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吻山茶花》卧剥莲蓬

20、哭声中的告白

　　江怀没躲，硬生生受了这一脚，依旧嘴角带笑，自顾自夹菜。

　　“顾女士真是说的玩笑话，小公子这么优秀，青年才俊，一表人才，哪还用您操心这个？”谢校笑着捧哏。

　　陈之骅瞥一眼局面，赶紧道：“哎，阿怀居然还单着呢？这不巧了，我们学校就有很多年轻单身的优秀女老师。像我们在座的程老师……”

　　听到陈书记忽然点到自己的名字，正在往嘴里送着空心菜的程叶子立马瞪大眼睛。

　　“哎，陈书记！”顾女士出声打断：“这就是你这个团支书做得不称职了，既然学校里有这么多优秀的年轻老师还单着，你也不说给人家安排安排一些活动，多提供点结识同龄人的平台和机会嘛。你这做书记的，这些事情就得替老师们多上点心。”

　　顾女士虽是笑着说，可她这话一出，大家也就知道是什么意思。很明显，学校女老师她江家看不上。她说得委婉，可意思明确，陈之骅被驳得脸都白了。本以为看顾女士对程叶子那个亲热的样子，料想是很喜欢她的，自己若是能借机牵牵线，做成江家的媒人可是一个大利好。可自己到底还是轻判了，她对程叶子欣赏是不假，但若要说做她儿媳妇，顾女士还远看不上哩。

　　陈之骅立刻笑着说是，就着给老师们举办联谊活动一事东拉西扯一番，这才叫这个小插曲划过去了。

　　可程叶子却是看在眼里，听在心里。她戳着碗里的饭，看它们被戳得稀巴烂，兀自发呆。

　　天儿聊得差不多了，酒席正式进入敬酒环节。这种席上，无论身份高低，一定是家长先向老师敬酒。顾女士是不便敬酒的，便由江怀代表江家向老师们敬一遍酒。按例都是先从班主任开始，接着才是各科任老师和校长。

　　程叶子有了心事，满满一杯酒，敬一次就倒头喝个干净，这架势，把其他老师都给吓着了，他们都只是轻抿一口，以示客气罢了。要知道这种席上，不存在家长向老师拼命劝酒的情形。除非老师自己贪杯，才有喝醉的可能。比如此时此刻的程叶子。

　　看江怀去敬校长们了，她给自己斟满酒，径直走向顾女士。

　　“顾女士。”她轻轻出声，顾女士回过身。“这杯酒，我想先敬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似是闪起了泪花。顾女士望着她，推开椅子起身，笑容和蔼。程叶子嚅嗫着，最终还是笑道：“话不多说，您明白的，我要说的一切都在酒里。”说完与她碰杯。

　　顾女士笑开了：“程老师，能看到你如今这么优秀，我由衷地为你感到骄傲。”程叶子看着她，湿了眼眶。她说的不是“高兴”，而是“骄傲”啊！

　　二人相视一笑，程叶子仰头，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大家都叫程叶子的行为惊住了。有人在心里暗叹，她这是个识时务的，知道先向顾女士敬酒，抱紧江家的大腿；有人想，她这是个不识时务的，人两个正副校长还在这儿戳着呢，江家再厉害那校长才是你的直接领导人，怎么说也应该先向校长敬酒。

　　但他们都不知道，程叶子敬的不是心计，而是心意。如此罢了。

　　席上渐渐喝开了，大家都开始下座位，互相敬酒攀谈起来。程叶子表现出前所未有的“social”，从同事到领导，她竟是一个个敬了过去，挖空心思了找说辞，反正就是一个字，喝！

　　她喝到喉咙里，酒是那样的辣，辣得胃里烧灼般的疼。酒入愁肠化作忧伤泪。无论是过去的叶卿，还是如今的程叶子，她对江怀，似都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酒过三巡，月上中天。一场饭局吃了两个多小时，大家犹自言笑晏晏，意兴不散。顾女士给每位老师准备了一个小茶壶作为礼物，算是一点心意。

　　老师们商量着怎么回家，尤其是还要安顿程叶子，她看起来似乎喝醉了。

　　历史老师陪着她去了趟厕所，她吐了一遭，洗了把脸，这才缓过点神来。

　　“你说说你，跟家长吃饭又不是拉客户，喝酒那么拼命干吗？”她轻拍她的背，嗔怪道。

　　“你们……快回家吧……不用管我了，我没事……”她摆摆手，口齿不清道。

　　历史老师撇撇嘴，她懒得跟一个酒鬼解释。老师们已经分好了车，她要负责把程叶子安全送回家。

　　“慢点，小心看路。”她搀着程叶子出了洗手间，却在电梯口看见一个人，他单手插兜，低头拨弄手机，看样子也在等电梯。

　　“铭灏叔叔，你也还没走呢。”她上去客气地寒暄。

　　江怀回过头，一笑，嘴角梨涡深深，看得她都有点心旌荡漾。

　　“我在这儿等二位老师，负责送你们回去。”

　　“啊……那真是麻烦您了。”那可真是太好了。她又抬了抬压在胳膊上那颗沉甸甸的头，心中一阵庆幸。

　　“我来吧。”他说着，手就已经伸过来了，要把程叶子搀过去。

　　“啊不用……”来不及客气，他长手一揽，人就已经转移到了他怀里。程叶子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像雪后的森林，清清凉凉。

　　她头一抬，看到那张好看的脸，不由露齿一笑：“江怀哥哥。”

　　…… ……
　　历史老师瞪大了眼。

　　太尴尬了吧！这是什么情况？老师喝醉了酒躺在家长怀里叫哥哥？哦摸哦摸，这真的是我免费可以看的吗？
　　历史老师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咳咳……”她战略性咳嗽几声：“铭灏叔叔，真是不好意思，程老师这实在是……”

　　江怀笑眼一弯：“我知道，喝多了。”

　　嗯？？怎么回事？铭灏叔叔看起来还挺享受的样子？

　　历史老师一路怀疑人生，一路坐进了车里。她坐在后车座上，程叶子就靠在她肩头，脑袋沉沉的。她万分紧张，仿佛有一颗定时炸弹安在了自己肩头，深怕她什么时候一不小心就又暴雷了。

　　程叶子哼唧一声，不舒服地翻个身，她立刻紧张得心一缩：“没事没事，我们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一会儿啊。”

　　肩上的人才躺没一会儿，倏地睁开眼睛，迷迷蒙蒙的，历史老师瞧她这样就不太清醒，还未及去拦，她就已经坐起来，扒着驾驶座的椅背：“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呼，还好还好，总算恢复了点正常。历史老师长呼一口气。

　　后颈喷来一股酒气，淡淡的红酒味，还有她身上独特的香气，像洗衣液，又像是放在衣橱的香包，干净好闻。

　　他唇角一勾：“程老师想去哪里？”

　　程叶子头一歪，似乎想得认真：“我想去你心里，可以吗？”

　　江怀 ……
　　历史老师！！！

　　她连忙扑上去，捂住她的嘴，慌张地往自己怀里拖：“那个……铭灏叔叔，您别介意，她真的……喝醉了搁这儿胡言乱语呢，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后视镜里，江怀笑得眉眼都舒展了，惊艳得不像话。“没事，挺可爱的。”

　　程叶子眼睛一亮，扒开她的手：“真的吗？你夸我可爱？”

　　江怀实在笑出声了。
　　“嗯。”他轻轻应道，不断从后视镜里瞄着她，眼里笑意分明。

　　历史老师：我在这个车上就纯属多余……

　　终于，车子开到了历史老师小区门口，她跳下车，跟江怀道了谢，又叮嘱了几句，连忙逃也似的跑开了。那个疯狂社死的车子里，她真的一秒也待不下去了，自己作为老师的脸面，都要被程叶子丢干净了，呜呜呜┭┮﹏┭┮。

　　车上少了一个人，程叶子安静了很多，也不说话也不动，只是瘫在座椅上，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江怀哭笑不得，正想开口逗她，一个电话打过来，他带上蓝牙：“Jessica，什么事？”他表情严肃了起来，车外的光影打在脸上，像古希腊的雕塑，有种肃穆的美感。

　　“嗯，没错，那份报告是我打回去的。问题我都标注在了上面，有好几个数据都出现了错误，对……”他认真聊着，在电话里交代完了工作的事，车子也停在了程叶子小区门口。

　　“程老师，到了。”

　　“咔哒”一声，她解开安全带，默不吭声打开车门。江怀连忙下车，她这个样子，不叫人送佛送到西真不放心。

　　她闷着头，歪歪扭扭地，径直往前走。江怀几个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你慢点……”

　　“你干什么？！”她大喊一声，甩开他的手，眼睛瞪得浑圆，怒气冲冲的样子。

　　江怀懵了。她这是怎么了？喝完了酒又开始撒酒疯？就像在酒吧初见那晚一样？她这酒品，可着实不怎么好。

　　他站在她跟前，垂下头，语气轻柔：“好，我不拦你，也不碰你。”

　　程叶子抬头，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切割出他深邃的轮廓，可那双眼睛，那样温柔，简直要把世间的一切都溺毙在了里面。

　　忽而，一股酸涩涌上鼻尖，她开始哭，不顾一切地哭，眼泪就像泄了闸的洪水，疯狂泛滥：“呜呜呜……啊啊啊……Jessica，你去找你的Jessica吧……呜呜呜……你最喜欢Jessica了……”她张着小嘴，啊呜啊呜的，鼻涕眼泪都往嘴里流。

　　江怀一脸茫然，看她哭得这幅模样，不由好笑：“你误会了，Jessica是我同事，我们俩没什么的。”

　　她摇头，又摇摇头，声音委屈：“不是……Jessica她……她是你女朋友……你可喜欢她了……”

　　江怀实在无奈了，Jessica怎么可能成了他女朋友？不过一个电话，竟叫她误会成这样，还哭得这么惨。虽然，自己有个英国的初恋女友，确实也叫Jessica，但……程叶子是不可能知道的。

　　“你有女朋友了……呜呜呜……Jessica……我记得她叫Jessica……”她还在哭着，甚至哭上了瘾似的，上前扯住他的衣领，拼命拨弄。

　　江怀被她缠磨得没有办法：“她不是……”

　　“她就是！”她大吼一句，一头扎进他肩膀，哭得撕心裂肺，嘴里含糊不清地嘀咕：“你休想骗我，你就是喜欢她……呜呜呜……你为什么要去喜欢别人……”她哭着，头不住蹭着他的肩膀。

　　江怀愣住了，僵在原地不敢动作。
　　她真的就……这么喜欢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