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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拜师(8) 谋划。 ...

  •   “……”鹿乘沉默。

      他以为方轻轻所谓的教训,不过是打朱运一顿,或者把人挂在这荒山野岭晾几天、饿几顿,没想到竟是直接卖入青楼。

      这对男子而言,是奇耻大辱。朱运若将来被人寻回,与方家、与她,绝无和解可言,必定恨之入骨。

      再者,方轻轻一个闺阁女子,竟也懂男风?

      念头转到这里,鹿乘的目光不由偏过去,落在她侧脸上。

      “怎么?”方轻轻见他不出声,偏过头来,眉梢一挑。

      “没什么。我会按小姐吩咐办。”

      “把他卖远一些。等家里找回来,估计已经被折腾过一阵子了。”说这话时,她脸上没有半分同情,反倒透着明晃晃的幸灾乐祸,唇角微微翘起,像看了一出好戏。

      悬崖边只有他们两个,风声呼啸,方轻轻收了笑,眼底那点玩笑意味一敛而尽,声音压下来:“你去把他弄晕了。”

      “是。”

      鹿乘转身走过去。隔着粗麻布,一个手刀劈下,里面那人闷哼了一声,随即不动了。

      等鹿乘走回悬崖边上,方轻轻才开口,目光落在远处层叠的山脊线上:“我喜欢看些奇书杂闻,听说玄门中有悬赏令。也就是,出高价便能买别人的性命,接单的多是魔教中人。这些你了解吗?”

      “我为何会了解?”鹿乘反问她,视线却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方轻轻笑了一下,像刚刚只是随口的玩笑:“因为你在方家说了不少魔教的事,还以为你会了解呢。”

      鹿乘没吭声。

      方轻轻一双丹凤眼,极为明亮,却让人完全看不清底下藏着什么。

      她没有任何途径确定他一定是魔教中人,却偏要故意在他面前提一嘴魔教,好试探他的反应。

      方轻轻踱步到他身边,侧过脸,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停,语气平静下来:“我打算出大价钱,买一个人的性命,你帮我去做这件事。”

      “谁的性命?”

      “怜悯。”

      鹿乘不出意料,果然是这种事。

      堂堂名门正派的大小姐,用悬赏令雇佣魔教中人买人性命,且那人还是谢家子弟、扶摇弟子,真不知她究竟如何打算。

      此事,确实张福办不了,刘方远和李杨两个人太正、太老实,也办不好。

      方轻轻竟敢把这件事交给他……

      鹿乘直视着方轻轻,有时都觉得她太会看人了。

      真不知是天生敏锐如此,还是恰好,歪打正着。

      因为……要把这件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确实也只有自己能办到。

      “对了,活捉。”方轻轻补了一句。

      鹿乘又问:“为何要杀怜悯?”

      青天无垠,雁鹰无声掠过,风吹动她发丝,丝丝缕缕拂过肩头。

      方轻轻偏头,背手,开玩笑似的:“因为……他在谢之输身边说我坏话。”

      鹿乘:“……”

      她语调上扬,带着趣味,像是说真话,又像只是逗乐。

      是真是假,鹿乘完全分辨不出。

      “这件事交给你。”方轻轻收了笑,“费几个月功夫也无妨,不着急。你慢慢做,不要走漏消息。”

      “好。”鹿乘点头。杀人,他倒也擅长。

      接下来的事都交给鹿乘去办。

      方轻轻又在山下逛了会儿,看了看街边杂摊,再去客栈里拿了些传递消息的竹筒,这才回到山上。

      山道上人来人往,多是趁着休沐下山采买的弟子。方轻轻一路走上去,转过女子群居寮舍,便见一间房门半开着,里头传出哭哭啼啼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早就说了,你不要下去,你不下山,他还能吃了你不成!”说话的是张青,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在扶摇,又不是在朱家!”

      “我也没想到……我以为……我以为,我毕竟是浩公子的人……”那声音细弱,正是那朱师妹,嗓子都哑了。

      “我真是——”张青噎了一下,火气腾腾的,“那他为什么又放你回来了?”

      “他们把我带到房间里,后来有个人来说家中来信,要给运公子,运公子就出去了。好一会儿没回来……他们出去找人,我就趁机会跑回来了。”朱师妹抽着鼻子,一句一噎。

      “幸亏……”张青长长松了一口气,“你今天可算是走大运了!”

      “那我私自逃回来,等运公子回来,不会惩罚我吧?”朱师妹仰脸委屈地问道,声音怯怯的。

      “你还担心这个……”张青刚回答两句,恰好她抬眸,看见方轻轻从门前走过,脸上神色一敛,快步上前,把门合上。

      方轻轻笑了声,没停脚,径直进了自己屋内,在桌边坐下。

      竹筒外头封着蜡,一股米香扑出来。方家传递机密都习惯藏在米缸里,混在粮袋中递送,运粮毕竟是最畅通的路,车马日日走,也最难被外人察觉。

      方轻轻支颐,用手指将信一封封推开来看。

      信纸颜色各异,字迹更不统一,或工整,或潦草,连抬头的称呼都不肯齐整。

      爹爹很早就告诉过她:调查一件事,决不能只让一个人去打听。

      哪怕再信任的人,都会有自己的筹谋,他自己也可能偏听偏信,为了在主家面前讨个好、把事情说成自己想要的模样,便不自觉地自圆其说。

      所以,看起来十分合理的故事反而危险,半真半假最是难以分辨。

      人一旦过于坚信某套说法为真,便极其容易犯下大错。

      调查一件重要的事,需要多番打探,不许让人汇总,至少要分三批呈报;也不必他们各自精简总结,原原本本呈上来就好,这样多面交叉印证,才可能看出真相。

      若是几批人禀报得一模一样,反而要更小心,那多半是他们串通了。

      方家坐拥几万家商铺,身为家主,如何判别消息、识人用人,都是必备的本事。

      她耳濡目染,爹爹也专程教过她。

      方轻轻连日来已经看了四批关于谢家和怜悯的报告,从不同的绸缎庄、粮铺、典当行、首饰店传来,信纸颜色各异,字迹也各不相同。

      谢家乃是渝州大户,屹立几十年,枝繁叶茂,谁家都跟他们沾点亲戚,谁都能有几个熟悉的人。

      方轻轻看得有趣,挑了挑眉,左手把玩着山下买来的木鸟,指尖拨着鸟翅。

      这些关于谢家的传闻,夸大其词的有,但若是把各种细节、方方面面联系起来——

      从昨天查看这些简报,她就注意到,似乎有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方轻轻极感兴趣地挑起眉毛,坐直身体。

      仔细又盯了那几行字。

      她对谢家内斗不感兴趣。

      真正让她上心的,唯有他们那套功法。

      这种事向来只有真正的谢家主子知道。

      不过怜悯是谢家人,自小跟着谢之输,想必知道不少内情。

      捉他,既能得知谢家功法的秘密,还不会引起太大的动静。

      此人自私自利,必定贪生怕死,但有点小聪明,他知道自己依靠的只有谢之输,真正的隐秘恐怕不会轻易吐露。

      用美色或银钱,不一定能诱出真相,那就干脆活捉逼问。

      方轻轻笑了一笑,将密信折好收回竹筒。

      窗外太阳正升上中空,四下凉风传入。

      夏日来了,天空纯青。

      方轻轻支颐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脑海中将现状、传来的消息以及目前要做的事情,统统捋完一遍。

      第一次白天没什么事做,很无聊。

      算了,干脆去找师傅玩吧。

      不知为什么所有人都惧怕谢之输,她倒觉得师傅挺有趣。

      一路上了六层。

      六层广场上青石地面依然光可鉴人,那位名叫谢光的男子站在广场边上,负手而立。

      见着她拱手道:“方小姐。”

      方轻轻脚步一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之前谢卫统说有事找你,不知可否帮我一个忙?”

      “小姐请吩咐。”谢光语气恭敬。

      “你也知道怜悯看我不顺眼。他一直在师傅面前说我坏话,这样我还如何跟师傅培养情谊呢。”方轻轻叹了口气,眉头微微蹙起,像真犯了愁。

      谢光抬眸,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小姐的意思是?”

      “卫统可否帮我找机会,将怜悯弄下山一段时日?”方轻轻往前半步,“这样也能给我和师傅单独相处的机会,你说是吗?”

      谢光闻言,抬眼看了看方轻轻,神色松缓许多,像是认为方轻轻答应了他之前的提议:“小姐有这份心,当然好。谢某必定帮小姐达成所愿。”

      “那就好。”方轻轻点点头,嘴角弯起来。

      她背手继续往前走。

      谢之输的大伯谢之章想要促成她与谢之输的姻亲,正好给自己提供了方便。

      在扶摇山上想要活捉怜悯自然麻烦,若是怜悯回谢家,来回路途必定耽搁许多时间,那可就方便多了。

      恰好远处敞开的院门口,怜悯拎着茶壶出来,他一边走一边撇嘴,不知在嘀咕什么,一见到方轻轻,那双刻薄的眼睛便扫了过来:“公子又没叫你,你来干什么?!”

      “来找师傅啊!”

      方轻轻大大方方,径自走入屋内,人未至声先到,语气快乐得很:“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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