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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身体在想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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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点34分,飞机在哈尔滨太平国际机场落地。
程叶子拎着行李箱一出来,就看到举着彩色横幅的赵东海,他1米88的大高个,即使在东北的人群里,也能一眼找到,横幅上书几个大字:欢迎程叶子老师莅临哈尔滨指导工作。
“叶子!这里!”一旁的易潇潇看到她出来了,一蹦一跳地朝她挥手。
看到这过于招摇的接机,程叶子一下不知是感动好还是尴尬好。她拽着箱子,小跑几步迎过去,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出口和易潇潇来了个大大的熊抱。
赵东海收起横幅,假模假式地做擦泪状:“哎呀,姐妹情谊,感动啊……”成功收到两个女生投来的鄙夷目光。
赵东海和易潇潇、程叶子同为大学同学,现在兼任易潇潇的老公,两个人一毕业就领了证,算是毕婚一族。回老家哈尔滨找了工作,有房有车,生活小康,一切安稳。
赵东海帮程叶子接过行李箱,两个姑娘挽着手,有说有笑地往停车场走。
程叶子扒着车窗,像个好奇宝宝,对车窗外的一切东张西望。“哎?不是说东北到处都是雪吗?这街上咋啥也没有?”
“这几天没下雪,市里头温度高,积雪早就融了。想看雪,到时候带你去屯子里。”赵东海开着车回道。
程叶子连连点头,满眼期待。
车子往订好的餐馆开去,路过松花江时,程叶子看到上面结着厚重的冰层,微薄的冬阳下反射出亮光,恍若一块大镜子,人们踩着冰面戏耍,进行着各种冰面游戏。
她立刻惊呼,硬是叫赵东海在街边停了车,拽着易潇潇小跑而下,冲到冰面上。
刚踏上冰面的那一刹,她瞪着眼欢呼:“天呐!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可以踩在湖上面!”她撒开脚在冰上溜几步,兴奋地举起手高呼,自顾自嗨了起来。
一旁的两个东北人 …… ……
她仰头看着天,风刮在脸上开始有点儿疼,周围的人溜冰、拖冰床甚至转陀螺,和冰面摩擦出快乐的声音。温度低的城市,连节奏似乎都慢了下来。
“嗡嗡嗡”,羽绒服口袋里手机响起震动。她摘下手套,艰难地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笑了笑,按下接听。熟悉的俊脸出现的屏幕里,身后是几桌吃饭的人,进食声、聊天声,背景嘈杂。
“江怀!你猜我现在在哪里?”她高声欢呼。
江怀看着屏幕里的女孩儿,愣了瞬。一片白茫茫里,她裹着一件橘色面包羽绒服,白色围巾盖住了下巴,毛茸茸的帽子遮过耳朵,露在外面的小脸被风刷得红彤彤的,越发显出那一对儿眼睛黑亮。
他笑了笑,回道:“你在哈尔滨啊。”
“我在哈尔滨的湖面上,湖上面哎!你看!”她高举手机,360度旋转,易潇潇和赵东海错愕的身影在视频里一闪而过。
他无奈,笑出了声。
“看到没有?”她还在兴奋中,一个没留神,脚下呲溜一滑,一屁股坐在了冰面上。
江怀只看到视频里天旋地转,瞬时,只剩一片淡蓝色天,静静朝着镜头,画外响起惊呼:“叶子!”
易潇潇连忙去拽程叶子,赵东海一边乐,一边也去扶她。
“你还笑!”易潇潇瞪他一眼。
“穿这么厚,摔不着。”他笑嘻嘻回道。
程叶子重新站回冰面上,还有点晕乎乎的:“潇潇,这是不是就是你们东北人说的‘出溜滑’?”
两个东北人 …… ……
“哎呀,我手机!”她连忙俯身去捡,却看到手机已经黑屏了。
“不会摔坏了吧?”她着急地左右翻看。
赵东海:“不能,就是没电了。”
程叶子讶异:“我刚还百分之20多的的电量呢,怎么一下就没了?”
易潇潇挽上她的手,笑着把她往回带:“这里可是我们大东北,外头气温零下二十多度呢,一出门电量那都是唰唰地掉,正常。咱赶紧先去吃个饭,回家再把电充上,我已经列好了一大张to do list,你想玩儿冰玩儿雪,回头有的是。”
“好勒!”
程叶子拍拍屁股,乐呵呵跟着两个东道主去吃饭。
江怀看着突然挂断的视频,连忙拨过去电话,却被告知对方已关机。
怎么回事?他皱眉,又拨过去一个,依旧关机。
“Adam,快走了,下午两点四十的会呢。”同事扒完最后一口饭,擦擦嘴,招呼他。
“嗯。”江怀漫不经心应着,眉头紧锁地起身。一整个午休,他都在睁着眼等她回消息,没有,电话没有,微信没有,什么也没有。
这丫头怎么回事?不会摔去医院了吧?
*
程叶子坐在了菜馆里,桌上铺着大花布,老板娘一口的东北话,爽利豪迈。店里几乎满座,都是一群东北人在碰酒杯、侃大山。完全符合程叶子想象中的本地人会去的馆子。
菜也是地道,饺子、炖菜、锅包肉,把程叶子吃得嘎嘎香。老友相聚,又是说不完的话,手机要充电这事儿完全被她忘在了后脑勺。
等吃饱喝足,程叶子又去了他们小家参观。两家人出钱,全款买的三室一厅,地段也不错,靠着地铁和商场。家里布置得温馨有序,一看就是出自女主人的手笔。
“啧啧啧,你们这可以啊,小日子过得真舒坦,真好。”她背着手,在房间里左右逡巡。
“嘿!我说你这架势,领导来巡查了这是。”赵东海打趣儿道。
程叶子抱住易潇潇,朝他昂一昂下巴:“我可不就是来视察你的工作了,看看你有没有好好对我们潇潇,看看我们潇潇幸不幸福。”
赵东海立刻点头哈腰:“是是是,我接受审查。”
两个女孩儿抱着,笑成了一团。
程叶子把手机充上电,易潇潇拉着她的手,两个人窝在沙发上,叽叽喳喳又说了一下午的话。赵东海给她们洗了水果,跑去房里睡觉,等他睡醒了出来,两个人还在沙发上,盘着腿说得有滋有味。
他摇摇头,不明白为什么女生之间好像永远有唠不完的嗑。他打着哈欠,换鞋出门买菜,门一关,把女孩子们的话语隔在门里面。
“我跟你说,上次我们班运动会开幕式表演,我还下场和他们一块儿跳了呢。”
“真的?我看看看看,欣赏一下我们程老师的舞姿。”
程叶子跳下沙发,趿着拖鞋,这才点开手机。刚一开机,十多个未接来电争先恐后地跳出来。
屏幕一排的未接电话,都是江怀打来的。
坏了!刚刚在冰上摔了之后,忘了给他回电了!
她连忙拨回电话,忐忑地贴在耳朵边。电话刚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程叶子?”他声音格外紧张。
“是我……”
一听到她声音平稳,电话那头稍稍松了口气:“你没事吧?”
“我没事儿,好着呢,胳膊腿都全乎。”她嘿嘿笑两声。
他轻舒口气,转而沉声道:“刚刚怎么回事?打你一个下午电话了,连个消息也不回。”
她嚅了嚅嘴,把前因后果交待了一遍,江怀只抓住了一个重点:她光顾着跟朋友叙旧,忘了给他回消息。
程叶子把话说完,乖巧地听候发落。电话那头没了声响,他从鼻子里哼了声,手机间又只余两个人的呼吸声。
“对不起嘛,是我不好,我应该第一时间给你回消息,报平安的。”
“程叶子。”他语气严肃了起来:“你知不知道,我这一个下午有多担心?”
“哦……我真的错了……”
她知道,从那一排未接来电就能知道。
“我发誓,下次绝对及时报备!”明知他看不到,还是煞有介事地举起个手。
他重重叹了口气:“程老师,没想到你这么叫人不省心。”
她抿了抿嘴,不知为何竟有点想笑,虽然他是真的生气了啊。
程叶子又是一番道歉+保证,这才把人安抚好了,电话里又腻歪几句,把路上看到的、嘴里吃到的,挨个跟他分享一遍,这才不舍地挂断。
她回过头,易潇潇正双手环胸,一副在线吃瓜的神情。
“呦呦呦,把男朋友哄好了?”
她抿嘴笑着,点点头。
“你说说你也是,摔了一跤之后就没个信儿了,这搁谁谁不急?”
程叶子叉腰:“那我……那不都光想跟你说话去了吗?你也不提醒我一下。”
“那我也是……光想着跟你说话去了啊!”
两个女孩儿又相视一笑,易潇潇挽过她的手:“唉,你男朋友到底长啥样儿?有照片没?快给我瞅一眼。”
程叶子惊觉,自己手机还真没有他的照片,冲洗出来的相片倒是有,好几张旧照,都被她宝贝地压在老家抽屉里。
有了!她拿过包儿,从里面翻出一张拍立得。
“这儿呢。”
易潇潇接过,照片背景是学校大礼堂,男人搂过她的肩,身姿挺拔,笑得温和俊雅。
“我天!”易潇潇瞪大眼,又看看她:“程叶子你可以啊,对象长这么俊?”
“那是。”她得意地拿回照片,又笑眯眯多看几眼,她的江怀哥哥,就是最好的。
“哎呀妈呀!”她故作夸张地捂住胸口:“这让我以后对着我们家赵东海,都没眼看了。”
程叶子哈哈一乐,这俩口子,真不愧是一对儿,都活宝到家了。
晚上,易潇潇和赵东海亲自下厨,招呼她在家里吃了顿饭。易潇潇打下手,赵东海掌勺,一桌子菜摆开来,卖相倒是好,味儿也很不错。程叶子一顿猛夸,把赵东海听得很是舒坦。
吃过饭后,三个人对着电视机玩了会儿switch,快十点,赵东海才开车把姐妹俩送去附近酒店。易潇潇本想叫程叶子住家里客房,可程叶子总觉不便打搅,坚持要出去住,易潇潇便也跟过去陪她。
姐妹俩缩在一个被窝,手牵手,又是聊了小半夜的话。易潇潇毕业后在老家一所高中当数学老师,两个老师凑在一块儿,将遇到的奇葩家长和学生分享了个遍,又从学校那点子事儿说到对方身上。
“你和赵东海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带完这一届毕业班再说吧,我现在当班主任天天累得要死,哪有那个精力。”
“唉……我懂你。”
…… ……
“唉,那你和你男朋友呢,到哪一步啦?”
程叶子“……”
黑暗中,她脸呼呼冒热气,脑海里又浮现起教室里的一幕幕。她翻个身,背过去:“就……反正没到最后一步。”
“啊?他不行啊?”
程叶子回过身,脚踢上她小腿肚:“胡说什么!是我不行,成了吧,我这……都还没做好准备呢。”
“你准备什么准备?我就知道你,端着!”她撑起点身子,趴到她耳朵边:“面对这么张脸,别告诉我你不想扑上去试试。”
热热的气息直往耳朵里钻,程叶子捂住耳朵,笑着就要去掐她。
“唉唉唉,我又没说错,你赶紧地试试先,这男人啊,不能中看不中用。”
程叶子一听这个“中用”,脸又蹭地红了,胳膊肘去推她。
两个人继续说着话,不知是哪句话先落了地,再也没有人接起,房间内渐渐响起沉重的呼吸声。
迷蒙间,程叶子想起那双大掌,在她身上游走时的燥热,还有他柔软的唇,他掠夺的吻,他身上雪松般的气息……身体里涌起一股奇异的痒。
心在想他,连身体都开始想他了。
她侧过身子,双腿并拢到一起,昏沉沉地就这么睡了过去。
*
程叶子在哈尔滨玩儿了三天,用杨弦音的话来说,她这简直就是玩儿疯了,天天在三小仙女的群里面图片视频轰炸,甚至还配上了推销式的语气:东北,一个你在冬天不得不来的地方。
易潇潇和赵东海也都是师范毕业的老师,暑假时间充裕,两位东道主全程陪同,不仅带着她去了中央大街、索菲亚教堂、冰雪大世界等游客必去的打卡地点,还安排了烧烤、搓澡等一系列本地人钟爱的活动,易潇潇放话,必须让她体验到真正的东北。
与东北的冰天雪地不同,一月份的南珠市,依然是艳阳高照,树叶青翠,只有江风里带来的那一点湿意,叫人不甘地披上大衣,聊以御寒。
江怀在采光充裕的写字楼里点开图片,照片里,她站在哈尔滨中央大街,背后是一排刷得五颜六色的俄式小屋,依旧穿着那身橘红色面包羽绒服,耳垂被风刮得通红,嘴里咬着根雪糕,冻得眼睛眯起。
叶耶耶:糟糕,雪糕把我的嘴巴粘住了
他看着手机,轻笑出声。
江怀哥哥:笨
叶耶耶:(猫猫瞪眼)
叶耶耶:在东北就是这样,不信你试试
江怀哥哥:好,马上就来试试
程叶子耸耸鼻子,没当回事儿,又把手机揣回了兜里。在东北室外手机耗电快,她一般掏出来都不会用太久。
入夜,松花江边上放起了烟花秀,色彩斑斓的烟花腾空炸开,在冰面上映出模糊的光影,就像烟花裂在了水晶里。程叶子仰头,迟迟合不上嘴,她不知是该看天,还是看冰,冰雪的世界里,一切都刷上了一层梦幻的色彩。
“砰”!又有一朵烟花在空中炸开,她迫不及待掏出手机,靠着最后一点微弱的电量,对准冰面,拍下一张冰上烟花。
光影交错的屏幕上,打过来一个电话,她按下接听,在烟花的裂声中放大声音:“喂?”
“在看烟花?”那边一听便知。
“是啊!好美啊!我拍照发给你看!”
那头低笑两声:“嗯,看微信。”
“是啊,微信发给你看!”
她连忙点开微信准备发图,却见对话框里,丢过来一个定位。
江怀哥哥:[位置:哈尔滨太平国际机场]
江怀哥哥:过来接我
“砰砰砰”,一串烟花在头顶接连炸响,易潇潇在旁边晃着她的手臂:“叶子!你快看啊!”
程叶子呆若木鸡,心怦然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