随口答道

　　“你找到月里了吗？”

　　花羽觞一愣，这是钟晓语第一次问的事情。

　　“迟早会找到。”花羽觞回答

　　“小羽”

　　“别再说了，等他们到了，我们就一起去学校”

　　沉默了片刻，半响，才道：“原来你都知道。”

　　钟晓语说的很含糊，但花羽觞还是听出来了。

　　情绪莫名的激动：“没有”

　　“我一直以为你不知道，可是这几天仔细想了想，你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你只是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接受月里已经死了的事实。”

　　花羽觞红了眼眶，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心好疼，疼得要命，疼得想死。

　　钟晓语平静的开口道：“我知道这样说出来很残忍，但是你也不能这样一直骗自己，刚开始见面的时候，我就想跟你说了，但是我以为你不知道，我怕现在再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花羽觞没有说话，只是离开了病房。

　　医院的走廊很漫长，气氛压抑，花羽觞的目光所及之处仅剩黑暗，灵魂与□□拨离，窒息的感觉伴随冰冷的躯壳直到永恒，她没有知觉，不断地加快脚步，灵魂飘向那微不足道的光亮。

　　走出医院，微风扑面而来，花瓣枯萎掉落，醉于尘土。

　　花羽觞心想：为什么不能让她当一辈子的傻子呢？

　　心情久久不能平复，想了想，拿出手机「我先打车过去，你和他们等下再一起过来，抱歉」

　　编辑完消息发了出去，随后便打了车。

　　下了车，来到了学校前。

　　这里是华宁一中，记忆轴褪色，徒留黑白，华宁不再是花羽觞记忆中的华宁，却依旧是一中。

　　因为放假的原因，学校锁了门，花羽觞只好从后门翻墙进，缓慢的向前走着，很多器材都翻了新，也有些东西依旧未变。

　　华宁的荣誉墙没变，只是换了一层红漆，花羽觞站在荣誉墙前，目光注视着照片中的自己，感慨万千。

　　那年夏末，她握住了璀璨星河，也拥抱过万里山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