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吻山茶花》卧剥莲蓬

21、我也不想理撩他

　　江怀哥哥有了一个初恋女友，她叫Jessica。

　　Jessica是个英国女孩儿，长得漂亮极了。一头棕色的卷发，眼睛是玻璃蓝，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小麦色的长腿上肌肉线条流畅分明。她冲镜头一笑，阳光都亮了。

　　小叶卿只在照片里见过Jessica，只一次。她和江怀并肩站在伦敦大学的图书馆前，笑容灿烂。他们两个好般配啊，都是那样优秀开朗的人，真是再般配不过了。伦敦的阳光太刺眼了，刺得小叶卿眼睛都疼了，疼得她直流泪。

　　江怀哥哥的文字不再温暖了，他告诉她，他谈恋爱了；他告诉她，她叫Jessica；他告诉她，她是他美好的初恋……

　　他还说了什么来着？好像在告诫她，大学之前不许谈恋爱，好像还祝福了她，以后一定可以找到那个对的人。

　　可是那些话语却都如石沉大海，再无回音。

　　那一刻，小叶卿彻底认清了，她对于他，是一厢情愿，是痴心妄想……他是她埋不掉的心中事，是她够不到的意中人，更是她，做不起的白日梦。

　　那张附有Jessica照片的信，她再也没有回信。

　　*

　　“啊啊啊！！呜呜呜……”路灯下，程叶子还在歇斯底里地哭，黑暗的小区里偶有来往的住户，提着垃圾袋，不时奇怪地看几眼。

　　程叶子只顾着哭，她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看到那张照片第一眼时，心如刀绞。

　　江怀衣服被沾湿了一大片，她哭得太过伤心，伤心得过了头，叫他一下子无所适从。

　　怀里的人好像安静了一点，胸前传来细弱的嘟囔声：

　　“江怀哥哥……你喜欢别人了……”她好委屈，真是委屈极了。

　　江怀心一皱缩，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漫上心头。
　　江怀哥哥，极少有人这么叫他，这似乎是个极遥远的称呼。从她嘴里说出，竟意外的好听，听得他心都软了。

　　他揽过她的腰，贴在怀里，手轻轻拍着她的头，带上哄小孩儿的语气：“没有别人，就是你呀。”

　　风很轻，是微微的凉，胸口很热，是烫人的暖。十分自觉地，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腰：“骗人是小狗。”
　　江怀轻轻一笑，震得胸腔都在颤动。喝醉酒的小朋友，还真是好哄。

　　*

　　程叶子宿醉酒醒，只感觉头痛欲裂，四肢都在分崩离析。

　　她挣扎着醒来，拼命敲打着自己的头，努力回想昨晚发生的一切。自从自己被熊老师扶到洗手间，后面的记忆，一片空白。

　　这太可怕了，自己昨儿居然喝到断片！她赶紧摸出手机，点开微信，却见熊老师发来一排微信：

　　熊丽：醒了吗？
　　熊丽：我求求你了，以后去和家长吃饭，千万不要碰酒！答应我，好吗？
　　熊丽：你是不知道，昨天你都把我们教师队伍的脸给丢尽了
　　熊丽：（捂脸哭泣）

　　程叶子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完了完了！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不会是把自己平日里和朋友吐槽谢校是秃头，吐槽何校是白痴的话都说出来了吧？她连忙飞速打下字：

　　叶耶耶：我昨天到底做什么了？
　　叶耶耶：求问！

　　她紧张地等着回信，这期间又盘点了一下，自己也有可能是对江怀口出狂言。她连忙查看一遍微信。呼，还好还好，江怀没给自己发消息，至少应该没有对他做出什么社死行为。

　　“叮~”微信消息响了。

　　熊丽：老实说，你是不是觉得人江铭灏叔叔长得帅，看上他了，所以才想着去撩他？

　　什么？！程叶子从床上连蹦三尺高。她？程叶子？撩了江怀？疯了吧！

　　叶耶耶：你说清楚！
　　熊丽：你昨天一直冲人家傻笑
　　叶耶耶：这还好吧？
　　熊丽：你还管人家叫：江怀哥哥
　　熊丽：（狗狗震惊）

　　程叶子 ……

　　叶耶耶：这……也还好吧？
　　熊丽：然后
　　熊丽：到了车上
　　熊丽：人家问你要去哪里
　　熊丽：你直接说
　　熊丽：“我想去你心里，可以吗？”
　　熊丽：（捂脸哭泣）
　　熊丽：宝贝儿，你这都哪里学的土味情话，我请问是这么用的吗？

　　程叶子手一软，手机滑落，她仰头倒回了枕头上，看着天花板，此时此刻，自己内心犹如被原子弹轰炸过的广岛，哀鸿遍野，一片荒芜。

　　她觉得，自己真的，这辈子都不要见到江怀了。

　　*

　　一整个周末，程叶子就这么在战战兢兢中度过，她害怕极了会收到江怀的信息。但万幸的是，他一直没有任何动静。

　　很好，就像上次的酒吧打人事件一样，敌不动我不动，她就继续采用装死策略，时间会淡化掉一切的。

　　周一开学，一切都非常顺利，班上也没有起任何风浪，这真的是一周的完美开局。做班主任的，每天班上没有任何动静就是最大的幸事了。她一边收拾东西，抬头看一眼挂钟：六点半，看来今天可以早点回家葛优瘫了，真是令人开心。

　　她脚步轻快，去教室确认一眼值日生是否完成了卫生，就可以准备下班了。来到教室扫一圈，桌椅排列得整齐，地面也颇为干净，空旷的教室里，白炽灯还亮着，竟然还有学生没走。

　　“江铭灏，你还在干嘛呢？”

　　三个学生回头看向门口，江铭灏立刻从桌子上跳下来：“程老师，我们在等吕斌放学一起走。”她这才注意到座位上的吕斌，他呆呆地望过来，一边往书包里塞着东西。还有一个学生是李骁龙，也在一起等着。

　　江铭灏：“吕斌的妈妈还要有一会儿才到，我们想先看着他上车再走。”

　　小男孩儿声音还稚嫩，可他望过来的眼神，清亮澄澈，像干净的琥珀般。程叶子心中颇受触动，她点点头：“那你们快点，别弄太晚了，家长都在家里等呢。”

　　“好。”两个男生答应道。

　　夕阳下的校园，刷着一层淡淡的金黄，教学楼里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偶有几只小鸟落在瓷砖上，大着胆子在走廊交替的光影里跳动。程叶子倚着栏杆望向校门口，江铭灏和李骁龙陪着吕斌慢慢走出去，他们步调放得慢，就是为了适应吕斌的迟缓。

　　夕阳中的三道身影，叫她看得心里温暖。不自觉间，笑意攀上了嘴角。江家教出来的孩子，果然不叫人失望。

　　目送三个人离校，她终于返回办公室，又查看了一遍今日班主任事项，确认没有遗漏，方才拎起自己的包，打开微信，找到“三小仙女”的群：

　　叶耶耶：下班咯！
　　叶耶耶：（下班飞奔）
　　叶耶耶：我回家炒个粉，有没有人要吃的？赶紧报名。
　　鹿嘉：（倒地吐血）
　　鹿嘉：别提了，我们班有个学生跟家里人闹脾气，好几天没来学校了，我今天晚上要去家访，看能不能给人劝回来。
　　叶耶耶：（摸头安慰）

　　杨弦音看到群里的消息，在办公室吼一声：“小叶子，我也不吃了，周三我有一节新教师公开课，课件都还没做好呢，要死了！”她将键盘敲得噼啪响，哀嚎道。

　　“你加油，等教案弄好了我帮你看一遍。”

　　“你太好了！么么！”

　　程叶子走出校门，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天边翻着点灰蓝色，还有些晚归的学生，在校园外的小道上磨磨蹭蹭。还有些等待的家长，扯着脖子往校园里寻找孩子的身影。

　　街对面，一颗大榕树垂下浓荫，浓荫下，停着一辆纯黑宾利。他靠着车，单手插兜，嘴里燃着一支烟，眉眼很平静，像一尊后现代主义的雕塑，简洁，又有疏离感。

　　笑容僵在了嘴边，程叶子再也迈不动步了。他恰也抬头望来，视线在空气中相触。不过半秒钟的尴尬，她立刻矜持地挥手，摆出营业式假笑：“铭灏叔叔，来接铭灏放学呢。”

　　江怀笑笑不说话，就这么望着她。

　　“那我先走了啊，再见。”不给对方开口的时间，她自己一气呵成，完成了一个老师与家长最常见的体面寒暄。

　　她紧紧拽着包，不觉加快脚步。她恨不能现在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进小区门口，但这个样子未免落荒而逃得太明显，她只好将步伐巧妙地维持在竞走的速率。
　　200米，180米……她心中倒数着，眼看着就要抵达胜利的彼岸，一辆纯黑色的车缓缓开过，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停在不远处。

　　完蛋！她心中暴跳，挺一挺胸，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车窗摇下，江怀冲她一笑：“程老师，方便聊一聊吗？”

　　…… ……

　　程叶子坐在了副驾上。她脖子梗得直，眼睛紧盯前方，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铭灏叔叔，江铭灏最近在学校表现非常好，我看了他各科作业的情况，基本都是A以上，不仅如此……”也不等他发问，她直接说了一连串江铭灏在学校的表现，准备再来一出先发制人。

　　“呵。”他轻笑打断，手指敲打着方向盘，侧过头：“铭灏叔叔？程老师，您昨天……可不是这么称呼我的。”

　　程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