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羽】合集（原神）》紫胤镰

3、All I Wanna Do（3） 红

　　红发的孩子站在窗边，看着庄园外院的大门，和门外的密林，密林外的蓝天。
　　如今的世界并不太平。新的王座天理击碎了旧的王座，夺取了世界的权柄，旧王的子民不是被变成了天理的傀儡，就是被赶尽杀绝，一时之间，生灵涂炭。
　　他们魔女一族就是因不服从天理的桎梏而被天理逼入森林，如果不是天理无法攻破魔女们用魔法筑起的禁制，他们恐怕早已变成了天理手下的牺牲品。
　　一队人马从密林中涌出。周围的树木仿佛听到了什么召唤，纷纷挪开身子给他们让路。林中很快就出现了一条通道，一队人披着黑色的斗篷，护送着一辆飘浮在空中的马车，快速而井然有序地移动着。为首的男人戴着兜帽，黑色的斗篷下露出一缕红发。
　　外院的大门应声而开。小小的孩子眼前一亮，推门而出，像为首的男人奔去。
　　“爸爸!”
　　为首的男人——克里普斯老爷似乎早就料到他不会乖乖带着屋里，伸出大手揉了揉小孩毛茸茸的脑袋，似是无奈地笑了。
　　“嘘，小声点，迪卢克。”
　　男人向身后的马车偏头示意，迪卢克立刻乖乖闭上嘴巴，但那双大大的闪闪发光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地向马车里瞟。
　　由于天理的屠杀，吸血鬼家族元气大伤。即便与吸血鬼家族交好的魔女家族向他们施以援手，也依然晚了一步，只救了下一个吸血鬼小孩。
　　不过外面的腥风血雨在小迪卢克的脑子里都被一笔带过。他只知道，等到那个小吸血鬼送过来，他的父亲就会收小吸血鬼为义子，这就意味着——他要当哥哥了!

　　即便是做了万全的准备，魔女们在护送小吸血鬼的路上也遭遇了不小的挫折。天理的使徒从半路横插一刀，袭击了护送的队伍。虽然并没有严重的人员伤亡，但大家还是被扰的疲惫不堪，最重要的是，小吸血鬼的右眼被抓伤了。
　　这也是为什么迪卢克到晚上才能见到他的义弟的原因。一位医生从房间里出来，和克里普斯老爷说了些什么，对在一旁眼巴巴地等了半天的迪卢克笑了笑，转身下楼去了。
　　“迪卢克，今天我们回家的路上遇到了点意外，所以凯亚——就是你弟弟，受了点伤，现在还在睡觉。你进去的时候，轻轻的，不要吵到他，好不好?”
　　“我会的爸爸。”
　　迪卢克当即放低了声音，只发出一点小小的气音。克里普斯老爷蹲下身子，用结满老茧的手轻轻理了理迪卢克颊边的头发。
　　“好，乖孩子，去看看你弟弟吧。”
　　克里普斯老爷站起身来，帮小迪卢克打开房门，看着小男孩按耐着自己心里的兴奋，踮着脚尖走了进去。
　　银灰色的月光层层晕开，将躺在床上的小孩轻轻柔柔地圈在怀里。凯亚已经被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右眼缠上了雪白的绷带，安安静静地陷在床里。
　　迪卢克慢慢地走到床边，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好瘦，迪卢克心想，而且他好像很难过，不然为什么会皱着眉头睡觉呢。
　　迪卢克看自己的弟弟难过，他的心里也好难过。他伸出自己小小的手，想去抚平那簇隆起的小山峰。
　　“唔……”小小的山峰瑟缩了一下，迪卢克迅速缩回了手，看着凯亚慢慢睁开眼睛。
　　好漂亮，是蓝色的，还有星星。迪卢克盯着凯亚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吵醒了凯亚。
　　“对不起，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小凯亚没有说话，只是眨巴着雾蒙蒙眼睛，把半张脸埋进被窝里。
　　“我叫迪卢克·莱艮芬德，以后我就是你的哥哥了。”
　　“嗯。”
　　“你叫凯亚对不对?”
　　“嗯。”
　　“凯亚是不是睡不好呀。”
　　“嗯……”
　　“那我给凯亚唱歌好不好。”
　　“嗯。”
　　于是迪卢克便伏在凯亚的床前，循着记忆里父亲或者爱德琳姐姐给他唱的歌的旋律，轻轻哼唱起来。童声一路淌进小凯亚的梦里，化开浓浓的夜色。直到凯亚完全睡着，迪卢克才停了歌声，又不放心地帮凯亚掖了掖被角。他低头看着自己熟睡中的弟弟，心中顿时腾升起一种当哥哥的责任感来。他俯身用唇轻轻碰了碰小凯亚的额角
　　“晚安。”
　　祝你做个好梦。

　　小迪卢克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努力打起精神，听着老师讲课。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节课。老师机械的声音让本就枯燥无味的魔法理论课变得更加让人昏昏欲睡。要是有凯亚在，至少还能一个人在身边捣鼓各种不安分的小动作来帮他提神醒脑，可惜这是魔法课，只有魔女能学，吸血鬼可学不来。
　　老师正讲到一串复杂的公式转化，转过身在黑板写下一大段公式转化过程。而正当老师转过身的一瞬间，一团纸飞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正巧落在迪卢克的笔记本上，挡住了他笔尖的去路。
　　就算凯亚跑得再快，也没在逃掉迪卢克眼睛。一缕蓝发在窗边一闪而过，迪卢克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打开了那个纸团。
　　「放学后去哪里玩，森林怎么样?」

　　最后一节课终于结束了。迪卢克收拾好东西，刚跨出教室门，凯亚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颗蓝色的星星直接蹦哒到他的眼前，迫不及待地诉说着在他俩分别的这一节课里对他的无限思念。
　　“为什么突然想去森林里?”
　　“在森林里的守卫叔叔说，森林里有小灯草！我还没见过呢。”
　　“书上就有很多小灯草。”
　　“可是那只是在书上，我想亲眼看看。”
　　“森林里不安全，父亲说过最好跑太远。”
　　“小灯草在晚上还会发光呢！”
　　“你还想在晚上去森林？”
　　“义兄……”
　　由于凯亚比他小几岁，再加上先前的营养不良，凯亚比他矮了一截，此刻正仰着脸，眨巴着那只漂亮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尾音被拖得又软又长，末了还带了点沙哑，挠得迪卢克的心里痒痒的，像一只吃不着鱼干的小猫。
　　在别人眼里，凯亚就是一个安安静静乖巧可爱的小孩。可迪卢克知道，他这个义弟，不仅调皮，还惯会撒娇，尤其是对他这个义兄，而且撒起娇来准没什么好事。
　　迪卢克又看了一眼凯亚亮晶晶的大眼睛。好吧，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他义弟撒起娇来很可爱。
　　“好吧，那就去一会儿。不过要在晚饭之前回来哦，不然爱德琳姐姐回生气的。”
　　“嗯嗯！”
　　迪卢克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任由着弟弟拉着自己的手跑了出去。谁能拒绝一只凯猫猫的撒娇呢?
　　这大概就是做哥哥的甜蜜的烦恼吧。

　　于是，两个孩子为了找一株小灯草，在森林里逛了一下午。结果小灯草没找到，先把两个小人逛累了，索性倚着一棵大树坐下，迪卢克拿着魔法书复习功课，凯亚就借了张纸在上面涂涂画画。迪卢克书只看了一会儿，就感觉肩上一沉，扭头一看，凯亚伏在他肩膀上睡得可香，手里还攥着画到一半的纸。
　　画什么呢，我看看。迪卢克越过凯亚毛绒绒的小蓝脑袋去看纸上的画。一个红色的小人，还有一行字。
　　「今天和义兄一起去森林里玩，义兄在看书。」
　　迪卢克突然感到心情愉悦了起来，他摸着调子哼哼着歌，泡在暖晴的阳光里，还rua着一只黏人的小猫咪。

　　「我靠在义兄的肩上睡着了。义兄的歌很好听。我好开心。」

　　深红的血在透明的导管里像一条细蛇一样蜿蜒进试管里。迪卢克小心地拔出针头，用棉签压住了凯亚胳膊上的伤口。此时的两人已是挺拔的少年，个子比着往上窜，凯亚虽然比迪卢克小一点，个子却隐隐有要超过义兄的趋势。
　　“好啦，抽完了，压住棉签哦。”
　　“我还没那么不会照顾自己呢。
　　凯亚按住棉签，看着迪卢克把试管放到试管架上。
　　“你们明天就要走了吗。”
　　“嗯，要去森林的边缘检查禁制，顺便加固一下。”
　　“听说在禁制附近发现了天理侵蚀的痕迹?”
　　“对，就是因为这个，父亲才一直在森林里没有回来，几个星期了。”迪卢克皱起眉头，“抽你的血也是…虽然我并不觉得吸血鬼的血有什么特别的。”
　　“我也觉得。如果吸血鬼的血对天理侵蚀有用的话，吸血鬼家族也就不会只剩我一个了。”
　　凯亚说话的语气很轻松，说的时候嘴角甚至还带着点笑。但迪卢克却突然转过头来，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凯亚，这一点也不好笑。”
　　“好吧。”
　　凯亚耸了耸肩，移开了目光，用没有按住棉签的手摆弄了一下桌子上零零散散的稿纸。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还有实验要做，对吧?”
　　“嗯……”
　　“那我先走啦。”
　　迪卢克看着凯亚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却并没有开始手边的实验。
　　其实他想说他的实验并不要紧，如果凯亚想多留一会儿也可以，不用走得那么急。当然，如果凯亚想留下来和他一起做实验就更好了，虽然凯亚不会魔法，但他可以帮他拿东西，记录数据什么的，他们还可以一起聊天，讨论晚上吃什么。他们之前就这样干过很多次，他觉得和凯亚一起做实验比他一个人做实验要有趣得多。
　　他总感觉凯亚好像装着什么心事。是了，凯亚总是装着心事，也总是装作什么事没有的样子，做那个安静懂事的义子，或者调皮可爱的义弟，讨所有人开心。

　　迪卢克做完手边的实验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下楼打算吃晚饭，却发现凯亚并不在餐桌旁边。
　　“迪卢克少爷，您的晚餐。”
　　“凯亚呢?”迪卢克问爱德琳小姐。
　　“凯亚少爷吃的比平时早一点，已经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他吃的还是和平时一样?”
　　“是的。您知道的，凯亚少爷吃得一向不多，尤其是在晚上。”
　　“唔……”
　　作为从小看着两位少爷长大的爱德琳小姐敏锐地从这微妙的气氛里察觉到了什么。她斟酌着开口：“迪卢克少爷…和凯亚少爷闹矛盾了吗?”
　　“不…只是总感觉他有什么心事。
　　“迪卢克少爷和凯亚少爷没有闹矛盾就好。本来外面就够不太平了，庄园里的人还在嚼舌根子。”
　　“啊……”
　　迪卢克想起来了。他好像确实听到过——虽说魔女家族和吸血鬼家族一向交好，但当时形势非常严峻，就要不要救凯亚这一事在魔女家族内部引起了很大争议，是父亲力排众议才把凯亚救了回来。如今天理又在魔女的禁制边缘蠢蠢欲动，不免有人会把这件事怪在身为吸血鬼的凯亚身上。可是当时他觉得凯亚从小就和魔女们生活在一起，又是父亲的义子，和他们早就是一家人了，这些风言风语根本不算什么。可在一些人眼里，凯亚始终是寄人篱下的。
　　那凯亚自己呢?迪卢克忍不住去想，凯亚自己想自己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带着点寄人篱下的卑微呢?
　　“谢谢你，爱德琳姐姐。”
　　“没事。”
　　爱德琳冲他笑了笑，转身离开了餐桌。

　　迪卢克吃完了晚饭，在上楼的时候向凯亚的房间瞟了一眼，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提醒他房间的主人正在房间里休息。
　　迪卢克径直走到门前，举起手敲了敲。
　　“凯亚。”
　　没人回答。
　　我就知道。
　　迪卢克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黄铜色的把手被他压下去一半，卑微地低着头。
　　“我开门了。”
　　迪卢克打开房门，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盏灯尽职尽责地发着光，伪饰着这假象。
　　我就知道。
　　迪卢克上前去把凯亚的灯关掉，想了想又把他的灯按亮，帮他好好地掩上了门。
　　就当是他们之间的小秘密好了。
　　迪卢克轻车熟路地摸上天台。凯亚果然在天台上，背对着他趴在栏杆上，手里还拿着一杯饮料，在听到背后的声响后从栏杆上直起身回过头来。迪卢克走上去趴在他旁边的栏杆上，顺便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饮料。不是酒。迪卢克暗暗松了口气。
　　“晚上跑到天台上吹风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星星。?
　　“嗯…听说最近会有流星雨哦。”
　　凯亚又恢复了原来的姿势，右手撑着下巴看着星空。迪卢克微微歪着脸去看他的义弟。他一直觉得他义弟长得很漂亮——漂亮，即使遮住一只了右眼。凯亚的脸小小的，感觉一只手就能握住，脸上的婴儿肥慢慢退去，隐隐露出一点棱角来。他特别喜欢凯亚眉骨的那一点凸起，不愿低调也不张扬，只默默滑出一道完美的弧度。
　　迪卢克很庆幸，庆幸凯亚的右眼被遮上了眼罩，庆幸自己刚好站在凯亚的右手边，这样他就可以明目张胆地欣赏自己的义弟而不被察觉，也不会因为自己的目光太过露骨而感到尴尬。
　　“是因为那些人嚼舌根子?”
　　凯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砸的有点懵。他愣了一下，随机回过神来，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怎么就想到这儿了……”
　　果然是这样吧。迪卢克高兴自己揪住了凯亚的小心事，又感到一点懊悔，懊悔自己怎么现在才发现这一点，那些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开始嚼的舌根子，如果他发现得早一点…不，他早发现了，只是没有上心…
　　“就应该让你跟我们一起出去…呆在一个地方这么久，人都要被憋疯了。”
　　“没办法，谁叫现在形势不大好呢…父亲也叫我最好不要出去。”
　　“森林边缘…禁制那里应该会有小灯草。”
　　凯亚侧过脸来，微微睁大眼睛，露出一点惊讶的表情。
　　“是吗?”
　　“说不定呢，如果我看到了，就给你带一株回来。”
　　“还是算了吧，小灯草好不容易长出来一棵就叫你给拔了，那也太可怜了。”
　　“那我给你描述它的样子?书上都写了这么多了，都不用我说了。”
　　“你和书上描述的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是不一样的。”
　　凯亚又笑了。迪卢克想，他终于可以笑得开心一点了，不是那种去讨人喜欢的笑。他喜欢看凯亚的笑。
　　“早点回去睡觉吧，别在天台上吹凉风了。”
　　“你也早点休息，明天一大早就要出差去了，大忙人呀。”
　　凯亚转身向天台的门走去。迪卢克跟在凯亚的身后，看着他轻快的身影。
　　他们好久都没在一起睡觉了。
　　要不要邀请他一起睡一个晚上?
　　这个念头不合时宜地跳出来，在一瞬间占据了迪卢克的大脑。这样会不会有点奇怪?他们小时候一直在一起睡觉，但长大了以后就分开睡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睡过觉了，而且这时候突然说这个会不会有点突兀?他当然可以说是因为要出差离开一段时间所以想和凯亚一起睡觉，但是……
　　迪卢克被这个念头纠缠得路都走不利索了，短短的一段楼梯似乎在脚下不断延伸，好让这个奇怪的念头有充足的时间去折磨他。他走在凯亚的左边，偷偷瞟了一眼凯亚，看着打在凯亚侧脸上的暖黄色的灯光，他突然发现凯亚没有把自己左侧的长发像平时一样扎起来，而是披在肩上，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不少，就像一个……
　　迪卢克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慢慢流进了他的心里，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带着蜜一样的甜，却用最扎人的羽毛挠着他的心，让他不得不去和它纠缠不清。
　　想和凯亚一起睡觉的邀请在迪卢克的嘴里不知嚼了多少遍，最后开口却是一句“晚安”。凯亚关上的房门替他疯狂的纠结画上了句号。
　　迪卢克突然觉得那段楼梯是那么短，短得连一句话都思量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