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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All I Wanna Do(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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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亚想起来了。
他记得天理入侵的那个夜晚,熊熊大火在庄园里燃烧。
有一个人在混乱中被绊倒。凯亚刚想去把他拉起,伸出的手却被狠狠拍开。
那是庄园里照顾葡萄藤的爷爷。平日里总是笑吟吟的,陪凯亚聊天,和他讲葡萄的故事。可如今,那张一向和蔼的脸上却爬满了厌恶与憎恶,变得如此陌生,变得面目全非。
“别碰我,恶心的****”
凯亚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看着爷爷颤巍巍地从一片狼藉中站起,朝远处跑去了。
他是在说我吗……是啊,怎么不是呢……其实一直以来凯亚都察觉得到,庄园里从人们的口舌中飘出来的若有若无的不满,他也曾想象过,如果有一天那些不满在他面前爆发时会是怎样的情形。
他被义父和义兄保护得太好,到底是没有体验过被恶意赤裸裸地围攻的感觉。如今他站在名为恶意的漩涡中心时,几乎是生平第一次感到了彻彻底底的不知所措。
他想跑出大门,门外的人却生生把他堵在了门里。他跑上楼想从窗户跳下去,却被人毫无防备地退出窗外,从楼上摔了下去。他拼了命地带着受伤的腿逃离庄园时,还有人不停地向他扔东西,带着不堪入耳的谩骂一下又一下砸在他的身上。
一只脚猝不及防地伸了出来,凯亚被狠狠绊了一跤。他在一片天旋地转中抬头,对上一双满是厌恶的眼睛。他听见爱德琳姐姐说——
“恩将仇报的白眼狼,都是因为你,魔女家族才会被天理找上。”
“不……”
凯亚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
一声嗤笑从身后传来,凯亚转过头,看见迪卢克提着剑向他缓缓走来,不远处还站着他的义父——他曾经的义父。
“你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从一开始,你的右眼里就被埋下了天理的种子。你是天理的傀儡。”
“你是叛徒。”
“他还想和我谈恋爱……真恶心…你也不想想,我怎么可能会和一个叛徒在一起……”
“好了迪卢克,动手吧。如果一开始我们就把它处理掉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我就不该把它救回来。”
……
庄园已经不是那个陪着他长大的那座熟悉的庄园了。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刑场,给他断罪,将他处刑。他曾经的快乐不过是一场美梦。现在,梦醒了。
凯亚闭上眼。
他坠入了天理的缚网中。
此后,他被天理束缚了三年。在一个又一个幻境中,他逐渐发现了天理的把戏和手段,可无论他怎么挣扎都走不出天理的手心。直到某一天,困住他的幻境似乎是被人凿出了一个小孔。凯亚赶紧抓住了这个来之不易的破绽,逃了出来。
“可惜跑到一半好像被天理发现了。天理还垂死挣扎了一下,企图通过我的右眼杀了我……还好有你送的戒指——我生日的时候你送给我的那枚蓝色的戒指,替我挡了一下,碎掉了。”
互相交换完信息,他现在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只有嘴里久违的血腥味提醒他今晚发生了什么。凯亚伏在迪卢克的肩头,看向自己左手空荡荡的无名指。
“没关系,再给你做一个就是了。”
迪卢克长满了茧的右手握住他的左手,抚上他曾经戴着戒指的无名指。或许是在天理的幻境里待得太久,凯亚莫名感觉到一阵不安。他在害怕,害怕这仍然是天理的一个幻境,害怕迪卢克会像幻境里的人一样对他——即便他知道这不可能。
“嗯…”
迪卢克看着怀里的吸血鬼低低地应了一声,把毛茸茸的蓝色脑袋埋进自己的颈窝里。
太好了,他想,虽然凯亚还是想以前一样喜欢在心里藏事儿,但至少现在,他可以察觉到凯亚心里窝着的那点不安,他可以看着他,抱着他,陪在他的身边。
“之后坎瑞亚组织会过来接我们,把我们带到更安全的地方去。坎瑞亚组织是为了对抗天理而建立的,可能会有些危险……”
“但是他们帮了我们,不是吗?而且我和天理的账可没算完。”
凯亚从他的颈窝里微微抬起头,朝迪卢克弯起眼睛,略带狡黠地笑了一下,用手指在迪卢克的手心了小小地挠了一下。
“我会和你们一起的。”
天光微亮。
迪卢克已经开启了传送门。一只鹰飞了过来,稳稳地落在迪卢克的肩上。
于是凯亚一进来,就可以一人一鸟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亲亲热热搂搂抱抱。
“我说这只鹰怎么这么眼熟……在我失忆的时候,你是不是就是拿它监视我的?”
“唔…我只是偶尔会借一借它的眼睛…以防万一……”
“迪卢克医生真是考虑周全……其实我还有点舍不得这里呢,这么可爱的小屋,还有后面的葡萄园。”
你真正心疼的大概只是葡萄园吧,迪卢克默默吐槽一句。
“这里会有组织里的其他人来接管的。只是我们刚刚策划完了这次行动,怕天理会找上门来,暂时避一避。”
凯亚还没说话,迪卢克又开口——
“我给你留了酒。你成年了,也该有一个像样的成人礼了。”
凯亚有些惊讶地看向迪卢克,迪卢克却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哇这个人,明明是自己先说的,自己却先不好意思了。凯亚忍不住弯起嘴角,凑近了某位害羞的大魔女。
“你给我酿的葡萄酒?”
“还有双倍的葡萄汁。”
哇这个人!凯亚气愤地开头去,余光却瞥见迪卢克嘴角上扬的两个像素点。
“放心吧,总之你的葡萄酒是不会缺席的,前提是你得把你的伤养好。”
“这就交给大魔女来管吧。”
“还有你的嘴。”
“我才不会去偷喝……”
迪卢克不置可否地歪了歪头,肩头上的鹰不满地叫了一声。
“我们该走了。空和荧该等急了。”
“嗯,走吧。”
两人的身影没入了传送门。门在空中闪烁了两下,很快就消失不见。
森林里静悄悄的,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天已破晓。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