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羽】合集（原神）》紫胤镰

4、All I Wanna Do（4）

　　冬日的雪缓缓落下，隐没在夜色里。
　　橘黄色的灯火从庄园房屋的窗中透出，在冷冷的冬夜中晕出一圈暖色。
　　迪卢克披着厚厚的斗篷朝黑暗中那唯一的光亮飞奔而去，鬼爪般的树影在他身边飞速退去，鹅毛大的雪片落在身上又融化蒸发。他感觉自己在这一片朦胧的雾气里飘成了一朵云，四肢都跑得没有了知觉，只想躺在家里的壁炉旁边，一边喝爱德琳姐姐泡的热可可一边和凯亚聊天。
　　凯亚，对，凯亚……这就是他为什么这么着急回来的原因。森林周围禁制的情况并没有好转，由于最近的形势越来越严峻，克里普斯老爷一直在为修补禁制，他自那次出差以来也要每天出去检查到很晚，大部分魔女也都在为禁制忙碌，以至于庄园里都没什么人。今天是一样。
　　不，今天不一样，迪卢克想，今天是凯亚的生日。
　　而且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庄园大门应声而开。迪卢克停下脚步，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又拍了拍身上的雪，在门口跺了跺脚。他摘下斗篷的帽子，整理自己的高马尾——这是他特意为凯亚绑的，他可不希望凯亚看到的是他乱糟糟的头发。
　　去吧。
　　迪卢克深吸一口气，叩响了房屋的大门。

　　爱德琳特意为他们准备了丰盛的晚餐。虽然凯亚的生日会只有三个人，但生日的气氛却一点也不少。用完晚餐，爱德琳在收拾好餐具后就回房休息了，凯亚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迪卢克跑到自己的房间，拉开床头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红盒子。
　　为这一天，他已经准备了很久很久。
　　他想，他们最好在客厅，那里的蜡烛还没有被撤走，微亮的光线更利于烘托那种暧昧的气氛……或者天台，但是现在太冷了，更何况现在还下着雪……直接在凯亚的房间也不错，这样他们就可以……
　　迪卢克赶紧止住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把小盒子塞到了衣服的口袋里，推门走了出去，敲响了凯亚的房门。
　　凯亚并不在房间。奇怪，他明明看见凯亚进去了，刚才也没有听到他出来的脚步声。迪卢克打开门，看见凯亚的拖鞋端端正正地摆在床边，人却不见了。
　　“……凯亚?”
　　迪卢克轻轻唤了一声，并没有得到期待中的回应。
　　“凯亚?”
　　他提高了音量，结果却依然没有改变。
　　或许是受最近紧张形势的影响，他心里突然窜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不，不会的，迪卢克按耐着心里的不安，两条腿却不受控制地带着他转遍了每个房间。
　　“凯亚?凯——”
　　正当他准备下楼决心要把庄园翻个底朝天时，一个蓝色的脑袋从楼下的厨房里探了出来，在昏黄的烛光了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竖起一根食指，又朝他招了招手。
　　迪卢克心里的不安瞬间被这个鬼鬼祟祟的小蓝人浇得一干二净。
　　感情叫了这么半天都不出声，原来是在作妖。
　　为了不引人注意，凯亚特意没有开厨房的灯，只透进一点客厅的烛光。迪卢克刚一摸进黑漆漆的厨房，凯亚就拿着一瓶酒怼到了他的脸上，连兴师问罪都免了。
　　“你鬼鬼祟祟的，就是为了摸瓶酒喝?”
　　“如果让爱德琳姐姐知道了，她肯定不会让我们喝的。”
　　怎么就扯上“我们”了，迪卢克在心里暗暗吐槽。
　　“你还没成年呢。”
　　“我还没喝过呢。我就尝一尝。话说你明年就要成年了，生日会上肯定免不了酒的，就当提前尝试一下嘛。”
　　迪卢克看向凯亚手里的那瓶酒。准确来说，是半瓶。魔女家族在天理执政之前就以醇香的葡萄酒出名。天理篡夺王座之后，虽然魔女们为自保建立禁制与外界隔绝，也依然保留了种葡萄酿酒的传统，直至今日几乎没有魔女不喜欢喝葡萄酒，除了迪卢克小少爷。而凯亚手里的那瓶正是克里普斯老爷的酒。克里普斯老爷习惯在饭后小酌几杯，但近几月实在太忙，他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小酌了。
　　“就喝一点点，父亲肯定不会发现的。”
　　“好吧。”
　　他看见凯亚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满脸的欣喜代替。他低吟咒语，两个玻璃高脚杯飞了出来，乖乖地停在他们的手前。
　　凯亚松开拿着酒瓶的手，酒瓶躬身，为两位少爷斟上深红的葡萄酒。
　　“干杯。”
　　“干杯。”
　　迪卢克小小的喝了一口，酒精像火一样在他的口腔了燎了一圈，又顺着食管滑到胃里，让他不由得皱起眉头。他果然不喜欢酒，之前只是闻到酒味就感觉奇怪。迪卢克验证了自己不喜欢酒的想法，却并没有放下酒杯，而是假装喝酒去偷偷抬眼看对面的凯亚。酒杯把凯亚的脸遮去了大半，但这并不妨碍迪卢克去欣赏凯亚长长的睫毛。
　　如果酒真如人们所说，是美味迷人的话，那么，他想，他的美酒不会是人们手里端着的葡萄酒，而是凯亚，何止迷人，简直勾魂。
　　“好喝吗？”
　　“美酒。”
　　凯亚眯起眼睛喟叹一声，又垂眸抿了一口。灰蓝色的星子坠入夜色，荡漾出一圈涟漪。好近……凯亚的呼出的气息像一片片轻柔的羽毛落在他的脸上，他却感受到那羽毛灼热的温度。
　　“听说……东方有一种习俗，在某个特殊的日子，两个人要喝掉对方酒杯里的酒……义兄想尝尝我杯子里的酒吗?”
　　于是迪卢克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昏黄的烛光识趣地停下了脚步，只在厨房门口徘徊，浓浓的夜色也贴心地为他们盖上幕布，尽职尽责地为他们打着掩护，只有窗外的雪花按耐不住好奇，闪着亮晶晶的小眼睛，试图掀开夜色的一角，一窥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秘密。
　　当两人分开的时候，迪卢克还觉得意犹未尽。他轻轻地在凯亚的颊边落下一吻，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准备已久的礼物。一枚蓝色的戒指静静地躺在小盒子里，用于护身的咒文在戒指上缓缓地流动。
　　“没想到我的义兄还挺纯情。”
　　迪卢克低下头，红着耳朵拉起凯亚的手，把戒指戴到了凯亚左手的无名指上。
　　“生日快乐，凯亚。”

　　今天是迪卢克的十八岁生日。
　　四月，片片葱青已经慢慢笼上大地，沉眠了一冬的葡萄藤也被人从地下扶起，在金纱般的阳光中吐露新芽。
　　是夜，夜色渐浓，宴席已散。庄园里的灯光在夜色中一点点褪了去。迪卢克跟着父亲走出庄园的大门，身后跟着一队魔女中的精英。
　　这会是他第一次与魔女家族禁制的正式见面。这是父亲为他准备的成人礼。

　　拨开层层密林，魔女特有的金红色的禁制出现在迪卢克的眼前。
　　即便曾在父亲的口中听到过多次，在亲眼看到的那一瞬间，迪卢克还是忍不住惊叹出声。密密麻麻的金红色咒文像水一般流向天际，泛着粼粼波光，沉默地守护着魔女的安身的密林。
　　“这就是禁制——我们魔女的禁制。曾经，天理横行大地，那些家族不是被天理变成牵线傀儡，就是被赶尽杀绝，只有我们魔女家族坚持到了现在，靠的就是我们的禁制。”
　　迪卢克看着父亲的侧脸，咒文焰色的光芒在父亲的脸上跃动，自豪在他的脸上熠熠生辉。他说——

　　“迪卢克，这就是你的成人礼。”

　　惊天震地的响声在一瞬间将空气淹没。远处，被密林包围的庄园发出一声沉重的哀鸣，金色的裂痕如疯长的蔓草将焰色的符文狠狠撕裂，魔女引以为傲的禁制如玻璃般在眼前破碎。
　　天理的攻势汹涌，金光混着魔女的鲜血翻腾，一时之间，连大地都忍不住为之叹息。
　　冲破了最后的屏障，魔女的符文在世界的权柄面前如螳臂当车般不堪一击。在父亲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推入传送门中时，他只看见父亲身后如魔爪般狂舞的焰火，人们还没来得及露出就被吞没的惊恐。
　　克里普斯老爷身边的一个侍卫身后涌上金色的浪潮，一个诡异的笑容慢慢爬上他的脸，迪卢克听见他虔诚如朝圣般的低语，穿透混乱的嗡鸣钻入他的耳中，令人毛骨悚然。
　　“伟大的天理，我们的天主，我们的救父。”

　　他在黑夜里奔跑，露水沾满了他的衣裳，冷风仿佛要割破他的肺叶，他拼尽全力逃离这由狱火炼就的冰窖，向庄园的方向奔逃，即便远处的光与火已然将答案揭晓，一切的挣扎都是徒劳。
　　可是那里是他的家啊……那里有爱德琳姐姐，有像哥哥一样的埃泽……爷爷会在春天将葡萄藤从地下扶起，查尔斯会教他调出美味的果汁与酒，从森林回来的守卫会告诉他们小灯草的模样，带着鸟语和花香……
　　还有凯亚。
　　一道剑光划破黑夜，带着涌动的金光和簌簌的落叶。短兵相交，迪卢克勉强接下一击，剑身上便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痕。他抬头，一缕深蓝的发丝在空中飘落，如一片离了枝的落叶，茫然而不知所去。
　　凯亚站在他的对面，在夜色里模糊成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黑影。他的右手还拿着克里普斯老爷送给他的单手剑，剑身反射的寒光仿佛要刺瞎迪卢克的眼。他们曾经会为了比试切磋而向彼此挥剑，但他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们会成为敌人，凯亚的每一击都直奔要害，而他在对付凯亚的攻击时，还不得不提防着逐渐吞噬森林的天理的金光。
　　“凯亚……?”
　　这是凯亚吗?
　　你究竟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还是天理的傀儡?
　　你究竟是一个被人利用的工具，还是一枚预谋已久的棋子?
　　我可曾认识过真正的你?你可曾让我看到过真正的你?
　　金色的剑光裹挟着劲风落下，迪卢克感觉自己的胸口好像破了一个大洞，寒风从中呼啸而过，带着尖锐的哀鸣，随即又被满腔的不解与怒火塞满，再撕裂……意识的触角已经被痛觉麻痹，迪卢克感觉自己现在就想一个牵线木偶，身上的丝线断成了碎屑，连动一根手指都如举千斤。他拼命地抬眼，再抬眼，在视线被模糊之前，看一眼站在金光中的身影，连带着翻腾着撕扯着胸膛的不甘……

　　凯亚……

　　迪卢克在空和荧的小屋中醒来。

　　此后，迪卢克加入了这对兄妹创建的坎瑞亚组织，同他们潜伏在世界的角落，企图挑战天理的权柄。
　　与此同时，他也从这对兄妹和自己的推测中逐渐拼凑出了事件的全貌。在十几年前，魔女家族在对小吸血鬼凯亚的营救中，天理趁机而入，虽然最后化险为夷，但天理还是在凯亚的右眼中埋下了种子，只待有一天生根发芽。届时，它将会成为一枚凿入禁制的楔子，替天理打碎魔女们坚不可摧的屏障。
　　“而且，我严重怀疑你们魔女家族里有内鬼——‘我们的天主，我们的救父’……”
　　“天理的楔子往往会在人精神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我猜，那位内鬼先生应该借帮助你父亲修复魔女禁制的名义，在禁制里动了不少手脚，把禁制的力量削弱，让天理有机会启动它埋下的种子，顺便削弱凯亚的精神力量，让他变得更好操控。等到时机成熟，就一举歼灭——”
　　空看了一眼眉头紧皱的迪卢克，用眼神打住了荧的话头。荧耸耸肩，只好去翻阅桌子上的笔记。
　　“抱歉……”
　　“不必为此向我道歉。相反，我得向你们道谢，帮我弄清了事情的全貌……”
　　迪卢克深吸一口气，眼神飘向窗外。这里是更深处的密林，层层叠叠的枝桠和树叶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在压抑的灰暗中又添上了一层阴冷。
　　“空，荧，我还有一件事……”
　　荧从笔记里抬起头，正好对上迪卢克鸽血红的双眼。

　　“凯亚……”
　　“你们可不可以帮我救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