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拜师(7) 驭人。 ...
-
方轻轻如常去六层削台阶。
每日都有谢家弟子和送饭的弟子从旁经过,见她蹲在阶前削石,时不时侧目看上一眼。
姿态不算美观,做的事也不算赏心悦目。
不过不要紧。
扶摇共九层,每层一百一十一级台阶。
左右手互换着削,每天削十层,十日便能削完。
只是左手到底不如右手熟稔,起先进度慢,费了三两天工夫才渐渐习惯,速度慢慢追上右手,到后来两手相差无几。
第十天晚上,方轻轻努努力,提前削完了所有台阶。
因为次日便是休沐。
扶摇逢六天休沐一天,每月每位弟子有一次下山的机会。
若是不用,可以累计。
家中有事或其他需要下山,也不占用每月一次下山的日子。
从这点来说,扶摇不算特别不近人情。
谢之输对她的安排是:初级弟子授课照旧,每日授课前与授课后去六层。不过休沐日只消早晚去一趟,白日不必过去。
方轻轻提早削完台阶,为的便是休沐日能不去六层。
一大早,照惯例,她唤了刘方远、李杨、鹿乘到院落来。
她想听刘方远和李杨说说中级弟子那边有没有什么事。
他们的授课多在八层,平日不常见面;再者,还要让两人当着她的面对招。
李杨先出手。他剑法更猛,出招极快,挥剑如光,气势很足。
刘方远动作更灵活,攻和守的气分布得均匀。
何长老说过,气用在攻击上多了,防守就会薄弱。
李杨攻得凶,攻出去的气多,身后和侧面就容易空。
果然,李杨一剑刺出,刘方远侧身一让,脚步一转便绕到他侧后方,剑气直逼背后空门,逼得李杨回剑防守,剑锋消减大半。
刘方远自己出招不锋利,但很稳,没什么破绽。
李杨剑气再锋利、攻势再猛,也拿不下他。
清晨浓雾还未散尽,方轻轻坐在藤椅上看着,这次已能隐约看清两人气的变化、分布和流动了。
气跟气真的大有不同。李杨的气偏重压在脚底和手腕上,所以身形扎实,出手又猛又快;刘方远的气则温和许多,像水一样在周身流动,绵绵不绝。
只不过两人气的变化似乎都没那么快,变招时总会被对方找到空隙。
方轻轻思索:看来中级弟子是引气入体、练气都没问题,能积累不少气,真正训练的是如何运气、控气,应对千变万化的招式和比拼。
怪不得主要由何长老和贺长老教授,他们都是实战的好手。
这又让她想起何长老大力推崇的徐之赢。
听闻他短短一息功夫,能在自身、剑身变化三十六次气的分布——如此厉害,怪不得被叫做天才。
方轻轻拍拍手:“做得不错,你们退下吧。”
“是。”两位弟子退下。
不需多说,鹿乘前去折花枝。手刚摸到枝干,便听到方轻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折两支。”
鹿乘折了两支,站在院中,扔了一支给方轻轻。
方轻轻抬手接住,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到院中。
她定下规矩:以后每逢休沐,他们三人都要来她的院子。
一来,刘方远、李杨有家主在旁边看着,自然不敢偷懒,也会觉得自己受了关注,好让他们更上进;
二来,她需要参考和比较。参考的是那两人,比较的自然就是——
“出招!”
鹿乘闻言不客气,花枝一抬便欺身而上。
方轻轻侧步让开,右手花枝横着挡上去,两枝相碰,震得虎口一麻。
鹿乘劲力比她足,方轻轻连退两步,只能先守。
方轻轻力气大了许多。上次她被鹿乘压着打,全程没什么还手的机会;这次不一样了,身上力气大了不少。
虽然还是落了下风,可这回攻出去的招比上次多了不少。
两人一来一往对了十几招,方轻轻忽然把花枝换到左手,斜斜一挑,正打在鹿乘没防备的侧腰上。
鹿乘眯了眯眼,退后两步道:“小姐真是进步神速。”
“你也不错。”方轻轻心情愉快,“我听说何长老大为欣赏你,晚上都下山指教你。”
鹿乘神情没有自傲,只平静地说:“看来什么都瞒不过小姐。”
方轻轻笑了一下,扔下花枝:“今日正好休沐,你随我下山吧。来扶摇这么久,我还没下过山呢。”
鹿乘认为,方轻轻不是个喜欢玩的人,突然提出下山,必有她的用意,只不过不需问,她自会告诉他。
两人一同走下扶摇山。
来时只觉得这山路漫长,一个月的工夫,这条山路她已经不当回事了,随便走走便到了山下。
日头刚升起来不久,山脚镇子沿着路铺开。
沿路都是贩夫走卒,引车卖浆,包子馒头,糖炒栗子……吆喝声此起彼伏,讨价还价声嗡嗡作响,其中还有不少扶摇弟子衣裳走动的身影,当真是市井烟火,热气腾腾。
“你如今在扶摇山待得如何?”方轻轻边走边问,目光扫着街边摊子。
“尚可。”
“那就好。你武学不错,看看方府弟子和杂役里有没有合你心意的,告诉我,我专门调给你,只听你命令,不用经过张福。日后有事,你也只需私下向我汇报。”
方轻轻说得轻松惬意,仿佛随口一说,鹿乘脚下没停,眼皮却微微抬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
这些时日,方轻轻常当着方家弟子的面夸张福,又把许多事交给他,把那张福捧得自得意满,如今对她死心塌地,分外殷勤。
也正因为此,张福上次比试输给鹿乘,一直有气,但方轻轻既给了他不少事做,又让他觉得自己被重用,面子大增,他才没怎么来找鹿乘麻烦。
如今方轻轻的意思是,明面上用张福,暗地里用他,还不需让张福知道。
张福是管扶摇琐事,而自己应该就是别的事了,才特地下扶摇山说,这种单独下山更是在示意信任和重视。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两个人互不关照,日后还能互相制衡。
好一套驭人之术。
“是。”鹿乘应下。
两人走了一阵,方轻轻忽然停住脚。
只见远处半山腰上有一座酒楼,二层临街的窗子大敞着,里头影影绰绰坐满了人。
那些人身着统一灰白衣裳,吊着棕褐腰穗,看装束都是初级弟子,正围坐在桌旁,传来剧烈的哄笑声。
那标志性的朱家人高胖身形、宽头大耳,即便隔着老远,方轻轻也一眼认得出那是朱运。
他坐在主位上,手里攥着个酒杯,正往身边一个女子嘴里灌。
旁边围着一圈朱家弟子,个个脚踩在凳子上,伸长脖子拍掌起哄——
“快喝!”
“快喝!”
“我们公子喂你,你还敢不喝?!”
“好不容易下一趟山,你还不让我们公子尽兴?!你看看我们公子都憋成什么样子了?!”
“哈哈哈哈哈!”
方轻轻眯起眼。那被灌酒的女子只露出侧脸,但标志性的圆脸、小巧的五官,这会儿都快给挤成扁的了。正是那日花藤下哭哭啼啼的朱家女弟子。
“不不不,公子放过我吧,我喝不下了。”她勉强推拒开酒水,这才说出一句话,声音沙哑。
“喝不下了?这点就喝不下了,待会儿还怎么陪我们公子啊?!”
“就是就是!”旁边一桌的弟子立马接上,挤眉弄眼地笑,“公子海量,你可得跟上!”
“跟上了有赏!”
这酒楼显然没有其他客人,被他们一伙人全包了。二楼的窗子大开着,哄笑声直直传到街面上来,也不避忌人。路过的行人抬头望一眼,纷纷绕道而行,脸上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显然扶摇弟子这样下山哄笑作乐也不是头一回了。
只听朱师妹脸色被呛得发红,脸上已泼满酒水,结结巴巴地说:“公、公子,我是浩少爷带上山的……”
“朱浩都娶亲了,”朱运嗤了一声,语气不善,像是跟这朱浩的关系也不睦,“他夫人可是徐家的,管他管得跟什么似的,所有婢女都驱散走了。你还以为能回去哪?”
朱师妹听得脸色一白,嘴唇嗫嚅,没说出话来。
“你既然上扶摇,又是我朱家人,自然得陪我,”朱运说着就往她身上摸,“这山上也没其他朱家女弟子,不然我还看得上你……”
“公子,我……”朱师妹泪盈盈的,眼眶里水光打转,“可我……”
“怎么,你还不愿意啊?”围观弟子起哄。
“就是!我们公子玉树临风,又对女子大方,哪是朱浩能比的!”
朱运见她这副模样,一把抓住她头发往后一拽:“你跟朱浩那点事以为我不知道么?他带你上山让你当个扶摇女弟子,不就为了有个女人?你还在这拿乔?”
朱师妹脸色惨白,眼泪掉得更凶,扑簌扑簌:“别……不要……”
朱运越发得意,用力捏住她的嘴,在她脸上拍了两下。
“听清楚了?今天这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待会儿我们去房里玩,别急着哭。跟着本公子委屈你了?你一个丫鬟出身,装什么金贵……再不听话我把你卖入青楼!”
“是啊,我们公子不知有多少貌美的相好的,”旁边一个弟子立马接上,挤眉弄眼地笑,“要不是扶摇没女人,还能看得上你?公子用完了,留给我们啊!”
“是啊是啊!”
“公子也不体谅体谅我们下人!”
“是啊是啊,公子用过的,我们也不介意!”
“跟着公子有肉吃,哈哈哈!”
男弟子纷纷拍着桌子起哄,手舞足蹈。
……
方轻轻没急着走,就站在原地,抬头看好一阵,抬起只靴底抵上脚边石板,无声碾磨。
鹿乘在她身侧看了一阵,开口:“我记得小姐之前给过我一个任务,要教训这位朱少爷。”他抬眼往镇外远处一望,“小姐不如去前面山崖处等我,我去去就来。”
方轻轻瞥他一眼,没接话,径自往前走去。
扶摇山脚镇里人声鼎沸,出了镇子却是一派荒山野岭。
四望皆是黄土山,光秃秃的,连像样的树都少见,一条土路只有来回交叉的车辙。
方轻轻走到山崖边缘附近,凌风而立。
不远处,崖下石壁上,一只秃鹫正俯冲下来啄食一只灰黑野兔。
那秃鹫看起来虚胖无力,兔子瑟瑟发抖,乖顺到一动不动,丝毫也不反抗。天上那些本在盘旋观望的、瘦小些的鹫鸟更是嗅着味扑了下来,趁机啄几口碎肉,占些便宜。
方轻轻静静看了许久,直到它们把那野兔啄食而空,这才散去。
不知过了多久。
身后传来动静,她回头一看,突地笑了。
一个麻布袋被挂在树上,像是装了个活物,还在挣扎。
布袋晃来晃去,里头喊不出声,只有几声闷闷的“呜呜”。
鹿乘踏着漫天黄土直直朝她走过来,眼眸漆黑。
“朱运?”方轻轻挑眉。
“是。”
“胆敢在扶摇山脚下抓朱家人,”她莞尔中抬眸直勾勾盯着他,“你不怕朱家人报复你?”
“既然为小姐做事,便不计后果。”
“好。”方轻轻大为满意,“既然你为我办事,出了事我自然也会保你。”
她说着,忽然话锋一转,转头看向鹿乘,眼眸里流光异彩:“对了,话本里,男子喜欢怎么惩罚女子来着?”
鹿乘看着她,没接话。他不看话本,自然不知道,也就不答。
方轻轻也不等他答,自己先想起来了。
“对,卖入青楼。”
她看向那还挂在树上、被吊着晃来晃去的麻布袋,看了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轻轻巧巧地说着:“那就把他卖入青楼吧。他白白胖胖,细皮嫩肉,想必有不少好男风的男子喜欢。”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