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她是个真反派》天门冬瓜

22、扶摇（12） 运气。

　　方轻轻调息打坐，直至晨曦透过窗户照进屋内，才缓缓睁开眼睛。

　　坐在床上一整夜，竟丝毫不觉困倦和疲惫。

　　照理来说，身体长时间维持这样的姿势，也会僵硬。可方轻轻站起身，只觉灵台清明，神清气爽，抬手踢腿，没有半分滞涩。

　　约莫吐纳天地灵气，是一种尽量将身体与天地同化的状态。身体全然回归天地之中，失去了知觉，反倒将自己归于虚无。身体都没有了，又何来感受疼痛、僵硬。

　　且随着打坐的寂静、深入，她能察觉到的“流萤”越来越多。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如今闭上眼，便有一片一片的白光在身侧游动，极轻，极灵动，好奇妙的经历。

　　方轻轻神采奕奕，兴致勃勃，用完早膳，又去了南学堂。

　　南学堂今日是何长老。

　　何长老是个穿着扶摇金袍长老服的中年男人，及肩长发披散，下巴留着一小撮胡子，不太常见的打扮。人往案几后一站，不拿书册，不摆架子，倒有几分江湖客的爽利。

　　他站在案几后，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在空中一划。无形中，手掌便像被一团蓝色微光包裹，如同火焰，却比火焰更稀薄，更清透。

　　跟那谢长老运用出的雷鞭倒很类似。

　　“所谓气，由丹田而出，流经全身，遍布五腑，由千百毛孔四散而出。”他一边走下来一边说道，“你们可以把它想象成由内到外、包裹在身体外围的水。气越多，则如人的力越大。”

　　“气是流动的，是活水。好的修道者，气遍布全身而轻盈流动。练气只与三者有关：一来，自身天赋；二来，悟性与刻苦；三来，时间。”

　　何长老边走边继续：“根据功能，气又分攻击、守护，以及特异。”

　　方轻轻默默记下这三个词：攻击、守护、特异。

　　“大多数人极少单修一种，多是复合使用。攻击，是将气练得锐利，如雷如刀如剑；守护，则是将气修炼得沉厚，如钟如石如铠；特异则极为复杂，各类都有。有人能将气修得绵软无比，反弹他人的武器和剑气；亦有人将气修得稀薄，能经毛孔入侵他人身体，修缮经脉脏腑，这便是医修。有些天生能跟灵植灵兽身上的气产生共鸣，辨别灵植方向、识得灵兽语言，这便是药修和兽修。”

　　方轻轻点点头，原是如此划分。

　　“你们日后遇到其他修道者，第一件事便是观察对方的气。大部分修道者气外露，亦有少部分能够藏于内而不被发现；二来，如若没有判断出气的类型，不要轻易跟对方肢体触碰。”

　　“气非无根，而人身体上的气各有不同。有些气甚至能侵入你的身体。越是近，越是危险。”

　　方轻轻再次点头。

　　讲到此处，何长老骤然环顾一圈，昂声问道：“如今你们多少人修出了气？来扶摇几年，可曾真正跟人运气对战过？”

　　整个学堂内鸦雀无声。

　　扶摇学堂混教，弟子有新有旧，每日上课的人都不同。扶摇长老们对普通弟子恐怕印象也不深，这不过是随口一问而已，并不需要答案。

　　“哼，若是你们半年都修不出气，就赶紧滚出扶摇吧。”何长老语气很不客气，双手背在身后，“也不知道大长老怎么想的，招收这么多弟子进扶摇，谁都有个扶摇弟子身份！若是学艺不精，又喜欢亮出扶摇弟子身份，反而徒然招来祸患！别以为我在恐吓你们！”

　　何长老说完这句话正要转身，恰好他就在方轻轻身侧。

　　方轻轻问道：“长老，弟子有一事想问。”

　　何长老停下脚步，偏头看了她一眼：“哦？你问。”

　　“长老说半年都修不出气，可见修气并没有那么简单，不是人人都学得会。那么弟子很好奇，这世上修炼出气最快的人用了多久？”

　　何长老听到这话，浓眉一挑，像是来了兴致：“你问这个问题，难道是想比较一番？”

　　“既然上扶摇，自然也有好胜心，想知道自己天资悟性如何。”方轻轻大方回答。

　　何长老笑了一下，转过身，溢出精光的眼眸正面盯向方轻轻：“那你是比不过了。修炼出气最快的人，自是娘胎就带气！天地灵气就如同随身携带的襁褓一般。”

　　方轻轻皱眉：“还有这样的人？”

　　“当然有。我问你，你爹是个富人，你娘也是富人，你出生是否也是个富人？”何长老直勾勾盯着她。

　　这话虽粗俗，却令人一下领会其意。

　　“长老的意思是，他的父母有气？”

　　“当然。我不是说过气大概可分为三种，有特异型、无法归类的气。医修，就是控自己的气进入他人的身体，那么换言之，一个身为医修的母亲是否能将自己的气传给自己的孩子。”

　　“原是如此。”

　　何长老见方轻轻点头，又笑道：“这样的人可谓是万中无一。起先，医修就很少，气都是互斥的。旁人的气若是逼近我们——”

　　他那萦绕蓝光的手刀突地往方轻轻脖子一横。

　　方轻轻下意识躲开，看向他。

　　“看，你会躲，对不对？”何长老收回手，蓝焰消失，双手继续背在身后，“人会躲，气也会躲。人与人之间的气并不相容。而医修便是能短时间悄无声息侵入他人的人，但对待医修也要当心。医修平常没什么攻击力，可若是让他接近了你，想杀你易如反掌。所以很多修者受伤，宁愿自己长年累月疗伤，也不会去找不信任的医修，正是如此。”

　　“再者，医修能够将自己气传给别人，却也因医修自身多是‘修补’旁人原先的气，即便传了也不过是补足而已。可要是一个女子十月怀胎，便能直接将自身的气彻底融入孩子，孩子便能天生有这些气。”他笑着看向方轻轻，打量一阵，“医修少，女医修就更是少了，整个玄门也没几个。你是谁，怎么以往没在山上见过你。”

　　“弟子是新上扶摇，乃是方朝之女，方轻轻。”

　　“怪不得，原来是那方朝的女儿。”何长老摸摸下巴上那一小撮胡子，“你爹倒是个大方的人。以往上扶摇，都会给各大长老送不少好东西。我这人喜欢饮酒，最是喜欢收集酒杯，你爹可赠了我不少。”

　　当着满堂弟子的面，把家族族长赠送长老私物的事这样说出来，本就不该。显然这何长老生性豪狂，不拘小节。

　　方轻轻心里飞快转了一圈。她了解爹爹，既然要送，就不会只送一个，必然是每位长老都照顾到了。既然人人都送了，那就不是贿赂，是礼数。

　　“扶摇乃是整个玄门的天山。诸位长老喜欢，我们方家本应尽礼数，哪里舍不得？”她笑得坦然，刚好让堂内听见，“再者，人生在世，无非爱好而已。我爹只我一个女儿，如今送到扶摇来，怕是只希望请诸位长老多加看顾。”

　　她说得明明亮亮，大大方方，只表露出方朝一片拳拳爱女之心。

　　“不错！不错！”何长老哈哈大笑，“方朝就你一个女儿，我们自是要照顾你。人生在世，无非爱好而已。好！”

　　这一声“好”中气十足，有形的波纹般在宽大的学堂内回荡好几圈，让近在咫尺的方轻轻耳朵一麻。

　　“弟子们都出来！”何长老显然心情好极了，也不多说，径自大步朝门口走去，“咱们去外面的广场练剑！”

　　弟子们起身，蜂拥着走出北学堂。

　　走出几十步，便是方轻轻刚来时见到的巨大练功广场。这场极大，坐北朝南，附近有一排木架，架子上放着各种武器，刀枪剑戟弓之类，全是木制。

　　何长老站在广场最前面，声调洪亮：“一人拿一把！我教你们用剑。”

　　方轻轻一眼挑了把轻质的木剑。

　　何长老趁他们挑木剑时，又讲到：“你们知道这扶摇心经为何能成为玄门第一心法？”

　　有个人回答：“弟子不知。”

　　“整个玄门也不是没有其他心法，诡谲有之，强大有之，然而扶摇心经之所以能成为玄门第一心法，正是因它浩瀚无穷，只要修炼，总有进时，至今还没有人练到《扶摇心经》的尽头。”

　　弟子们陆陆续续在广场中间站定。

　　“当然。具体修炼出多少跟个人悟性有关。有些人百十来岁也不过鸡蛋大小的气，而有些人二三十岁便有湖泊那么大。”

　　“但气多气少是一个问题，却不是一个绝对。”何长老在前来回走了好几遍，目光朝向他们说道，“修道者的强大，不仅在于气的量，还在于用法。越是上乘修道者，控气越是精妙！以卵击石，未必不可！”

　　很显然，如果张长老讲的是如何修炼出更多的气，这何长老更擅长讲如何使用。

　　“气变化无穷，可攻可守。”何长老手里也拿了把木剑，“同样十分之气，随着剑招，可七分用来攻，三分用来守；下一招，敌人偷袭，就要切换为六分攻，四分守。再碰到多人对阵，那运气更是瞬息万变，毫厘之间！”

　　方轻轻听懂了。剑握在手心，只做了最粗浅的打磨，十分粗糙，可那掌心链接剑柄的异样感中，又仿佛连着一个浩瀚宇宙，向自己奔袭而来，无穷无尽、令人跃跃欲试。

　　“来，将你体内所有灵气汇聚丹田。丹田将会有一股暖意，如同一球明亮滚动的水珠。将这水珠慢慢隐入你的胳膊、手掌之中！再从你的身体出发，覆盖在整柄剑上！”

　　所有弟子依言行事，方轻轻也如此。

　　可惜就算她昨晚打坐能够感知到气，却无法立刻将它们引入自己体内，更别说汇聚成“水珠”，由自己操控。

　　何长老目光明显扫过方轻轻，可大概看出她身上没有明显的气，没多说什么，视线挪向下一个人。

　　“将你的气往前，包裹整个剑身！”何长老往前穿过弟子们，“再操控这些气在剑身上流动，前方密，后方疏！”

　　何长老一字一句指点着他们。

　　“要知道，徐之赢来扶摇第一天，运出的气便能包裹住整柄剑！不止如此，如今更是能在短短一息的功夫，在自身、剑身变化三十六次气的分布和力量。这精妙的控气之术，整个扶摇无出其右！”

　　方轻轻正在聚气，听到这话不由得凝思片刻。

　　原来这就是徐之赢的厉害之处。不仅年纪轻轻练出了气，更极其善于操控。

　　这就是天才，连何长老语气里都满是褒奖和赞叹。

　　而此时，她甚至还不能聚气。方轻轻握住剑柄，调动心神，依然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木轮的滚动声缓缓靠近。

　　许是经过昨日下午和昨夜的打坐，将身体跟天地共融，方轻轻的五官比以前敏锐不少。加之她对这轮椅声记忆深刻，明明视野中还未出现轮椅，可她还是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余光中，那何长老早已转头过去，显然也是听见了。

　　果然，不多时，从那白玉柱后方，便出现怜抿推着谢长老的身影。

　　跟之前差不多，金玉锦袍，紫绶腰束，头顶金冠玉带，额心一点红，面若冠玉、气若深崖。尤其昨晚又听了他不少身世，方轻轻目光不由得停留得久了点。

　　谢之输。

　　他一来，原本凉风飒爽的天空就像霎时间乌云密布，雷雨欲袭。所有弟子霎时间被拔了舌头的笨鸟，没一人敢说话。

　　原本靠在广场外围躲懒的朱运，更是犹如耗子见了猫，躲在其他弟子身后，往离谢长老更远的地方挪动几步，仿佛尽量不让他发现自己似的。

　　何长老爽朗笑道：“谢长老，你来了。”

　　谢长老并不回答。

　　身侧的怜抿公开轮椅，拱手道：“回何长老，谢长老是去找柳长老下棋，途经此地。”

　　“好。下棋也好，是该多走动。”这何长老被忽视也不以为意，仍旧搭话。

　　方轻轻低头，这才看见这谢长老腿上放着一块大棋盘，上方叠着两盒椭圆形、质地清透的碧玉棋盒。

　　唔。这碧玉棋盒很眼熟，该不会也是方家送的吧。

　　张长老是医修，从山崖底下村子里发掘山风山茶，大概喜欢收集奇珍异草、药材、药炉、针灸之类。

　　何长老喜欢喝酒，便收集酒杯。

　　而这谢长老……琴棋书画？

　　谢长老捋起身前一缕长发，静静打量着，也许是因她的目光始终从未躲避，人群之中，他的目光迅速精准地锚定方轻轻。

　　“你。”他道。

　　众人纷纷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方轻轻，连何长老都不由得回头。

　　方轻轻挑挑眉：“我？”

　　“对，就是你！”那怜抿跟着谢之输身边许久，反应比旁人快多了，立时蛮横地说道，“还不过来！”

　　方轻轻倒是不怕，走上前行礼：“见过谢长老。不知谢长老今日又有何指教？”

　　“上次问你的问题，有答案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