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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淮 “物理课代 ...

  •   月光埋

      第二章补课

      月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淮安下了入夏以来的第一场雨。

      白遇安的物理考了六十五分。

      刚好及格。

      林兮惊看到成绩单的时候,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你?六十五?你抄谁的?”

      “我自己考的。”白遇安把成绩单从她手里抽回来,折了两折,塞进校服口袋。

      “不可能。”林兮惊凑过来,上下打量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白遇安没理她,转身走出教室。

      她要去办公室交作业本——不对,交作业本是借口。她只是想让他看到成绩单。

      走廊上有积水,她踩着水坑走过去,帆布鞋湿了半边,凉丝丝的,心里却像揣了一团火。

      办公室的门开着。

      赵淮左坐在办公桌前,正在批改作业。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窗外的雨声很大,他好像没听见她进来,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写着,眉头微蹙,很专注的样子。

      白遇安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才走过去。

      “老师,作业本。”

      她把一摞作业本放在桌角,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成绩单,装作不经意地放在作业本上面。

      赵淮左抬起头,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然后移到成绩单上。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六十五。”他的语气很平,听不出高兴还是不满意。

      白遇安站在那里,等着他说点什么。比如“不错”,比如“进步了”,比如“继续努力”。

      但他只是把成绩单放在一边,重新低下头,继续批改作业。

      “嗯,知道了。”

      就三个字。

      白遇安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校服衣角。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准备了很久的话——想告诉他她每天晚上都在做他给的练习册,想告诉他她把那些公式抄在卡片上贴在床头,想告诉他这是她上高中以来第一次物理及格——

      全都没用上。

      因为他根本没问。

      “还有事?”赵淮左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白遇安摇了摇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雨还在下,她站在屋檐下,雨水顺着瓦片滴下来,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低头看着自己湿了半边的鞋,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以为自己考了六十五分,他会高兴。她以为他会像上次一样,微微弯一下嘴角,说一句“不错”。

      但没有。

      他太平静了。

      平静得好像她考六十五分还是零分,都跟他没关系。

      白遇安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莫名的酸涩压下去,转身回了教室。

      ---

      晚自习的时候,雨停了。

      林兮惊趴在桌上睡觉,教室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翻书声。白遇安坐在座位上,盯着物理练习册发呆。

      那道受力分析的题,她已经看了十分钟了,一个步骤都没写出来。

      不是不会。

      是不想写。

      她脑子里全是下午赵淮左看成绩单时的表情——没有表情。那种平静比批评更让她难受,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把她的那点小心思浇得透心凉。

      “白遇安。”

      她猛地抬头。

      赵淮左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带上你的练习册,来办公室。”

      白遇安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收拾东西,抓起练习册和笔,快步走出教室。

      走廊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月光很亮,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冷冷的光。赵淮左走在她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白遇安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

      月光把他的白衬衫照得发亮,肩胛骨的轮廓隐约可见。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

      ---

      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赵淮左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拉过一把椅子,示意她坐下。然后他在她对面坐下来,中间隔着一张办公桌。

      台灯的光正好照在桌面上,把他的半张脸照亮,另外半张藏在阴影里。

      “哪道题不会?”他问。

      白遇安翻开练习册,指了那道受力分析的题。

      赵淮左看了一眼,拿起一支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受力分析图。他的动作很快,线条利落,箭头画得笔直。

      “你看,这个物体受到三个力……”他的声音不高,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遇安听着,眼睛盯着草稿纸,余光却忍不住往他脸上飘。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很高,嘴唇很薄,说话的时候,喉结轻轻动着。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注意到他眼底有很深的疲惫。

      今晚的月光下,那种疲惫更明显了。

      “听懂了吗?”赵淮左抬起头。

      白遇安赶紧把目光收回来,点了点头。

      “那你做一遍。”

      他把笔递给她。

      白遇安接过来,低头在草稿纸上写。她的手有点抖,写出来的数字歪歪扭扭,她偷偷用橡皮擦掉,重新写。

      赵淮左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她写。

      办公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和窗外的虫鸣。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白遇安写完,把草稿纸推过去。

      赵淮左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对了。”

      就两个字。

      白遇安等着他继续说,但他没有。他只是把草稿纸放在一边,然后翻开她的练习册,往后翻了几页,指着另一道题。

      “这道也做了。”

      白遇安接过练习册,看了一眼题目,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大概会做。

      她低头写,写着写着,忽然停下来。

      不是不会。

      是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为什么叫她来办公室?

      如果只是讲一道题,完全可以在教室里讲。教室里那么多同学,随便问谁都可以。

      他特意叫她来办公室,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白遇安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抬起头,看向赵淮左。

      他正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

      “老师,”她开口,声音有点紧,“你为什么叫我过来?”

      赵淮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白遇安还是捕捉到了——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停顿,像是被她问住了。

      然后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因为你及格了。”

      白遇安愣了一下。

      “你上次月考,四十三分。”他说,“这次六十五,进步了二十二分。全班进步最大。”

      白遇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所以我想,”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应该奖励一下。”

      白遇安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原来他看到了。

      原来他记得。

      原来他叫她来,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她进步了。

      “那你怎么不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下午我拿成绩单给你,你什么都没说。”

      赵淮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开,看向窗外的月光。

      “因为我在想,”他说,声音低下去,“你的进步,是因为想学好物理,还是因为别的。”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月光落在地上的声音。

      白遇安的手指蜷了起来,指甲掐进掌心里,有点疼。

      她知道他说的“别的”是什么意思。

      她低下头,盯着草稿纸上的受力分析图,那些箭头和线条忽然变得很模糊。

      “如果我说,”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是因为别的呢?”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白遇安不敢抬头,她怕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她怕看到厌恶,怕看到失望,怕看到那种让她心碎的平静。

      “白遇安。”

      他叫她的名字,不是“遇安”,是“白遇安”。

      三个字,像三根针,扎在她心上。

      “你还小。”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有些事,你想不明白。”

      白遇安抬起头。

      月光落在赵淮左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她观察过很多次。

      “我想得明白。”她说。

      赵淮左看着她,目光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厌烦,甚至不是拒绝。

      是一种……很深的无力感。

      像是他知道她说的“想得明白”是真的,但他不能让她“想得明白”。

      “把这道题做完,”他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平淡,“做完就回去。”

      白遇安低下头,拿起笔。

      她的手在抖,但她还是把那道题做完了。

      做完之后,她把练习册合上,站起来。

      “老师,我回去了。”

      赵淮左点了点头,没有看她。

      白遇安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很快,像在逃。

      走廊上月光很亮,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站在走廊中间,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只冷冰冰的眼睛,看着她。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赵淮左的那个下午,阳光落在他肩头,他说“以后你的物理,我负责”。

      那时候她觉得,这句话像一句承诺。

      现在她才明白——

      那不是承诺。

      那是一道墙。

      一道她用尽力气也翻不过去的墙。

      白遇安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她没有哭,只是眼睛有点湿。

      走廊尽头,办公室的门还开着,橘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在月光下显得很暖。

      她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

      办公室里,赵淮左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

      台灯还亮着,照在桌面上那本练习册上。他伸手翻开,看到她刚才做的那道题,字迹有点歪,最后几步写得潦草,像是在赶时间。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练习册合上,放在一边,拉开抽屉,拿出那本旧诗集。

      封面泛黄,边角起了毛。

      他翻开扉页,那一行被墨水涂掉的字迹,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最后一个字的笔画,像是一个“安”字。

      他把诗集合上,放回抽屉最深处,上锁。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眼底的疲惫照得无处可藏。

      他想起她说的话——“如果我说,是因为别的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抖,但眼神很亮。

      那种亮,他见过。

      很多年前,在另一个人的眼睛里。

      后来那道光灭了。

      他不想再灭一次。

      所以他只能装作没看见。

      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只能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空荡荡的走廊上。

      白遇安已经走远了。

      赵淮左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听见。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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