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吻山茶花》卧剥莲蓬

10、教师节礼物

　　为期六天的军训，似也很快结束，同学们坐上大巴，挥泪向教练告别，即使车子开动，还是哭得泪流不止。有些小女生倒还好，大方地互相抱头，哭得抽抽搭搭；小男生哭得不好意思，却还是禁不住抹泪。

　　“让我看看，是哪些人舍不得教练在哭呢？”程叶子将视频拍下来，发在班群里。
　　江怀手扶方向盘，点开群里的视频。没过几秒，他便看到了江铭灏，竟是哭出了梨花带雨的模样，比之那天嚷嚷着要回去哭得厉害多了。

　　“臭小子。”他哼笑一声，心底却也是软下去了一块。

　　大巴车接连驶进了校门，他抬头，寻望过去。孩子们在学校集中下车，随后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但江铭灏找的不是妈，而是叔。

　　“蹬蹬蹬”，有人敲响了车窗，江怀摇下窗，冷着一张脸：“臭小子，上车啊！不认识你叔叔的车了？”江铭灏拖着行李箱，弯腰侧过身：“叔叔，这是我同学，黄熙然，她和我们家刚好顺路，所以我想顺带捎她一程。”“叔叔好！”那小女生背着包，恭恭敬敬鞠个躬，一张脸圆圆扁扁的，身上却是瘦弱，那肩膀简直要挂不住了书包似的。

　　他瞬间换上一副和气的模样：“是铭灏同学啊，一起上车吧。”黄熙然打开车门，坐上后座，卸下包局促地抱在身前。她从外面就瞧着这车贵，里面的真皮沙发更是叫她一动都不敢动，生怕碰脏碰坏了。

　　江怀帮江铭灏放好行李，两个人在前排落座，车子缓缓启动。黄熙然缩着脖子，偷偷打量，车前镜里那张脸，看得她心扑通扑通直跳，本以为江铭灏是学校数一数二好看的男孩子了，但跟他叔叔一比，还是太幼稚。

　　他一进来，车里就蔓延开一股气息，她说不出来是香水味还是什么，总之就像是走入了大森林里，一种冷沉的清爽味道，闻起来干净极了。他手握着方向盘，手指骨节分明，干净修长，利索地把握着方向，举手投足间，满是一种上位者的掌控感。在她看来，都是说不出的男人味儿。

　　江怀开着车，瞄到她在后面十分不自在，不由拨弄起车载蓝牙，随口问道：“你们想听什么歌？”“《孤勇者》！”江铭灏脱口而出。江怀冷睨他一眼，正要出口反驳，却见后面小女孩轻轻一笑，他立刻点击搜索，车里响起音乐声：“都，是勇敢的……”

　　“哇！叔，你居然同意放了！”江铭灏惊喜道，一边跟着音乐声摇头摆手起来，兴奋处还要跟唱两句。黄熙然看他那样儿，心里暗哂：果然幼稚。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江铭灏一边唱着，不由回过头道：“黄熙然，我这次可真是沾了你的光，我哥以前从来不准我在他车上放这歌，说太拉低他的格调。今天你一来，嘿，同意了！你以后要是愿意，欢迎常来蹭车。下次我要点……《恋爱气球》！”

　　江怀抬手就是一个暴扣：“恋爱你个头！成天想什么呢？”他侧过点头，右嘴角泛着浅浅的梨涡，真好看……她手不自觉紧了紧背包带子，轻咬下唇。他是因为我……才放这首荒唐的歌吗？

　　“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孤勇者》的歌声回荡在宾利车里，显得突兀奇异。她嘴角轻轻上翘，心砰砰砰，跳得她脸红潮热。

　　“开学这么久，感觉学校老师都怎么样？”他转着方向盘，漫不经心问道。“拜托，我们都还没上几节课就被拉去军训了，除了班主任其他老师脸都没认全呢。”“那班主任呢？”他唇畔带笑，终于问到了重点。

　　“啊，你说夜叉程啊？”江铭灏不假思索道。江怀听得眉头一皱：“什么？”“就程老师啊，夜叉程是李骁龙他们给她取的外号。她这个人呢，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其实是个冷眼金刚，铁面无私。要是哪个同学了犯事儿，她就脸一板，往那儿一站，你就感觉嗖嗖嗖！一股冷风刮来，吓得你呦……”他说着抱住自己，抖了两抖，黄熙然都被他逗笑了。

　　江怀嘴角一勾，又想起酒吧的街头，她低着头温温软软的模样，心不禁痒痒的。“臭小子！瞎给你们老师取外号！”他手一挥，往他后脑勺上重重一拍。啪一声，江铭灏都被拍蒙了，脑子里嗡嗡响，叔叔这下是真打啊！他张嘴要反驳，话又被堵了回去：“下次再听到你叫老师外号，看我不抽死你。”

　　江铭灏 …… ？？？一个外号至于嘛，你上学的时候也没少给老师取啊，现在又这么尊师重道了？

　　黄熙然在后车坐着，听他们叔侄笑闹了这一会儿，渐渐松弛了下来。很快，车开到她家小区门口，江怀将车在路边停靠：“到了。”黄熙然道了声谢，背上书包准备下车，他抽出一瓶矿泉水，打开喝一口，瓶里的水眼看就见了底。

　　“叔叔，我来帮你丢一下吧。”不知哪儿来的勇气，黄熙然怯怯道。

　　“那麻烦你了。”江怀顺手往后一递。她赶忙接过那瓶水，又道了声谢，下车目送他们离开。

　　车子消失在视野里，黄熙然低头看看手中的水瓶，上面印着她看不懂的外文，很高级的样子，反正她没在超市货架上见过。鬼使神差地，她拧开瓶盖，凑到瓶口边，在唇边摩挲了几下，随后仰头，将沉底的水滴尽数喝入。

　　*

　　9月10号，是学生们军训归来的第一天，也是众所周知的教师节。早在节日前夕，学校就召开了教职工大会，对于教师节收礼现象是三令五申，最后，办公室的小胖主任更是拍板定论：“告诉家长们，花也不准送！”

　　回到办公室，老师们纷纷议论起会议内容，林鹏一边接水，不由冷笑：“我从来也不收家长什么礼物，但是连花也不给送，还叫什么‘教师节’？干脆叫‘教育教师节好了’，这一天就是专门用来教育老师的节日。”他这一席话，引得办公室的老师们一阵发笑。连杨弦音听着也默默为他比个大拇指，站起身，探出个头到程叶子的工位上：“终于说了句人话。”

　　程叶子还未开口，就听得办公室另一位年轻女老师娇笑道：“林老师，你可真是幽默，人又帅气能干，我们办公室得了你，真是得了个宝。”

　　“王老师说笑了。”他笑着谦虚。

　　杨弦音猛吸一口气，狠翻个白眼，呸一声。这一出变脸，把个程叶子逗得捂嘴直笑。

　　然而杨弦音还是啐早了，接下来发生的事儿让她更加欲啖其肉，饮其血。接到教职工大会的指示，杨弦音像个愣头青般，在家委向她询问要给科任老师送什么后，她直接来了句：“学校不让送，什么都不用买了。”家委在那边支支吾吾，似还是觉得不妥，最终她大手一挥：“真不用！”

　　然而教师节当天，杨弦音彻底傻眼了，学校是不让送花了，但是各班级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的给科任老师送上学生亲手制作的精美小卡片；有的送上一份录了全班学生祝福语的视频……至于林鹏的10班，另辟蹊径，给每位科任老师送上漂亮的小盆栽，摆在桌上绿意盎然，别有生趣。

　　这就导致了一个十分尴尬的现象：有的老师同时教授9班和10班，他们桌上摆放着10班赠送的盆栽，而9班……啥也没有。杨弦音气得一口气差点背过去，她恨林鹏的“狡诈”，更恨自己的愚蠢。可没来由的，这份气又全数撒到了林鹏身上。

　　“跟他搭班，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她抓住程叶子的胳膊，愤愤道。“好了好了，你应该换个思路，跟着他搭班，可以能学习到很多优秀经验啊。”

　　杨弦音…… 这话听着更扎心了。

　　“小叶子，连你都觉得他比我厉害对不对，呜呜呜……对了。”她忽然恢复正常：“你们班给科任送了什么？”程叶子批着作业，利落地判下一个A，又翻开下一本：“就是学生自己做的小卡片。”“也没让送花？”“没呢，特地让家委嘱咐过了。”

　　“出比巴母呐牛，出比巴母呐牛，……”程叶子的手机响了，她滑开接听键：“喂？”“请问是程老师吗？”“是我，您哪位？”“这里有您一束花，我现在到了毓贤中学门口，麻烦过来接一下。”

　　花？程叶子心中大惑不解，自己明明同家长说过了，不收花的呀？未及多想，她赶紧下楼，生怕让快递小哥抱着花束在校门口站太久，那简直地太招摇了。

　　程叶子冲下楼，见到快递小哥怀里的花，一大束香槟玫瑰，几乎快要将他淹没，花的颜色很特别，不张扬，带着点沉调的质感，很是不俗。

　　她愣了几秒，连忙张开手接过花。心中有了一些奇怪的猜测，不着边际，叫她根本生出了妄想般。她等不及了，直接在校门口膝盖一曲，顶住花束，抽出一只手摘下花上的卡片：祝 程老师节日快乐——江怀。

　　她看着那张卡片，就这么单腿立在校门口。
　　他的署名是江怀，不是江铭灏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