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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试试有没有腹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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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东海开着他家的小尼桑,又来到了哈尔滨机场。
刚一停好车,程叶子就跳下去,直奔接机口,只给夫妻俩留下一道闪电般的背影。
车来人往的机场马路,程叶子一眼就看到了他。他穿一身纯黑色羊绒大衣,单手插兜,低头说着电话,在这羽绒服+大棉袄的东北,实在略显单薄。路过的人无论男女,都不由回头多看他一眼,不知是因他气质实在突出,还是这身装扮过于格格不入。
“万总那边我已经沟通得差不多了,他的收购意向已经明确,接下来你们就按步推进……”视野里,突然跳出一双小皮靴,他抬头,一条白围巾绕了上来,带着她的体温,还有一阵淡淡的橙香。
她就站在面前,缩着光溜溜的脖子,冲他一笑。冷风吹过,激得她立马往他怀里钻,脸贴住他的胸膛。
天呐!他真的好冷,平常那么滚烫的胸口,现在竟泛出丝丝凉意。这么一想,她把他拥得更紧了。
江怀讲着电话,手从兜里抽出来,拍拍她的背,臃肿的羽绒服凹下去一个印子。眼前的人裹得厚厚实实的,一个拥抱,带来不了任何实感。他将她从怀里捞出,冰凉的唇贴上她的温热,舌头在她口中轻轻一略,带着南珠市独有的潮意。
程叶子踮着脚,寒风中瑟瑟一抖,几乎快要站不住。他手机还贴在耳边,沙沙的电流声传来她耳朵里:
“老大,那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这到时候真要签合同了,你不在,万总肯定不看我们的面子啊。”
他放开她,拇指擦着她唇边的水渍,慢条斯理:“放心,你们先把数据做好,到时候拍板我再出面。我电话24小时,有问题随时call我,挂了。”
他刚挂断电话,脸就被两只小手贴上来,被冻僵的脸终于恢复点知觉。
“江怀,你地理是体育老师教的吗?东北这时节什么温度你不知道啊?穿这么点就过来了!”她一开口就是责怪,毛茸茸的帽子下一双眼睛瞪着,不凶,还怪可爱的。
他笑了,手插进她的羽绒服兜里:“没办法,今天在公司一忙完就收拾东西过来了,南珠那个地方你也知道,一时真不知到哪里去买羽绒服。”
南珠市需要穿羽绒服的时候就那么几天,像江怀这种天生体热的人,更是披件大衣就能过冬,这件羊绒大衣,已经是他从衣柜里翻出来最厚的了。
她故作嗔怒,心里早就乐开了花。“那你事情都忙完了?我刚刚怎么还听电话里催你呢。”
“哎。”他仰头叹口气:“没办法,谁叫某人不省心呢,我放心不下只能过来看看。你看看我这黑眼圈。”他伸手点了点:“每天加班加点,还熬了一个通宵。”
程叶子这才看仔细,他瞧着确实比之前疲累了不少。她嘴角还笑着,眉头却是皱起了:“那你这样不会耽误工作吧?”
“放心,我有分寸。攻坚阶段已经过去了,就差一点收尾工作,我手下那些兵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干不好,就都白培养了。”
“哎!打工人真是不容易,上司跑出去谈恋爱,却要叫他们苦逼地干活儿。”
“嘿!”江怀捏捏她的脸:“你这怎么回事?胳膊肘往外拐。”
她拍掉他的手,故意瞪他:“我这叫站稳了阶级立场,与万千打工人同仇敌忾,坚决不跟资本家共情。”
“那既然这样,我现在就买最早的一班机回去,和你们万千打工人们站在同一战线上。”
“哎哎哎!”程叶子连忙抱住他:“这次就算了,来都来了,玩完再走吧。”
他哭笑不得:“什么叫‘来都来了’,怎么听着这么不走心。”
“这叫中国人的四字真言,可以用来糊弄所有的场景。‘来都来了’‘大过年的’‘还是孩子’‘都不容易’。”她一本正经说着,把江怀逗得笑出了声。
“还有最后一句。”
“什么?”他眉峰一挑。
“‘人都死了’。”说完,自己先乐了。
嘿!这个丫头,越来越贫嘴了。江怀捏捏她的鼻尖,笑得眉眼都舒展了。
东北的风刮得很烈,从南方裹挟来的所有疲倦,都在见到她的这一刻,随风吹散了。
*
尼桑车里,赵东海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挣了挣有些惺忪的眼:“怎么回事?叶子还没接到人吗?”
“哎呀,人家两个热恋中的小情侣,不得先腻歪一会儿,你着什么急?”
“我又没急,就问一句嘛。”他倒头继续刷着手机,视频里传出主播高亢的声音,一口一个老铁,说集齐了多少多少个赞,下一次就表演铁锅炖自己。赵东海对着手机,时不时发出几声洪亮的傻笑。
易潇潇默默翻个白眼,又朝车窗外探头。“哎!来了来了!”她胳膊肘捅捅赵东海,他按灭手机,扭头看过去。
远远地,两个身影从路灯里走来。男人身姿颀长,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牵着裹得厚厚的程叶子,从容迈步而来。
夫妻俩愣了愣。
“媳妇儿。”赵东海推推她:“我们……真的要带他们去吃烧烤吗?”他忽然觉得,程叶子这个男朋友的气质跟烧烤就不太搭,不对,是跟整个东北都不搭。这是片接地气的黑热土,与江怀身上表现出来的气息很是相冲,用老一辈儿的话来说,他整个人充斥着一种“布尔乔亚”的气息。
易潇潇吔他一眼:“干吗?烧烤我们吃得他就吃不得?该怎么着就怎么着,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是!媳妇儿!”他绷着脸敬个礼。
程叶子走到车窗边,敲敲玻璃:“开一下后备箱。”
后备箱弹开,江怀放好行李,刚坐上车,赵东海就别过头来打招呼:“妹夫好。”程叶子吔他一眼,江怀笑着点头,就这么把这声“妹夫”应下。
“这几天,程老师在这里真是麻烦你们了。”他说着,递上一盒礼物:“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易潇潇惊喜地接过:“哎呦,还搞得这么客气呢。”话是这么说,脸上却乐开了花。她瞄一眼,dyptique的香薰礼盒。礼物挑得很有格调,既不会太过于贵重,又能彰显品味。主要是这一路从南珠市提过来的心意,就足够显出重视了。
易潇潇本就对他的颜值很赞赏,这一下,印象分又是蹭蹭上涨了。
易潇潇:“之前我见过你照片,现在看着本人,发现比照片更帅。”
“是,但还是没你老公帅。”赵东海自然地插上。
车里响起几声笑,大家被他这一逗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赵东海按着媳妇儿的指示,往烧烤店开去。
夜晚的烧烤城,霓虹闪烁,夜幕和低气温将这里压得似乎万分安静。可是一打开门,掀开那重厚厚的棉布帘子,划拳声、喝酒声、聊天声,热热闹闹地扑面而来。
“几位?”哄闹声中,一个服务员迎上前,大声道。
“四位。”赵东海笔出四根手指。
服务员将他们领到一个四人座,隔壁桌是一群中年大叔在侃大山,空啤酒瓶摆了大半桌子,衣服卷到肚皮上方,说话声音叭叭响,跟嘴里安了个喇叭似的。
江怀脱下大衣,单着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徐徐坐下。程叶子侧头看他,只觉他跟这环境矛盾得有点好笑。
易潇潇招来服务员,利索地点着菜。赵东海起身,给大家添茶,口中不住地调侃。他是个热情的自来熟,一路活跃气氛,没让任何一句话落了地,就像许多东北人一样,有种与生俱来的幽默感。
“说实在的,不是我夸张啊。”赵东海坐回座位上,摆摆手,已经露出了一副夸张的表情:“那妹夫,绝对是我见过最有气质的人,就刚刚在机场见那一下,嚯!愣是把我们东北的大马路走出了巴黎时装周的味道。”
程叶子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我说赵东海儿。”她故意在他名字后加重儿化音:“你别太夸张好吧?”
“说得都是心里话。”他拍拍胸口。
江怀笑着点头:“多谢谬赞。”
“你瞅瞅,‘谬赞’,这词儿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自然呢?要我这么说,别人只会觉得我在装逼。”他支着头,真诚发问,将两个女孩儿都逗乐了。
易潇潇踹一下他:“行了,差不多得了,你就这一张嘴成天叭叭儿地。”
“哎,那要不是我这张嘴能叭叭儿,能讨到这么你稀罕的老婆?”
“咦!”程叶子一脸嫌弃,抖着身上的鸡皮疙瘩。
烧烤接连端上来,赵东海继续hold全场,气氛十分欢乐。有这样的人在饭局上,江怀也免去了活络场面的任务,专心竖起签子,将掌中宝一颗颗拨到盘子里,推到程叶子面前。就是这样一个撸串儿的动作,被他做起来,却像是焚香点茶般的优雅。
赵东海砸吧着嘴,又忍不住调侃几句,夹起一块羊腰子往嘴里送。易潇潇看不过去,拍下他的筷子:“你差不多得了,大晚上还吃那么肥,也不瞅瞅你那肚子。”
“我肚子咋啦?”赵东海拍拍他的肚皮:“别人是有八块腹肌,我就是有一整块,被人赢在数量,我赢在面积。”
“脸皮厚死你得了!”易潇潇又笑又骂。
程叶子放下烧烤签,笑得直蹬腿,她瞄了眼赵东海的肚子:“你这块腹肌啊,不仅赢在面积,更赢在了海拔。”
“哈哈哈!”
席间爆发出大笑,连亲老婆易潇潇都对他发出了无情的嘲笑,江怀也是笑出了声,她偏偏是淘气的时候,最可爱了。
“嘿!程叶子,不带这样儿的啊!怎么,你们家江怀难道就有八块腹肌不成?”赵东海发出无力的抗议。
程叶子把一串金针菇送到嘴里,脱口而出:“那我可不知道。”她低头自顾自咀嚼金针菇,又去瞄准了一盘烤茄子,却发现空气忽然安静。
…… ……
她默默收回伸向烤茄子的筷子:“你们……干吗?”
对面俩夫妻睁大眼看着她,眼里笑意不明。
“你不知道?”赵东海反问,眼神在两个人身上来回:“你怎么能不知道?”
她瞟一眼江怀,他正低头往她碗里夹一块烤茄子,唇畔也挂着莫名的笑意。她好像明白过来点什么,刁起一根烤茄子,心虚地送到嘴里:“啊……就是不知道啊。”
空气又静了两秒,赵东海故意发出两声咳嗽,笑得不怀好意。易潇潇朝她做着嘴型,是只有程叶子能读懂的加密唇语:快试试,好用不。
程叶子瞪她一眼,这群人,不揶揄她会死哦。果然,朋友认识得越久就越损。
她低头摆弄碗里的烤茄子,打算装聋作哑到底。忽然,手被他温热的大掌握住,十指相扣,清爽的气息迫近,他在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那今晚,就让程老师知道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