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青春的颜色 ...
-
第二日,李骁龙妈妈给他请了一天假,特地带他去医院检查一趟。她这个做母亲的,到底也算尽了点心。
江怀比程叶子还早知道这个消息,人刚一领走,酒店经理就给他发了消息。
与此同时,还有程叶子的微信:
程老师:转账[?1680]
程老师:今早李骁龙转给我的,非要我给你
江怀笑了笑,臭小子,还算他有点出息。他点击退回:心意领了,把钱还给他,叫他以后少给程老师惹事。
程叶子无奈,这两个人,跟她搁这儿踢皮球呢。
不过这件事以后,李骁龙确乎收敛了不少,背地里他再也不叫程叶子“夜叉程”的外号了,甚至还跟朋友们戏称她为“程妈妈”。若是程叶子知道这么个称呼,估计也没法儿开心到哪儿去吧。
*
一个学期的时间,听起来很难熬,可眨眼间,便也不知不觉走入了尾声。期末的紧张感逐渐袭来,同学们也纷纷投入到复习状态中。爱学习的学生是更忙碌了,但同样的,爱捣蛋的学生却也是一点没闲着。
期末这段时间,程叶子处理的学生问题,包括但不限于:女生之间在网上互相对骂、男生将厕所的水龙头弄爆破……用她自己的话说,她每天都在开盲盒,不知道班上下一个给她制造“惊喜”的学生又会是谁。在程叶子的“铁血手腕”和“智慧大脑”并行的统治之下,虽然班上偶有躁动,但没有再出过大事件,学习风气也得以振作。家长也由对于一个年轻老师能力的质疑,转而十分认可且信任她的工作。
临近考试,老师们也都上紧了发条,不同科目的小试卷、复习资料,一张又一张往下发,教室里每天纸张翻飞,如雪花漫天,淹没着他们的青春。
但在试卷和资料的掩埋下,总也有些青春的懵懂,忍不住破土而出。
“叮~~!请监考老师组织考生进入考场。”
学校的广播铃一响,原本寂静的班上立刻沸腾了,就像一滴水进了油锅,大家呼啦起身,将桌上有的没的东西都往书包扫,教室里噼里啪啦的,一顿焦躁。程叶子站在讲叫台上,高声喊着:“大家再注意检查,橡皮、2B铅笔、黑色水性笔都带好了没有!”
江铭灏将书包往背上一甩,拍拍还在低头收拾东西的同桌。“哎!”
周雨洁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他笑笑,伸出右手大拇指,上面用黑色水性笔板板正正写着三个字:周雨洁。
她呼吸一滞,拿文具袋的手悬在空中。他乐呵呵地,把个左手也举起,拳头紧握着,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那边的大拇指,不知又写着什么话呢?她小嘴紧张地抿了抿。
江铭灏竖起左手大拇指:考试加油。
她愣了三秒,呼出一口气,笑得眼睛眯成线。自己在瞎紧张什么?
“谢谢,你也是。”她轻声道。文具袋丢入书包,再抬头,他已经往门口走去。少年的背影清瘦,突出的肩胛骨斜挂着书包袋子,走路一跳一跳的,不一会儿就扑进了走廊的人流。她嘴角挂着笑,背上书包起身,慢悠悠往考场走去。
为期三天的期末考试结束,老师和学生们都暂时松了口气,至少在等待成绩的间隙,可以稍放空一下。趁此期间,学校又大张旗鼓搞起了教师元旦晚会。
这种晚会,年轻老师们兴致缺缺,老教师们可有可无,只有领导对此是喜闻乐见。就像公司的领导喜欢看员工在年会上表演节目,学校领导也喜欢看老师们在晚会上表演。尽管节目一年比一年尬出天际,可领导们仍然乐此不疲。程叶子想,领导这种爱看下属表演节目的心理,恐怕就跟古代帝王在家宴上欣赏妃子的表演是有着相通之处的。
总之,元旦晚会是全员动员,要求分别以年级、以办公室、以备课组为单位,各出一个节目,总之就是无死角、全覆盖,逼得每一个老师都必须参与进来。
每一年元旦晚会,都会给新的一年提供谈资和笑料。而今年的元旦晚会上,出现了两大爆点:一个是数学科组的男老师们,还有一个就是杨弦音。
当数学科组所有年过四十的男老师穿着芭蕾裙,跳着四小天鹅出场,整场晚会达到了高潮。这一刻,程叶子对元旦晚会的所有牢骚都消失殆尽,她站起来尽情地嚎叫,手掌都快拍肿了。
晚会的最后,校领导们在喜气洋洋的BGM中集体站上舞台,话筒轮流传递,每一个人都给老师们送上了新年祝福。
谢校是压轴登场的,他挺着肚子,又是一番高屋建瓴的讲话。在所有老师们的掌声中,主持人杨弦音和林鹏带着八颗牙齿的微笑,款款走上舞台。
林鹏:“三尺讲台迎冬夏,一支粉笔写春秋。感谢各位领导的祝福与殷切期盼。”
杨弦音点点头,保持完美的微笑:“我们定当砥砺自我,勇攀高峰,愿新的一年再创佳绩!”在老师们的鼓掌声中,她朝着领导们一伸手:“现在,有请所有领导下台。”
所有人 &*%¥……# ???
“哈哈哈哈!”整座大礼堂爆发出整晚最狂放的笑意,声震天响,几乎快要将场馆的屋顶掀翻。
*
“新的一年,你要有请所有领导下台?那叫退场!退场!”
礼堂后台,林鹏恨铁不成钢,杨弦音垂着肩,额头抵在墙壁上。
奇怪,一向句句都要跟他顶嘴的女孩,此时此刻居然一声不吭。
“喂。”他上前,拍拍她的肩,她转过脸,五官扭成了苦瓜。林鹏觉得她这幅模样实在可笑,可眼下这个情景,又实在不适合再发出笑声。
“林鹏,我是不是真的很蠢……”头一次,她在他面前说了如此辱没志气的话。
“嗯……有点吧。”
……
杨弦音气得重新活泛过来,往他腿上踹一脚:“你就不能说点骗人的话!”
“哦,那我说。”他笑笑,一双狐狸眼促狭得眯起:“其实你刚刚的样子,挺可爱的。”
杨弦音 …… 真是假的够彻底。
自从元旦晚会上,送给领导们一句“下台”的祝福,杨弦音可谓一战成名,哪怕之前不怎么熟悉的老师,如今在路上见了她,都不由得笑眯眯。这姑娘可真是,牺牲自己一人的仕途,成全所有老师们的快乐啊。
程叶子说起元旦晚会那日的精彩程度,对着手机笑得直打嗝:“真的笑死我了,‘请所有领导下台’,也真亏她说得出,后来林鹏还跟她说:‘你倒是说得挺客气,叫领导们下台知道用请字。’咯咯咯!笑死我了,真的不行了……”程叶子笑得前仰后倒,江怀在视频另一头,嘴角淡淡勾着,眼里笑意却浓。
“咚咚咚”!门外响起了打门声。“程叶子!你再笑!”杨弦音在门外气急败坏。她立刻捂住嘴,憋得肩膀直抖。江怀却是绷不住了,被她这模样逗笑,低醇的笑声透过电波悠悠地传来。
门外的杨弦音生无可恋,她这一世英名,到底还是就此败坏了。
*
轰轰烈烈的一个学期,终于走入了尾声,周五晚上七点整,初一年级召开期末家长会。面对这场会议,所有老师们都是精神抖擞,因为过了今晚,寒假假期就将正式开启。
为了筹备晚上的家长会,放学后各个班级都会留一些学生下来帮忙,一般都是老师得力的小干部,但是也有热心的学生,非要主动请缨留下来,或是为了和同学在一起好玩儿,或是为了扒着窗户瞧个热闹。
但黄熙然都不是,她留下来,只是想要看一眼他。
晚上七点整,家长会准时开始。来帮忙打杂的同学总算得以暂时歇息,他们盘腿坐在教室窗下,或是写作业、或是啃汉堡,一边低声闲聊着天。
“我妈说要是我这次期末考的好,寒假就带我去南非玩儿。”
“我K!这么好?”
“哎?熙然,你站那儿看什么呢?”
有女生回过头,拍拍黄熙然的小腿肚。她恍若未闻,依旧趴在窗槛边,露出小半个脑袋,痴痴偷望着教室里的人。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羊绒格子西装,长腿顶在课桌下,头低着,额前垂下几缕发丝,认真翻阅江铭灏的作业本。黄煕然想起了一个词:chic,她觉得,他把这种气质在她心中具象化了。
教室里,有人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偏过头,狠狠剜她一眼。
呀!是妈妈!黄熙然吓得一个哆嗦,心虚地蹲下身。
妈妈那个眼神真叫人害怕,是看到了桌上的成绩不满意吗?自己这次应该不算考得太差吧?就这样还是不满意吗?好像她无论做什么,多努力,总是不能叫妈妈感到满意。
她盘腿坐下,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教室里,程叶子也察觉到了窗边闪退的身影,她看着那个罪魁祸首的男人,他正放下作业本,笑眯眯看着自己,在一群疲倦的中年男人里,更是好看得过于突出。
隔着人群,程叶子悄悄瞪他一眼:祸水!又迅速调整状态,端起最标准的老师姿态:“各位家长请就坐,我们的家长会正式开始。”
江怀放下作业本,靠进椅背里。她站在台上,腰杆挺直,矜持板正,架子端得十足,一如讲台上初见时的模样。就连那衬衣西裤,都还保持着记忆中一丝不苟的位置。他偏头笑笑,心里有些坏在蠢蠢欲动。
家长会向来是个漫长的过程,每个科任老师都要来教室讲话,每个人一来开场白都是:我就简单讲两句。结果一开口,哗哗就是半小时,充分把老师的话痨属性发挥到了最大。随着会议的推进,不少家长渐渐泛起了瞌睡,纷纷低头玩起了手机,只有那些个把孩子往学霸路上培养的家长,始终听得聚精会神,还煞有介事地低头记记笔记。
最后一个科任老师讲完了,班主任终于再次隆重登场,此时已是晚上九点半,家长会已进行了整整两个小时。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昏沉,周五晚上,大家都是上了一天班,此时又听了一晚上会,精神都开始有些不济了。
程叶子拿着一沓纸,从容不迫地走上讲台。
“今天,老师们都聊了一晚上成绩,我就不再赘述了。家长会的最后,我们不谈成绩,只谈孩子。”她的嗓音清亮,有种令人振奋的魔力,眼波扫视过全场,温和而坚定。
她举起手中的纸:“这些纸上面,是孩子们为他们的青春画下的颜色。”她这一句话,立刻引起了家长的兴趣,只瞬间,大家都抻起脖子,纷纷望住她手上的纸。
“在这个学期的最后一课,我问了孩子们一个问题:如果让你挑选一个颜色代表自己的青春,你会选择什么?这张纸上就是他们的选择。”家长们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青春期的孩子,有很多自己的想法,或许不是每个家长都和孩子有着顺畅的沟通,但是我想,他们为青春挑选的颜色,是最直接的诉说,也希望在座的各位家长,能认真倾听他们青春的颜色。”
家长们都带上了点认真的神色,或是期待,或是害怕,程叶子叫来两个学生帮忙分发。家长到拿纸,迫不及待看起来。
孩子们为青春挑选的颜色,各不相同。
有的人画了一抹大红色,譬如吴昕妍,配文:我的青春似火,每天都是希望满满,加油冲鸭!!吴昕妍爸爸看到女儿的颜色,露出欣慰的笑容。
有的人画了一抹黑色,譬如李骁龙,配文:没意思。
还有绿色的,蓝色的,甚至有的人给留了一片空白……
江怀看着手中的纸,上面是一抹橙色,配文:青春是温暖的,感谢有这么多爱着我的人,?( ????` )比心。
他笑容绽开,眼底盛满爱意。
教室里陷入了沉默,大家看着手中各异的颜色,各有所思,心情也大不相同。
程叶子见时机差不多了,缓缓开口:“我希望大家明白一点,我们跟孩子要谈成绩,但不能只谈成绩。帮助孩子形成一个健康健全的人格,帮助他们快乐地长大,这才是青春期最关键的地方所在。”
家长会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结束,大家收好纸张,沉思着迈出教室。照常地,还是有一些家长免不了缠着程叶子东拉西扯。
“程老师,我看了这次的成绩,我们家周瀚利这退步得也太大了,马上就要初一下了,这可怎么办啊?”
程叶子最头疼的就是家长拿一个“怎么办”来问她,连个具体的问题都提不出,上来就问怎么办,仿佛期待着老师能给开一个万能药方,拿回去给孩子服下,就能让孩子所有的问题迎刃而解。老天爷啊,她又不是卖仙丹妙药的。
心里头这么想,可程叶子还是得笑着应对,方法论给出一条又一条,至于家长回去能不能做到,只有天晓得。
教室里的家长都走光了,周瀚利妈妈还在说个不停。哦,还有一个家长在派排队等着。
“他一回去就是找手机,摸上那个手机就放不下,你抢都抢不过来……”
“不好意思。”身后有人出声打断,她回过头,是一个容貌俊雅的年轻人。“您是……”她疑惑,他也是这个班的家长?
“我是江铭灏叔叔。”他微笑,得体地点头。
“哦!是江铭灏家长啊!哎呀,你们家江铭灏真是优秀啊,听说这次好像又是年级前三十吧?我就常跟周瀚利说,你要多跟人江铭灏学习学习,不懂的就要多请教……”
江怀面带微笑,不着痕迹地打断:“是,两个孩子可以多在一起学习。”他晃一晃手机:“瀚利妈妈,我也有一些事情要跟程老师请教,这时间也不早了,您看……”
“哦!”她做出一副恍然的样子:“是是,那我就不打扰了,你跟程老师聊吧。”她也不好意思占用其他家长跟老师沟通的时间,拉着程叶子又叮嘱了几句,这才依依不舍道了别。
“那行,程老师,我先走了,回头我们再沟通。”
“好好,瀚利妈妈您慢走。”她送周瀚利妈妈出了教室,看她转身进了电梯,立刻笑容垮下。累死了!可算把她送走了。
她转身回教室,刚迈进门,就撞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程老师,我们聊聊吧?”他说着,手滑到她的后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