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吻山茶花》卧剥莲蓬

11、令人头秃的学生

　　“哇！程老师，好漂亮的一束花啊。”有个女老师打校门口经过，看到程叶子手中的花，忍不住感叹：“这是家长送的吗？”程叶子一下子卡住了，应当……确实是家长送的吧，但这家长送玫瑰花，怎么看怎么奇怪。她挤出一个客气的笑：“呃……我也还不知道呢。”“哦~~~~”那老师头往后一仰：“明白了，神秘追求者。”

　　程叶子被这句“追求者”燎红了脸，慌忙否认：“没有的事，吕老师别开玩笑了。那个……我班上还有事儿，我先走了。”

　　程叶子抱着花，路上少不得迎来注目礼，还有许多老师八卦地询问。她也不好说是家长送来的，可到底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笑着装傻，打个哈哈过去。

　　办公桌上放了一堆资料，还有许多学生送过来的小零食，什么棒棒糖、小饼干之类的，根本的无处安置。她拉开座椅，将花藏到桌子底下，方才觉得没那么心虚了。

　　点开手机，寻到和他的聊天界面，思索良久，还是发一张花的照片过去，并配上一串问号。她再不敢看微信，放下手机，专心批改作业。

　　“程老师！”程叶子作业批到一半，班长吴昕妍急匆匆跑过来。

　　她抬头看一眼时间，现在正是上地理课的时候，什么大事叫她忽然跑出来了？“怎么了？”她放下红笔。“吕斌课上到一半，忽然跑出去了。”坏了！程叶子推开椅子起身：“你先回去上课，我去找。”

　　程叶子冲出办公室，空荡荡的走廊里只余朗朗读书声，她静下来想着对策，梁晶正抱着一沓资料迎面走来：“怎么了？程老师？”她瞧着她脸色不大好，连忙关切道。“我们班一个学生忽然从教室里跑了。”梁老师甩甩头：“赶紧去学生处查监控啊。”

　　对哦！她狠拍一下脑门：“谢谢梁老师！”程叶子才刚到电梯口，就见学生处的刘主任拎着个学生，气势汹汹走过来。刘主任搞体育出身，生得人高马大，粗壮的胳膊结实有力。他轻轻松松提着学生的衣领，那学生被提得肩膀歪向一边，也不挣扎，一双小眼睛就斜瞪着他。谢天谢地！那不是吕斌还是谁？

　　“刘主任！”她连忙冲上去。刘主任见着她过来，粗哑着嗓子道：“他你们班学生？”“是！”她喘着气连连点头。“我们在监控里看着他在功能室那块儿乱晃，赶紧就把他抓过来了。”刘主任是个有经验的，一眼就看出来：“他就是你们班那个唐氏儿吧？”“嗯。”程叶子不无担忧地道。刘主任沉着眉，语重心长地教导，程叶子双手交握，垂头聆听，只顾点头称是。

　　“这样的学生千万要看住了，不能让他出来乱跑，万一出了事……”

　　“前方目标出现！前方目标出现！”吕斌忽然大声叫嚷，吓得两个人一个激灵，他突地举起双手，比作个手枪的模样，对准刘主任的脸：“biubiu！射杀你！biubiubiu！”

　　程叶子 ……
　　刘主任 ？？？

　　两个人一时都愣住了，连眼睛也忘了眨。吕斌将手枪收回，对着嘴巴呼一声，做个吹灭的动作：“报告队长！目标已击毙！”

　　刘主任 …… 这就尼玛离谱。

　　程叶子将吕斌领回教室，他低头跟在身后，兴致大发玩儿起了手枪，一会儿蹲下一会儿又起立，仿佛真在跟谁作战。程叶子看他这个样子，真头疼不已，可想起他刚刚对着刘主任打枪的场景，又绷不住好笑。

　　走到教室门口，她站住，一脸严肃地道：“吕斌，你以后不可以再随便乱跑了，下次再这样我就叫你妈妈给你领回家！”她语气故意放得重，吕斌把玩着手，不做回答。程叶子叹一口气，只得先放他回教室。

　　她顺势背着手，嘴角一耷拉，摆出一个标准的“班主任凝视”，站在窗边往教室扫视。那些个学生似乎个个身上安了雷达，程叶子出现不出三秒，个个腰背挺直嘴巴紧闭，一副认真听课的模样。程叶子心中好笑，面上却还是作着威严。

　　回了办公室，她倒进椅子里，这个吕斌，真是叫人头疼，就怕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要捅大篓子。对于这种特殊学生，还是得多多请教那些有经验的老教师。

　　她敲敲头，拿起红笔准备继续批改。不经意，又瞥到旁边的手机，心下一动。不行不行不行，她摆摆头，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还有一个多小时便要放学，自己必须赶那在之前将作业改完。今日事今日毕，程叶子最讨厌积压作业。

　　她埋头批着，越来越顺滑，作业堆渐渐矮了下去，只剩最后十本！她给自己打着气。那是不是……可以奖励自己一下呢？

　　神思不由飘忽起来，她摸到手机，点开微信，他只发来一条消息：送给程老师的教师节礼物，节日快乐！

　　她撇撇嘴，心里居然有点不爽，偏头想了想，在消息栏迅速打下：谢谢铭灏叔叔的好意，可是学校有规定，教师节不能

　　“程老师！不好了！不好了！打起来了！”李骁龙和几个男生连滚带爬地冲进办公室。字都还没打完，程叶子丢下手机，蹭一下站起来：“说清楚，谁打架了？”

　　几个学生往教室一指：“江铭灏和宁勇打起来了！”

　　IFC大楼。

　　“我们十分有信心，智能驾驶一定是未来汽车发展的方向……”宽敞明亮的会议室中，几位投资人正在开会，江怀陷进靠椅里，双腿交叠，听着创业者在PPT前滔滔不绝，时而摸摸下巴认真思索，时而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

　　忽然，桌上的手机震动，他拿起来看了眼，连忙弓腰离开，推开会议室的门：“喂？程老师？”他声音竟是带着笑意，有种不知刻意还是无意的暧昧。

　　“铭灏叔叔，是这样的。”她声音听起来过分严肃：“铭灏今天下午在班上把同学给打了，对方好像有点严重，送去校医务室说是有骨折迹象。我们现在准备送他去省医院，也已经通知了对方家长，麻烦您现在赶紧来一趟医院！”

　　江怀眸色一沉，冷静道：“抱歉程老师，我现在马上过来。”他挂断电话，不待犹豫，拨出一个号码：“喂？洪院长，冒昧打扰了。是这样，我这里有一个朋友受伤了……对，是骨折……”他一边说着，人已经到了停车场，油门一踩，飞速驶离。

　　*

　　南珠市省立医院

　　程叶子带着学生挂了号，刚进候诊室就被护士叫走，领他们到了一间VIP病房。她先是愣了瞬，很快便明白过来是谁的手笔。医生过来替两个孩子检查，两个人身上都有些擦伤，只是宁勇的伤势更重一点，左手有两根手指骨折。幸好，只是手指骨折。程叶子暗自庆幸。

　　她看一眼江铭灏，他垂头坐在沙发里，脸上挂着彩，似是打定了主意不吭声。而宁勇，老神在在地躺在病床上，一脸无赖相。方才在车上她一路询问，两个人谁也不肯把打架的原因说出来。江铭灏表现尤其奇怪，他死活不肯说出动手的原因，偏偏还一副遭了莫大委屈的模样。

　　程叶子相信，孩子行为反常的背后一定事出有因。

　　“江铭灏，我已经通知了双方家长，他们马上就要到了。我再问你一遍，为什么动手打人？”

　　他紧咬着腮帮子，半晌，才从牙缝间挤出：“他该打。”

　　“我问你原因。”程叶子站在他面前，声音坚定。病房里空气凝滞，没有人说话，无声地拉锯着。忽然，手机铃声响了，是宁勇妈妈打来的。

　　“喂？程老师？我到了，对。”她挎着包，脚步匆匆，急得直冒汗：“好好好，我知道了，马上过来。”宁勇妈妈推门而入，医生正在给他包扎。她把包一甩，快步过来：“我看看！怎么回事？伤到哪儿了？重不重？”她话说着，眼泪就已经流下来了。

　　“没事儿，不严重。”医生说着，处理完最后一下，站直身子：“就是左手指有点骨折，身上还有几处擦伤，等下再给他打个石膏，其他伤都已经处理过了，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宁勇妈妈却跟没听到似的，挨过去摸着他的肩：“有没有全面检查一遍啊？看看有没有脑震荡什么的？就怕伤着脑袋了。小勇，你脑袋疼不疼？晕不晕？啊？”她一串连珠炮似的，说的医生都要插不上话：“您要是不放心呢，检查可以做，这个都看家长的意愿。那我就先出去了，你们自己商量。”说完领着小护士走了。

　　宁勇摇摇头，颇不耐烦：“妈，我没事，你别小题大做。”宁勇妈妈一听着这话，心里更是揪着疼，她这才注意到坐在角落的江铭灏。

　　“就是你打了我儿子是不是！”她气势汹汹走过去，程叶子连忙上前，拦在宁勇妈妈身前：“宁勇妈妈，您先冷静一下……”“冷静？程老师，您叫我怎么冷静？！”她竟是越发激动了：“我儿子……在学校……被人打成了这个样子，打进了医院！我怎么冷静？程老师你没当过妈，你话说得轻巧。”她说着，手不停拍着大腿。

　　程叶子脸一沉，声音带了点儿严肃：“宁勇妈妈，您作为母亲的心情我充分理解，江铭灏有错，我们肯定要让他为此负责。但在此之前，我们也要先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什么原委？都是一个班的同学，我儿子跟他什么仇什么怨？”她手指着江铭灏，往前跨几步，程叶子连忙搂住她的肩。江铭灏把头垂得更低了，还是不说话。他两手紧握，手背青筋凸起，眼圈憋得红红的。他不能说，打死他也不能说……

　　“你什么意思？不说话就没事了？我儿子做错了什么，你凭什么动手打人？！说啊！”她越说越激动，程叶子抱住她的腰，几乎快要顶不住：“宁勇妈妈……”

　　“吱”一声，病房的门开了，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江铭灏抬头看过去，委屈一涌而上：“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