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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一盒杜蕾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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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雪谷逗留了两天,程叶子把雪看够了、玩儿够了,两个人回哈尔滨坐飞机,飞往本次行程最后的目的地——漠河。
漠河,这个地理课本上十分熟悉的地名,初中时,程叶子背得滚瓜烂熟:中国最北端的城市。
这里有极昼极夜现象,夏天时偶有极光,许多发烧友都会挤过来,期盼着能够幸运地邂逅一场极光。
漠河天气极严寒,比哈尔滨还要冷上不少,清晨或夜晚,室外温度最低能达零下四十度。如果说手机电量在哈尔滨只是寿命不长,那么在漠河的室外简直就是分分钟断气。每次一掏出来,不过一分钟,立马自动关机。
但程叶子也不需要手机,和他漫步在漠河的每一秒钟,她都不想浪费。
哈尔滨是座大城市,零下二十多度的气温,已经不比南方的冬日喧嚣了。而漠河这座小镇,零下四十度的气温,更显宁静。每一栋小屋都建得不高,瓦片上顶着薄薄的雪,乖巧地静立。
他们牵着手,走上一道小桥,桥下是一条冰冻的河,河边植一排针叶树,被雪洗刷得青黑。
俩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明明都戴着手套,却还是执着地牵着手,就这么并排走着,好像走入了一个童话小镇,好像能走入天荒地老。
“‘中国最北邮局’,就是这里!”
程叶子指向路边的绿色大邮桶,上面用黄漆刷着“中国最北邮局”几个大字。这是漠河著名的打卡景点。漠河有很多个“中国最北+”的景点,什么“中国最北邮局”“中国最北河流”“中国最北端”等等……
“进去看看吧。”江怀见她感兴趣,拉着她走了进去。
邮局是圆木搭成的小木屋,里面装点得很古朴,飘着咖啡香气,货架上摆一些文创用品。程叶子注意到门上贴的一张大海报:给一年后的你寄一封信。
“这是什么活动?”她指着海报,向店员询问。
店员小姐姐热情地回复:“就是你们可以写一封信,寄存在这里,一年后的今天我们再帮忙寄出去。”
程叶子眉毛一抬,心思蠢蠢欲动。小姐姐见她来了兴趣,连忙道:“这个很有纪念意义的哦,要不要考虑参与一下?”
她看看江怀,眨眨眼,又拉拉他的手。
“想写就写呗,你想写给谁?”
“你啊!”
她都好久没有写信了,好久没有,给他写过信了。
江怀扫码付钱,给她递来信纸和笔,她在窗边坐下,铺开纸,咬着笔头,开始冥想。
“脏。”江怀把笔从她嘴里拿开,她偏头看他,窗外的雪景映衬着他的脸,温柔得好似一个虚幻的梦。
有了!她露出一个深奥的笑,神秘兮兮的,把江怀看得发毛。
他敲一下她头:“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什么话不能现在说,非要写一封一年后的信。”
“一年后你就知道了!”她笑,嘴角扬得高高的。
她拿过纸,扭着身子背对他,用这个别扭的姿势,提笔落字:
“江怀哥哥,你好。收到这封信,你一定很惊讶吧,因为我已经有十年没有给你写过信了……”她专注地写着,字在纸上飞舞,信的最后,署下一个落款:“叶卿妹妹,于漠河邮局 2017年1月13日”
好了!她小心翼翼地折好,塞到信纸里,开始有点期盼,他揭开这个秘密的刹那。
程叶子把信封糊好,在封口处盖上一个店里买来的印章,确保它的密封性。“可以了。”她将信封递给店员小姐姐。“还有这个。”与此同时,身边还有另一封信也递了过去。
她诧异,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你也写了吗?”自己刚刚写得太投入,完全没注意到他在干吗。
他侧头看她,笑了:“一年后你就知道了。”
她张着嘴,冻在了原地。忽然猛地起跳,像个滚圆的树袋熊挂在他身上:“江怀!我爱死你了!”
江怀被打得猝不及防,往后趔趄一步,赶紧托住她:“我的腰……”
店员小姐姐忍着笑,转身拉开抽屉,将两封信静静放好。
黑暗的抽屉里,有秘密在悄悄酝酿。他们的文字,从国之南写到国之北,跨越山海,跨越青春,兜兜转转,最终又寻回了彼此。
漠河镇地方不大,也没什么特别的娱乐,非常适合慢生活。这里天黑得快,4点钟太阳就急匆匆下班了。人们纷纷回到开着暖气的屋子,或独自静养,或围炉夜话。缓慢的步调,安适和乐。
两个人在邮局寄完信,行到江边,天色暗了下来,冰面上有一些人在进行冰上娱乐。程叶子参与感很强,她跑过去和一群小朋友打得火热。程叶子不愧是做老师的人,严厉的时候真严厉,可一旦她要亲和起来,那种对小孩子的魅力是无可抵挡的。
河边的冰灯照耀出五光十色,江怀手揣着兜,站在一旁静静观看。她被一群小朋友追着围着,傻笑声比谁都大。她貌似最喜欢一个小女孩儿,糯米团子似的,被裹得像只小熊猫。她喜欢把她抱在怀里逗她玩儿。那小姑娘也真是个天生的社牛胚子,程叶子玩累了,拉上江怀就要走,却被小姑娘抱住腿,哭着喊着要跟她回家。
程叶子哭笑不得,那小女孩儿的妈妈也是一脸汗颜,连忙跑过来将娃儿抱走。
“这家长,以后一定要加强教育,这娃也太容易被人拐走了吧。”她一边说着,老师的心态又冒出来了。
“没办法,谁叫我们程老师魅力无边。”江怀抚着她的头,按到怀里。程叶子环住他的腰,两个人向夜色深处走去。
“很晚了,赶紧回去洗洗睡吧。”江怀轻飘飘道。
不知为何,程叶子总觉得他那个“睡”,咬字格外奇怪。
“都还不到六点,哪里晚了!”她反驳。
江怀指了指头顶浓重的夜色:“看天色,不早了。”
两个人在路边找了家本地餐馆,吃过饭,打道回民宿。
不过晚上六点多,民宿外的招牌就已经亮起了霓虹灯,闪着三个大字:雪缘苑。这是一对本地中年夫妻开的,很热情的东北大哥大姐,把客人招呼得跟自家人似的。
江怀推门而入,哄闹声立刻直灌耳膜。
大堂长长的吧台边,一群年轻人聚在一起,喝酒聊天,玩起各种桌游。这家店入住的年轻人多,不相熟的年轻人偶然相聚,很快便热闹起来。天南海北的旅客天南海北地聊。这种露水之缘,很有意思,因为都是陌生人,大家相识一晚,第二日便相忘于江湖。平日里不敢在熟人面前表露的秘密,在这里反而倾吐而出了。
江怀微皱了皱眉,揽着程叶子,越过吧台径直往房间去。
“哎!你们也是在这儿住的吗?”
程叶子歪头,越过江怀看过去,一个妆容明艳的女孩儿站起来,正朝他们招呼。
“嗯。”江怀冷冷点头,没有要继续对话的意思。他没有和陌生人闲聊天的习惯,对他来说,那就是waste of time。
“一起来玩儿呗,在房间待着多没意思?”她不依不饶,热情地发出邀请。
“是啊!一起来吧!”其他年轻人附和。
江怀撇头看看程叶子,她一双好奇的大眼睛正望向那桌人。他不由一笑,跟她待在一起怎么会没意思?那简直就是最有意思的事儿了。
“好啊!”他刚想回绝,怀里的女孩儿已经兴奋地应下。
江怀:“……”
她这个爱凑热闹的坏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那女孩儿挪出两个座儿,程叶子大步一迈,挨着她坐下。江怀在女友旁边入座,挨着长桌的边缘。正好,他也并不是很感兴趣加入他们的话题,大部分时候都低头摆弄手机。
江怀冷冽的气质跟这群高涨的年轻人颇不融入。程叶子倒是适应得快,眼神灼灼地听着对面一个中分男吹嘘起他在西藏骑行的见闻。
忽然,面前推过来一瓶啤酒:“喝点吗?”她偏过头,近距离看,那女孩儿的五官更明艳了,动作间,香气扑鼻。无袖猫咪背心将胸口裹得紧紧的,露出一小截平坦的腰。
“谢谢。”她笑着接过。
“那你男朋友?”很明显,她指的是江怀。
“是啊。”
“长得真帅。”她托着腮,红唇弯弯的。
不知为何,这句话听得程叶子很不舒服,她身上散发着一种气场,叫程叶子觉得她的欣赏很冒犯。她撇撇嘴,抿一口酒,朝她笑道:“是啊,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意思就是,不用你废话。
两个女孩儿笑着对视,微妙的磁场交锋,火花在两人间擦出噼啪的轻响。她们的交谈声很低,在周围的嘈杂声中,隔绝出一个独立的世界。
那女孩儿也不恼,又弯一弯眼:“你是做什么的?老师?”
程叶子诧异:“你怎么知道?”这姑娘还真是有眼力见,竟然一眼就瞧出来了。
“唔……”她嘟一嘟嘴:“就感觉吧。”又甩了甩及腰的卷发:“就是当老师的女孩儿都有一种气氛……让人一看就觉得是老师。”
“什么气氛?”程叶子语气不妙,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
“怎么说呢……”她秀眉轻蹙,做苦思冥想状:“就是……神圣不可侵犯吧。”说完又娇笑几声,拍拍她的肩:“我开玩笑的,你别介意。”
“不会。”程叶子扯出假笑。
呵呵,她心中咬牙。这话真够内涵人的,当我听不出来?不就是内涵当老师的没有性魅力吗!
江怀被笑声吸引,他调皮心起,歪头碰一下她的头:“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程叶子:“……”
开心NMB!哪知眼睛看出我开心了?
程叶子敷衍他几句,又继续听对面的男生侃大山。
“我们沿着318国道,一直骑,一个多月才骑到拉萨。这什么吃啊住啊,都顾不上,有的时候铺块毯子就能睡。我记得有一次,贼有意思,我们好不容易把帐篷搭好,正在里头睡得香呢,却被牦牛把我们帐篷给拱了!”
“哈哈哈!”众人大乐,程叶子一口酒差点喷出来,被扰乱的好心情瞬间恢复。
那男生继续:“我们从西藏回来后,那一个个黑的呀……哎,不是我吹,我以前真特白,就跟……”他巡视一圈,定在程叶子身上:“就跟那姑娘那么白!”
众人纷纷望来,还有几个异性带着打探的目光。
江怀默默望向那个中分男,一句话没说,可身上的气场冷肃,眼神是警告的意味。中分男心虚地摸摸鼻子,着实被他强大的气场镇住了。
程叶子坦然一笑,举起手中的啤酒:“我能理解为这是对我的夸奖吗?谢谢这位小哥哥,敬你一杯。”
“哦呜!”众人拍桌起哄,那中分男脸色缓和,笑着喝一口酒。
江怀傻眼看着她,气笑了。
“我去给大家再拿些酒来。”猫咪背心女孩儿起身,往酒柜那边走去。她怀里抱几瓶酒,立在江怀身边,一俯身,长发擦过他的肩头,把啤酒一瓶瓶往桌上摆。掩在桌下的左手,悄悄地,往他大衣兜里塞进一个东西。
江怀皱眉,那女孩儿又擦着他,坐回位置上去。
程叶子从顺如流地拿过一瓶啤酒,正要打开,却被江怀一把夺过。
“干吗?”她拿住瓶身不放手。
江怀笑了笑,想着她今晚喝点酒也好,不由松开手,右手一边摸向大衣兜里。一个硬硬的小方盒,一摸尺寸,便知道是什么了。
他那把东西掏出来,捅捅还在一旁傻乐的程叶子。
“怎么?”她嘴角余着笑意,转头看他。
“喏。”他把东西递过去:“上交赃物。”
程叶子低头,懵了。他手中躺着一盒杜蕾斯,盒盖上还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一串微信号。
岂有此理!当着老娘的面挖墙脚,欺人太甚了吧!
她唰地夺过小盒子,撕下便利贴,把杜蕾斯往桌子中间一丢。
…… ……
原本热热闹闹的桌面,瞬间安静了。大家都看着桌子中央的杜蕾斯,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