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咸鱼，强势翻身》半城焰火

60、承诺 杨暴的怀疑

　　三楼技术室有一间专门做模拟画像的房间，墙上挂满了不同角度的石膏色人脸模板，全息的。
　　房间正中央是一台全息模拟器，银白色的机身嵌在桌面里，只露出一个半球形的镜头，镜头四周有一圈细密的蓝光。

　　杨暴被带进去的时候，药物的作用还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拖拖沓沓的。
　　两名穿制服的巡查员扶着他的胳膊，把他引导到椅子前，坐下，拷好。

　　陆承泽真心觉得，完全没那个必要。

　　技术员在全息模拟器上操作了几下，空气中浮现出一个缓慢旋转的人头模型，只有轮廓，细节等待填充。
　　“没问题的话，我们从脸型开始。”
　　……

　　两小时后，人像完成了。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宽额，颧骨高，眉毛很浓，法令纹很重，总体来说，很大众的一张脸，但右边耳朵缺了一小块，这勉强算个特征。

　　正面和侧面都被打印出来，陆承泽弹了弹那张纸，问杨暴：“还能还原一下其他人吗？”
　　杨暴摇了摇头，额头直冒虚汗：“这个人好像是带头的，记得最清楚，其他的……他们总是夜晚行动，可能不太准确。”

　　还是个比较严谨的人。
　　陆承泽说了声“辛苦了”，就示意押送他的巡查员可以带走，他却挣动了一下，盯着陆承泽问：“我会怎么样？”

　　陆承泽知道，他其实是想问自己会不会被交给教廷。
　　“我现在没法给你答案。”他不想骗他，也不想给任何人他兑现不了的承诺，“但我会争取……”

　　杨暴露出个苦笑。
　　“那你还是帮我个忙吧？把我杀了，然后把我的尸体彻底销毁。”

　　陆承泽怔住。
　　“不懂吗？用强酸什么的，都行。”

　　陆承泽心里突然有点难受，因为他在小虾的嘴里听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落在教廷手里，比死更可怕？

　　他吸了吸鼻子，勉强露出一个符合治安官身份的笑：“我说，你们异能联盟是在这方面做过集体培训吗？”

　　“你不会懂的！”
　　“我是不懂，所以你可以告诉我，如果教廷活捉了你们，会对你们做什么？”

　　杨暴的眼底闪过恐惧，嘴唇翕动了一下。
　　见他有顾虑，陆承泽走到他身边，贴在他耳边低声问：“圣物？”

　　这下，杨暴的恐惧变成了惊涛骇浪。
　　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灰白，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你怎么……”

　　“说清楚，我也许可以帮你。”陆承泽依旧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音量说，“你说的越多，我的底牌就越多。”
　　说完，他猛地抽身，朝杨暴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那些被军方捉去，关进监狱的人，最终都去哪了，你知道吗？”

　　杨暴不确定地摇头，但目光却飘向刚生成不久的全息人像。
　　他的怀疑也是陆承泽的怀疑。

　　被带走前，杨暴的眼神充满了祈求：“你能不能……”
　　他还是没放弃。

　　“还没到那一步。”陆承泽顿了顿，还是冒险做出了承诺，“如果真了那一步，我不会坐视不理的。”

　　【恭喜玩家，达成成就“承诺”，本次获得成就点数18，累计点数：407。】
　　【承诺：哇哦，居然有人觉得你是个靠谱的人！】
　　……难道不是吗？！

　　-
　　吴园华先回办公室处理琐事了，陆承泽拿着打印出来的人像去找他。
　　“杨暴指认了其中一个，还有几个他没精力描述了，也不能百分百确定样貌，我觉得一个就够了。”

　　吴园华仔细看那张脸，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跟教廷的档案对过了？”
　　“对过了，的确没有这个人。”陆承泽不打哑谜，“我早知道不会有，他们既然敢来抓人，用的肯定不是明面上的身份，或许，根本没有身份。”

　　吴园华直起身子：“你是说……”
　　可能性太多了，偷渡者，不入籍的低等居民，黑户，赏金猎人……

　　“那……直接去教廷认人？”吴园华的语气里没有期待，答案很明显。
　　“他们可以一口咬定没这些人，我们也没有证据证明他们参与了追杀，教廷在简城的影响力您比我清楚，没有铁证，动不了他们。”

　　吴园华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其他教徒呢？有没有可能从他们嘴里问出什么？”
　　陆承泽冷幽默地说：“他们对主神的忠诚不会让他们开口。”

　　吴园华叹了口气。

　　“我倒是认识一个人……”陆承泽见他确实没辙了，只好说出来，哪怕他很不愿意去打扰这个人。
　　“谁？”
　　“北颜，您应该记得他。”

　　“就是之前被异能者操控的那个圣殿骑士？”吴园华问，“他会帮我们？”
　　“是他。”陆承泽说出自己的考量，“他职位不算低，应该能接触到普通教徒接触不到的层面。”

　　“可他会帮我们吗？”
　　“我不能保证，但他欠我一个人情，而且他不像其他教徒那样，把教廷当成神。”

　　他没说“他可能是教廷里唯一一个敢对教廷和主神产生怀疑的人”，这句话太惊悚了，不适合对外人说。

　　据他所知，北颜还没正式脱离教廷，借口养身体，整天待在家里不出门。

　　陆承泽怀疑，一旦他明确提出要脱离教廷，他的前后反差会引来教廷暗中灭口，以防圣光仪式的真相泄露出去。
　　以他们对待异能者的操行，绝对能干出这事。

　　吴园华重燃希望：“我就知道你最精明，阿泽，你去找他叙叙旧！”

　　陆承泽趁机提条件：“署长，还有一件事，关于杨暴，在彻底结案之前，您能不能争取不把他移交给军部？”
　　吴园华沉默了几秒：“我尽力。”

　　陆承泽点到为止，道了谢就离开了。
　　出门后，他找到了北颜的联系方式，直接拨出。

　　-
　　北颜欣然答应见面。
　　从短暂的交流中，陆承泽听出他不想出门，就说去登门拜访。

　　他家住在豆子街，是简城相对来说环境比较不错的地段，很少有普通人能在这里购置产业。
　　看来，教廷圣殿骑士的身份之前给他带来了不少好处。

　　北颜家所在的巷子很安静，没有机械的噪音，也没有几栋楼房，几乎每家都有个单独的小院，不少人家的院子里还种着树。
　　简直安静得不像赛博世界。

　　他按照门牌号找到了他家，北颜来开门的时候，激动溢于言表：“陆先生，快请进！”

　　陆承泽看到他原先装着义体的手臂空荡荡的，脸上气色却好了太多。

　　“你看起来不错啊！”
　　“托您的福！”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家，他家人知道有重要客人要来，避出去了。

　　北颜把他引到屋后的一个种着高大梧桐树的小院，大概只有十几平米，收拾得很干净，连杂草都得到了及时打理。

　　树下的阴凉处放着张桌子，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和点心。
　　陆承泽感到了温馨和放松。

　　他坐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膝盖上，斑驳晃眼。

　　北颜坐到对面，用完好的那条手臂给他倒了杯茶：“这边离车站很远，走了挺长时间吧？”
　　“还好。”陆承泽端起来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他袖子上，“还没装新义体吗？”
　　北颜摇了摇头：“不装了，习惯了都一样。”

　　陆承泽能理解他的选择，谁经历过这样的事能不害怕？

　　“以后呢？你打算做什么？还会教廷去做事吗？”
　　“林主祭找过我两次。”北颜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没什么波动地说，“第一次是问我身体恢复得怎么样，第二次说教廷随时欢迎我回去，我一直拖着。”

　　这事陆承泽知道。
　　他明知故问：“为什么？”

　　“不知道。”北颜抬头看着梧桐树的叶子，跳跃的阳光把他的眼睛照成很浅的棕色，“我说不上来，以前……以前我觉得教廷就是我的全部，我对每一天都充满了期待，可现在……”
　　他停了一下，眼神空落落的：“现在我想不起来那种感觉了，甚至难以共情当时的自己，你说，我这算不算是叛徒？”

　　很难受了。

　　陆承泽端着茶杯，回忆着“圣光说明书”，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不是他变了心，而是从一开始，他的忠心和热爱就是假的。
　　那些所谓的“圣光微粒”进入他的身体，在不知不觉间控制了他的思想，强迫他对教廷忠诚。

　　唯一的变数，就是小鱼。
　　小鱼用异能黑进了他的义体，两股力量起了冲突，在北颜体内“爆炸”，导致那段时间他神志不是很清晰，只能被迫接受小鱼的驱使。

　　直到小鱼袭击自己的那天，光头死亡，她的势力得到重创，无暇顾及北颜，他才重新获得身体支配权。
　　但体内的“圣光微粒”早已被破坏殆尽，他彻底自由了。

　　他安慰：“不用自责，信仰这东西太唯心了，起码，当初你是发自内心的虔诚，如果以后不想去教廷了，就直接跟他们说，太累了，想找份其他工作。”

　　北颜的表情稍稍释然，发现自己说的太多了，连忙问：“对了陆先生，你说找我有事，是什么事？”
　　“咱们也一个屋檐下待了几天，你叫我阿泽就行！”陆承泽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最近在查一个案子，你帮我看看，见没见过这个人。”

　　“我？”北颜低头看到那张脸，立刻说，“见过！”
　　陆承泽的手指微微收紧：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