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吻山茶花》卧剥莲蓬

19、饭局上的地下情

　　“我来介绍一下老师！”陈之骅热情地招呼，称职地做起了粘结工作：“这位你肯定见过的，班主任程老师。”

　　江怀点点头，十足的客气：“程老师，好久不见。”

　　程叶子抿了抿嘴，笑意矜持：“铭灏叔叔。”她微微垂着头，乌发松松地盘在脑后，红润的唇翘起一角，清透的小脸不施粉黛，白皙红润。不太自然的神色，却娇羞得自然而然。

　　江怀喉结滚了滚，面上不动声色，手指敲打着西裤的缝边，平缓着呼吸。

　　一大屋子人，气氛很拥挤，没有人察觉到两人间悄然涌动的暧昧。

　　陈之骅继续给他介绍另外三位科任，也是客气地一一打过招呼，随后互相谦让着入座。

　　之前同江怀坐在沙发上的，是毓贤中学的两位校领导，正副校长，都来齐了。

　　与家长见面本就尴尬，这下还要同校领导对面而坐，更显局促。还好，语文余老师是个老油条，陈之骅也很会活跃气氛，而江怀，他虽替大家泡着茶，看起来是在做服务工作，却掌握着整个谈话的局势，举重若轻，闲雅从容。

　　“这是我从家里特地带过来的陈皮普洱，大家尝一尝。”

　　他将衣袖扯上去，露出一截紧实的小臂，开水灌进茶碗里，茶叶被冲得浮起，盖子一盖，迅速过掉第一遍茶水，再泡第二道水。他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程叶子看得专注，只觉他做每一个动作都那样好看。

　　茶好了，他起身要去给老师们斟茶。

　　“哎，铭灏叔叔，我来我来！”陈之骅连忙主动请缨，他手一压，示意他坐下，手倾过来，替程叶子满上茶。独属于他的气息若有似无地飘来，似雨后林木，清爽干净。她身体一紧，茶送到唇边，喉咙都是僵的。

　　“我先替家母跟大家道个歉，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家特地请老师们吃个饭，主家人还没来，反倒叫老师们在这里等。”

　　余老师：“没事没事，大家伙一块儿坐着喝喝茶，聊聊天，也挺好的。”

　　几个年轻女老师对视暗笑，大家心里想得都是一样，坐在这儿只觉得尴尬，没看出哪里好。几个男的在那儿互相寒暄，一直沉默的历史忽然插缝问道：“哎，那铭灏叔叔您是做什么的？”

　　江怀身子转一转，正面朝着历史老师：“我在达飞投行工作。”“哇！”她发出由衷地感叹：“好厉害。”虽然老师们对金融领域不算熟悉，但达飞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顶尖投行，其厉害程度也算是有所耳闻。

　　他谦虚地笑一笑：“不算什么，听起来唬人罢了。要说厉害，我真心觉得还是老师们更厉害。我这应付江铭灏一个孩子就这么头疼了，老师们每天要面对上百个孩子，除了传授知识，还要应对各种层出不穷的突发状况，像……军训晕倒、打架、在教室后面拿拖把捣乱……”他眼神扫过程叶子，她正好讶异地看过来，随后触电般，又缩了回去。江怀笑了笑，继续道：“总之真是挺不容易的，也确实很厉害。”

　　他这一段话，叫老师们听得窝心。江家的实力，大家都心知肚明，虽说明面儿上敬他们这群人是自己孩子老师，但其实江家比之他们，地位不知高出了多少倍，说白了，根本不是一个阶层的。但江怀刚刚的话，放下身段，换位思考，发自肺腑，真是叫老师们听出了十足的舒服，十足的尊重。

　　“程老师。”江怀忽然点名，倒叫程叶子吓了一跳。

　　他举起手中的茶：“我想以茶代酒，敬一下程老师。”

　　大家的目光都聚焦过来，程叶子忙不迭举起桌上的茶杯，对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刚开学这段时间，铭灏出了不少状况，我也没少因此麻烦程老师。但程老师每一次都耐心沟通，且都能顺利地化解矛盾。还给了我很多教育上的专业建议，真的十分有用。真心感谢程老师。”说完，仰头饮尽。

　　“没有没有，铭灏叔叔太客气了，都是我应该的做的。”说完也将茶喝掉。

　　两位校长在一边听着，默默点头，再看向程叶子时，眼里多了些许赞许。她暗暗呼一口气，又红了耳朵，低下头，转着手中的茶杯，抿嘴轻笑。
　　她知道，他这就是故意说给校长们听的。

　　程叶子是个只会闷头干活儿的人，不像某些人，活儿不好好干专会给领导汇报工作；更不像林鹏之流，活儿也干得漂亮也会在领导面前表现。用鹿嘉的话来说，她这种人最易吃暗亏。但她就是不愿去“邀功”，她想，这也没什么所谓，她不是很在乎这些，她在乎的就是能不能当好一个老师，像爸爸那样优秀的老师。而今次，江怀当着校领导们这一番话，给她加足了印象分，比她自己说十次都管用。

　　茶喝在口中是苦的，舌头下的回味，那样甘甜。对面，江怀正侧着头，又和校长们说着什么，不时点头微笑，他侧脸那样漂亮，鼻峰挺立，流畅优美。她嘴唇动了动，内心有一只小手在挠啊挠，她好想好想，靠近他……

　　低头，发了条微信过去：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怀看了眼手机，一边还在跟老师们聊着天。

　　江怀哥哥：今天上午刚到。

　　程叶子看着消息，唇角一弯，心里头喜滋滋的。

　　“抱歉抱歉，真是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大门口传来一丝爽朗的笑声，众人纷纷起立回头，朝门口迎过去。

　　顾女士从门边走来，她一身墨绿色真丝绣花中式裙，发髻高耸，盘得一丝不苟，脖子上挂一串白色宝葫芦和田玉，雕刻精美，温和了她的气场。

　　三年没见了，顾女士的白头发好像又多了，人大病一场后，到底还是老了，不复十五年前的意气风发，却是雍容华贵愈盛。程叶子再见到她，心中万分激动。

　　两位校长看着她来了，立马恭敬地迎过去，将要开口寒暄，却见她寻到程叶子，过来拉住她的手，笑容和煦：“程老师，可算是见到你了。”

　　“顾女士……”程叶子鼻尖一热，眼泪都要涌了上来。她望着她，颤抖道：“您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劳程老师惦记。”她笑着拍拍她的手。这是她一手资助大的孩子，如今，看到她成长为一名优秀的教师，心中不能不说是骄傲的。

　　“真的谢谢您……”程叶子刚想开口感谢，顾女士却晃了晃她的手，轻轻摇头，眼神含着笑意，示意她不要说。
　　不要说，她曾经受过她的资助。

　　程叶子呆住了，她没想到，顾女士居然主动帮她隐瞒曾经被资助过的事实。因为现在的场合，因为现在的身份：她是她孙子的班主任。不去揭露她卑微的过往，是顾女士对她的保护和尊重。

　　顾长英从一开始便知道她是孩子班主任，她没有去找她，也不打算跟孩子们说她们过往的渊源，这样子对她，对江铭灏都好。

　　程叶子咬了咬唇，心里头却是更酸了。顾女士总是这样，不仅姿态是高贵的，心灵也是。

　　她牵住程叶子的手，环视众人：“哎，你们可别嫌我这个老太婆年纪大了，说话不中听。这么说吧，今儿我这顿饭，其实最主要就是想请我们程老师呢。呵呵呵。”

　　两位校长都诧异，谢校长立刻反应过来，笑着道：“是是是，应该的，我们在学校也总是说，班主任是最可爱的人。那真是辛苦。”

　　顾女士还是笑着，高兴得合不拢嘴：“我们铭灏啊，都说了，他这最喜欢的就是程老师，说程老师漂亮，人讲义气，课上得还特别有意思。谢校，你们学校出人才哦，要好好培养啊。”

　　“那是那是，一定的。”谢校光顾着在一边附和了。

　　程叶子被今天这一边倒的宠爱吓着了，其他老师也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这程叶子给他家江铭灏灌的什么迷魂汤了？弄得江家人个个对她赞不绝口，改天可要向她好好请教。

　　大家又互相介绍了一遍，这才各自落座，着人上菜。饭桌上，顾女士坐主位，左手边坐着两位校长，右手边坐着江怀，程叶子挨着他，其他老师们往下依次排开。服务员给每个人面前都斟上一杯红酒。

　　大家在饭桌上努力搜罗着话题，暖场子。毫无疑问，顾女士永远是焦点式的人物。菜上来了，刚吃过几口，她就举起手中的酒杯：“这一杯酒，我要先敬各位老师。我呢这退休了，老糊涂了，不知道南珠周五的晚高峰现在竟堵成了这幅鬼样子，还叫司机踩着点出门呢，谁成想竟误了时间，真是抱歉。”大家笑着应承，喝一口酒。

　　菜渐渐上来，大家聊着天，顾女士又笑着打趣儿，把另三位语、英、历老师挨个花样夸一遍。不愧是久经商场的企业家，说起话来游刃有余，滴水不漏，叫人听来如沐春风，这种场面她应付起来简直小菜一碟。

　　“我这退了休以后，也是彻底闲下来了，人啊，忙碌拼搏了一辈子，一下子没事儿干还真有点不适应。你说说，我这就是一把贱骨头，闲都闲不住。”众人轻笑几声，附和几声。

　　她长叹一口气：“要不怎么说，人老了招人嫌呢。我这现在啊，心里头就惦记儿孙那点子事儿。一个是我们家江铭灏，初中这么关键的时间，操心啊。”大家纷纷点头。

　　“还有一个。”她斜眼，笑指了指身旁的江怀：“就是我这小儿子。他啊，什么都好，从小到大没怎么叫我们操过心。可就是一点，人都快三十了，连个女朋友都不谈，天天就知道工作工作。他哥在他这个年纪，江铭灏都快生出来咯。”

　　众人又是笑。程叶子也憋着笑，撇头看他一眼，眼神暗暗戏弄。江怀感受到旁边投来的调皮目光，目不斜视，手摸到桌布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程叶子一抖，筷子直接摔了在盘子里。温润的大掌盖着她的小手，热热的，像通了电般激得她浑身震颤。

　　他看着大家，嘴角带着得体的笑：“您就只管操心江铭灏的事儿，您儿子还没糟糕到那个地步，连个女朋友都找不着。”桌子底下，握着她手又紧了紧，指腹擦过她的掌心，粗粝的，若有似无的拨弄……

　　程叶子身体一震，一阵酥麻感从指尖传来，蔓延至四肢百骸，她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麻痹了。她轻轻挣扎，江怀也不逗弄了，配合地松开手。

　　“程老师，你脸怎么这么红？”一旁的历史老师见她不太对劲。

　　“啊？”她如惊弓之鸟，差点就要跳起来：“哦……喝酒……喝酒喝的吧……”

　　“你这才抿了一口，脸就红这样？”“我那个……喝酒上脸，特别上脸。”“哦。”历史老师点点头：“那你这是……太上脸了。”

　　“呵。”左耳边传来轻笑声，她气得桌子底下踢他一脚。

　　自己这哪里是上脸了，分明就是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