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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拜师(6) 卫统。 ...

  •   张青洗漱过后,抱着木盆和换下来的衣物,回到女子寮舍。

      清风明月落在影子上,跟了她一路。

      她却浑然不觉。

      刚走进院内,四周枝影重重,她垂眸盯着前方发呆。

      忽地,前方传来一句声音:“你出去了?”

      张青被吓得回神,这才看到山茶站在漾着月光的院落中。

      山茶打量着她,目光落在她怀里的木盆上,走上前来:“我起床没看到你,还以为你去哪了。原来你去洗漱了?”

      “嗯。去了那方温泉沐浴。”顿了顿,张青补充,“我还碰到方轻轻了。她说,那方温泉我们女弟子都可以用。”

      “自从方小姐拜谢长老为亲传师父后,最近晚上就没怎么看到她了。原以为温泉是给她自己用的,没想到我们也能用。”山茶眼眸弯弯,语气感动,“方小姐真是好人。”

      好人?

      张青可不这么觉得。

      山茶看谁都是好人。

      可若说方轻轻是坏人,自然也不是。

      方轻轻只跟别的女子比……很狠心。

      对她自己、对别人,都狠。

      “你怎么了?”山茶见她站着不动,轻声问。

      “没什么。”张青回过神来,勉强笑了一下,“就是有点累。”

      “那你快回去歇着吧。”山茶也没多问。

      张青抱着木盆进了屋,换下来的衣物搭在架上,人躺在床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旁侧,清冷冷落在地面。

      怎么也睡不着。

      当朋友她自然是喜欢山茶的。

      可如果做事,譬如……打算杀怜抿……一定要跟方轻轻。

      方轻轻身上有一种少见的狠厉和果决,决定了就会做,且居然完全不会惧怕强大和困难,最重要的事,她看起来绝不会心慈手软的样子。

      方轻轻之前说过,想要什么就得去交换,不能等待别人施舍同情和善良。

      而自己能给出什么?她也暗示得很清楚了。

      张青目前身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只有她的身份。

      她虽姓张,可父亲是贺家最受重用的亲卫大统领,母亲是家主的胞妹。

      自小在贺家长大,隐秘她未必知道,其他的事,还是知道不少的,甚至可以探听到内幕。

      虽然不知道方轻轻究竟想干什么,但她真的很有野心,需要的也许就是这个。

      可这样一来,就是背叛贺家了。

      若是以前,张青完全不会想背叛贺家。

      离开了贺家,她还算什么?

      扶摇极其尊师重道,弟子绝不得随意另投他门。

      一个女弟子,背叛了自家宗门,到哪里都抬不起头。

      可方轻轻给了她一条新思路:人要为自己考虑。贺家能给她什么?方轻轻又能给她什么?

      如果方轻轻能帮她,让她从扶摇回去后,去方家,或者去别的地方,不必像牛羊一样随意配给别人……

      张青又翻了个身子,盯着黑暗那一侧。

      她虽然是家主的外甥女,可连她母亲都没有半分地位,更何况她。

      母亲跟她父亲相差三十二岁,从她出生起母亲就很病弱,母亲很不喜欢父亲,却也无可奈何。

      而父亲因练气身强体壮,有不少女人,对母亲不管不顾,每回来也不过进房里折腾她半死再离开,甚至能上扶摇的机会,都是母亲临死前求来的……

      但这一切,得先看看方轻轻有没有这个实力。

      张青又翻了个身,正平躺盯着房梁。

      方轻轻要是什么都做不出来,她自然不会跟随。

      她其实不相信方轻轻一个女子真能做到,可又似乎有点好奇她究竟能不能做到……

      ……

      此日清晨,天依然还没亮。

      方轻轻从院子里开门出去,迎面见到昨夜碰见的谢家那位五官硬朗的中年男子,正率着两位弟子恭敬地站在门外。

      他站得极正,表情带着一种惯常的不苟言笑和克制。

      见到方轻轻出来,那中年男子这才上前,隔了几步停下,拱手道:“在下谢家卫统谢光,见过方小姐。”

      方轻轻扫了眼他们两鬓沾满霜露,还有那两名弟子发红的手指,看来等很久了。

      谢家规矩如此严苛,为了不吵她,就这样不声不响,提早等她出门?

      她面上不显,只微微颔首:“谢卫统客气了。这般早,可是有事?”

      “是,我乃是谢家宗伯谢大人的堂弟,方小姐来扶摇,谢家本该前来拜见。只不过诸事繁多,这才晚了。送上两份薄礼,不成敬意。”谢光说着,侧身让了让,两名弟子便捧着礼物上前一步。

      身后两名弟子一左一右,左边的捧着几匹绫罗绸缎;右边的捧着一只木匣,匣面雕着谢氏的家纹,纹路繁复而精细,一看便知不是寻常工匠的手笔。

      方轻轻问道:“谢宗伯……是谢之输的大伯?”

      “正是。”

      “那论辈分,你应该是我师父的堂叔吧。”方轻轻问。

      “不错。”谢光答得恭敬,面上没有半分不自在。

      好一个谢之输,竟然让辈分是叔叔的人给自己抬轿子。

      真不知道他究竟是拿乔,还是彻底不顾礼法?不过她倒觉得,这样挺好,有意思。

      这还是方轻轻来扶摇后,第一个前来打招呼的世家。

      “前几日,谢宗伯听闻方小姐来扶摇,又得知方小姐蕙质兰心、气质出众,大为欣赏,本想前去方雪城拜见方大人,求结秦晋之好。可惜恰好家主收了方小姐为亲传。”

      还没见过自己,就说自己蕙质兰心?

      自己跟这四个字有关系吗?方轻轻都忍不住笑了,道:“是吗?还有这样的事?”

      不过,这么一提,她倒也终于明白,这谢之输为何无端端给自己传答案,又收自己作亲传弟子。

      原来是这谢宗伯有意想让谢方两家结亲。

      而这谢之输才故意让自己答出他的问题,好让自己顺理成章成为亲传弟子,毁了这桩婚事。

      这一招釜底抽薪,且看来,谢之输跟他那位大伯,也就是这位卫统口中的宗伯,关系很不睦,似乎在彼此夺权,否则这事完全可在内部解决,现如今反倒像是谢之输打了那位谢宗伯一个措手不及。

      “如今成了师徒,也是好事一桩。”

      “自然也是好事。不过——”谢光又说,抬起眼,眼眸沉稳,“只不过方小姐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倒跟我们家主聊得来。不怕小姐笑话,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能跟我们家主这么快便说上话的女子,想来小姐脾性很对家主的胃口。”

      对谢之输胃口?方轻轻装作讶异地挑眉:“我师父这么讨厌女子呢?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那他房间里挂的画像是谁?

      “倒也不是。只不过家主性子冷僻,身侧没什么女子,也不怎么跟人接触。”他说着,顿了顿,又道,“不过宗伯是很希望家主早日成婚的,也希望家主早日为谢家开枝散叶。”

      这意思是,宗伯希望谢之输成婚,希望谢家有后,可谢之输似乎对女子不感兴趣。

      现在他们认为谢之输对她有兴趣,这才过来献殷勤。

      说这些,无非是在试探她对谢之输的态度,也在暗示谢家宗伯那边仍然有结亲的打算。

      “不过此事,还得从长计议。”谢光说罢,使了个眼色,“先把礼物送进方小姐房间。方小姐来日有任何需要,都可吩咐谢某,谢某必定为方小姐鞠躬尽瘁。”

      鞠躬尽瘁?虽是场面话也显得隆重了,突如其来的示好和殷勤,反倒令她狐疑目的为何。

      方家有钱,想跟方轻轻成亲的人有的是。

      可方轻轻性格经过那位朱伯伯的宣扬,声名远播,如雷贯耳,真正来提亲的宗门、家族子弟没有多少。

      多是像朱显那样虽是长子却只是负责家中经营,或者想借方轻轻家中上位的庶子旁支,再就是纯粹贪图钱财者。

      而谢家虽不是宗门,也算是宗门之下第一世家了,若只想找家族中有钱的女子,不难。

      这位谢家宗伯的堂弟这般郑重其事,想来是因为谢之输之前拒绝过很多女人,而方轻轻出现在谢之输身边,又跟他说得上话,这才认为方轻轻大有机会?

      两名弟子捧着礼物上前,方轻轻侧身让了让,示意院中石桌:“放在那里便好。”没有推辞,也没有表现得过于热络。

      谢光见她收得干脆,又拱手道:“方小姐爽快。那在下便不打扰了。”

      方轻轻点点头,目送他带着两名弟子转身离去。

      她站在院门口,低头看了看石桌上那几匹云锦和那只木匣。

      谢宗伯与谢之输内斗,按理说,该不希望他成家才是。

      还是说,这两人的矛盾,只是谢宗伯一片苦心管教过严所致?

      方轻轻眯眯眼睛:绝无可能。

      谢之输昨日都怀疑刺杀那人是谢宗伯,也就是那位谢之章派来的。

      若他真认为谢之章是好心,即便闹了矛盾,也不会动辄往“派人来杀他”上想。

      看来这两派早已水火不容、内斗到了要彼此性命的地步。

      可既然如此,谢之章为何还执着给谢之输娶妻?为了留后?

      方轻轻心中推敲:谢之输年过二十,不娶妻也就罢了,连一房侍妾都没有,这也太不合常理。

      谢之输身侧没有女人,只有女弟子,听起来也似乎不跟女子接触?

      昨日刺杀那人也提到了他的姐姐,恰好谢之输身侧婢女,却被谢之输赶下山。

      看来谢家里面有许多隐秘和角力。

      好在方家虽算不上有势力,胜在铺面遍及大玄各处,银庄、绸缎庄、米铺,有铺面就有人,什么人都有。

      小门小户关起门过日子,未必打探得到什么;

      可如宗门、世家这种大门户,连个做饭喝茶端盆行走都需要仆从,想从里头探听些消息,倒不难。

      半个月前她便飞鸽传书让人去打探谢家和怜抿,想来消息应该快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拜师(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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