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吻山茶花》卧剥莲蓬

37、家长的辱骂

　　下课铃声响起，这节课终于结束了。

　　有小男生蠢蠢欲动，立刻就要跑去隔壁班，跟自己哥们儿八卦这个事儿。前脚刚迈出去，张老师后脚就进来了，跟他们严肃警告，刚刚的事不允许四处传播，发现一个抓一个，绝不姑息！

　　到底还是有些同学被震住了，老实了很多，不敢再随便嚼舌。

　　张老师这边刚做完舆情处理，年级主任闻声而来，踩着她的小高跟，风风火火赶到办公室。

　　年级主任是个年近四十的女老师，穿着打扮时髦，做事雷厉风行，平时事事都比较护着班主任，是个很能替班主任着想的。
　　她寻到程叶子的工位，小姑娘刚强撑着上完一节课，这下卸下来担子，人坐在办公椅上，蔫蔫的。

　　她急了，连忙过去摸着她的肩膀：“叶子，我刚都听说了，没事儿，这边交给我了。你要不要今天请个假休息休息？”

　　她摇摇头，有气无力道：“我没事，谢谢级长。”

　　年级主任叹口气，又安慰了她几句，怒气冲冲跨到谭梓俊面前，他正靠着墙壁站军姿。

　　“就是你是吧？”她横眉冷对，语气强硬。

　　谭梓俊沉默地点头。

　　“你给我出来！”她大叫一声，声音细高尖锐，办公室老师都吓得一震。

　　年级主任带着谭梓俊去了学生处，班主任张老师也一同前往。有程叶子手上的视频和教室监控，这个事情已经是无可辩驳了，只是看学校要如何处理。

　　办公室里重归宁静，许多老师都听闻了这件事，有几个女老师过来询问，顺带安慰了几句。杨弦音一听说，立马飞奔过来，抱住她，哄宝宝一般拍着她的肩：“不怕不怕，要是学校处理得不满意，我找几个人，把他堵在学校外揍一顿！”程叶子被她说的，又是想哭又是想笑。

　　谭梓俊被年级主任拎过去，一顿教育一顿责骂，然后通知了家长。他爸爸听说后，起初很震惊，不太愿意相信，直到赶来学校，听到儿子亲口承认，脱了鞋子冲上去就要把他一顿胖揍，被年级主任和刘主任拦了下来。虽然他们也是觉得该打，但毕竟还在学校，该做的功夫还是要做，总不能放任家长在学校动粗。

　　最终学校判定，让谭梓俊在班上向程叶子公开道歉，并记一次警告。

　　事情总算得以解决，可程叶子心情却好不起来了，她在办公室低落了一整天，一直埋头批作业、备课，两耳不闻窗外事。她在心里反复想着，他这八成不是第一次犯案了，之前又有多少次呢？他又究竟看到了多少？又有多少女老师遭殃？

　　一想到很有可能被他看光过，她整个人都烦躁了起来，作业本重重一丢，什么也干不下去了。

　　她越想越委屈，拿过桌上的小台镜，重新审视着自己：不施粉黛的脸，白皙清透，唯一的装饰就是嘴上一抹淡淡的口红，还有耳朵上的小兔子耳钉。

　　她抽出一张纸巾，用力擦掉口红，然后把耳钉摘下，放回包里。可做完这一切，她心里竟是更委屈了。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种对待？而那个偷窥狂，自己还要继续做他的老师，和他天天面对面！

　　低落的情绪持续到了放学，她无精打采地，在办公桌上摸摸索索，也不知道自己在干着些什么。

　　“程老师。”一道怯怯的声音传来。她抬头，竟然是8班的林可颐，她身后还跟着几个8班的女孩子，都是平常很乖巧也很害羞，不怎么敢往办公室跑的小姑娘。

　　“怎么了？”她扯出一个笑，语气放得温柔。

　　林可颐红着小脸，看一眼身后的小伙伴，大家纷纷掏出一个小零食放在她桌上。有小饼干、棒棒糖还有辣条，等等，都是孩子们平常爱吃的。

　　程叶子诧异地看她们一眼，真笑了：“都是给我的。”

　　“嗯。”她们点点头。

　　“程老师，你别生气了，谭梓俊就是个混蛋！”
　　“就是！”
　　“我们都很喜欢程老师的。”

　　女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都说开了了。

　　程叶子笑得眼睛弯弯，拿起一袋小零食，晃了晃：“谢谢你们的爱心小零食，我心情好多了，真的有被治愈到哦。”

　　大家被程老师可爱的语气逗乐了。

　　“那我们先走了，程老师再见。”程叶子跟她们挥手道了别，看着桌上的小零食，心情忽然明朗了不少。

　　“程老师！”窗外响起了一个男生的大喊。她抬头看去，是她的数学课代表吴逸，8班的活宝式人物。他正高高举着双手，在头顶比一个大爱心，冲着她左摇右摆。旁边的刘俊杰牢牢抱着他的腰，想要把他拽走，许是觉得他太丢脸了。

　　她噗一下笑出了声，朝他“嫌弃”地摆摆手：“早点回家！”刘俊杰这才如愿以偿将吴逸拽走。

　　走廊外渐渐安静了下来，学生差不多都离校了。笑容从脸上缓缓退却，程叶子倒进椅背，抬头仰望窗外的天，说不出是喜是悲。孩子们就是人啊，人嘛，总是有好有坏的。

　　“出比八母呐牛，出比八母呐牛……”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江怀。

　　只一眼，一股酸涩涌上鼻尖。她抿了抿嘴，努力调整着呼吸：

　　“喂？”

　　“程老师。”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轻柔的，隐含笑意的，无端端撩人。

　　“晚上一起吃饭吗？”

　　“嗯……今天晚上有点事。”

　　“什么事？又这么忙？我给你发微信也一整天都不回。”故意地，他语气带着点委屈。

　　“我……”声音开始颤动，她顿住，深吸几口气：“我……处理了点……学生的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哭了？”

　　“我……就是……”兜不住了，再也兜不住了。所有的委屈、愤懑、屈辱，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瞬间开了闸，前呼后拥地挤过来，冲得她喘不过气。哭，她只想狠狠地哭，痛快地哭。

　　她趴在桌上，哭得抽抽噎噎：“江怀……我……我难受……”她好想见到他，现在，马上。

　　“你还在学校吗？我马上过去，你就在那儿别动！”

　　江怀一脚油门踩到毓贤中学门口，下了车，急匆匆往校园里冲。他轻车熟路地寻到程叶子的楼层，却在走廊外就听到一阵哭嚎声，撕心裂肺的，不管不顾的。他心一沉，撒开腿往办公室跑。

　　办公室里，程叶子坐在转椅上，身边围了两个人，她正对着一个中年女老师，哭得眼泪鼻涕都糊了脸。

　　“没事啊，没事，宝儿，你放心，这个事儿我们肯定要找他家长有个说法。”年级主任替她擦着眼泪，一边不住安抚。张老师在一边也是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事儿的孩子。

　　“怎么回事？”

　　门口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三个人齐齐望过来。那是一个极英俊的男人，气质不凡，颇有威势。

　　年级主任愣住了：“您找谁？”

　　江怀长腿一迈，三两步走到程叶子身边，捧住她的脸，拨开她被泪水糊住的发丝。她小脸哭得通红，眼睛肿肿的，泪水湿了一脸。

　　心尖一颤，他将她揽到怀里：“没事儿，有我呢。”程叶子抱住他的腰，一头扎进去，哭得直打嗝。

　　年级主任懵了：“您是……”

　　“程老师男朋友。”江怀回她一句，很礼貌，也很冷淡。

　　“哦哦哦，男朋友来了好，那就好。”她连连点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

　　年级主任连忙解释了一通，包括今天课堂上发生的意外以及学校下午得出的解决方案。

　　江怀听完手臂一收紧，额头青筋直跳。怀里的人哭得瑟瑟发抖，每哭一声，就在他心上敲一下。他脸色阴沉，眼眸里山雨欲来。

　　“既然学校给出了解决方案，为什么她现在还会哭成这样？”

　　年级主任和张老师都愣住了。他这语气听起来还挺冲，倒是怪不客气。

　　程叶子悄悄扯了扯他衣角，示意他不要跟级长这么说话。

　　“咳咳，本来呢，今天下午都解决了，那个学生也已经在班上跟程老师正式道过歉，学校给他记了一次警告，但是……”她看一眼程叶子，支吾道：“刚刚放学，不知道孩子是不是回家跟他妈妈说了什么，他妈妈就……就跟程老师发了一些语音，言辞有些激烈……”

　　“她说了什么？”江怀毫不客气地打断，心里有一团火，越烧越旺，他紧紧捏着拳头，根深蒂固的教养克制着他没有发作。

　　“她……”年级主任犹豫了，她好像没有回答他问询的必要，但他的这迫人的气势，无形中压人一头。

　　程叶子埋在他腰间，又拉了拉他衣角，级长为她这事儿也是劳心劳力的，她不想叫江怀把这气撒在她身上。

　　“那个，反正这件事……”级长刚要开口，程叶子的微信又震动了。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她的手机。她愤愤地揽过桌上的手机，级长连忙拦她：“宝儿，咱别理她。”

　　程叶子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开语音，尖细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来，回荡在整间办公室：

　　“我就想问问你，懂不懂得什么叫为人师表？你个做老师的，明知道青春期的小男孩儿心理容易躁动，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在学生们面前晃悠！哦，学校这么多女老师，为什么我儿子不偷看别人，偏偏就要偷看你？你穿得那么骚给谁看呢？！怎么不去校长面前晃悠晃悠！”
　　“你还有没有师风师德？你还要不要点脸呐？”

　　…… ……

　　沉寂，办公室里死一般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