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苏凯显然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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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凯显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我，他惊讶中还带着关心：“你一个人来的吗……哪里
不舒服……”
“苏凯……你……来了……”我浑身无力，只是想快点离开医院。
“哦……我帮我妈妈来拿点药……你呢……你怎么了……”
“我……我已经没事了……”现在应该没有什么事情能再打击我了吧，我的人生彻底跌到
谷底，再大的风浪对我来说都微不足道了。
“艺淳……你到底怎么了……看上去怪怪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苏凯扶住我摇摇欲
坠的身体：“你的脸色很难看……赵天恩呢……他没有跟你在一起吗……艺淳……”
“我要先走了……”我虚弱地笑了一下：“我该走了……”
“艺淳……”
我甩开苏凯的手，快步离开医院的大厅。我需要找一个地方冷静一下，好好整理一下
我的思绪。医生一定是误诊了，我的眼睛怎么会得癌症，最后的化验报告还没有出
来，我不可以这样自己吓唬自己。我要活下去，我一定会活下去，我还没有让赵天恩
得到他应得的报应，我决不能死。撑下去，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撑下去。
这个大的一个世界，现在却没有一个可以让我容身的地方。我无助地坐在街边，直愣
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左手的无名指上还戴着赵天恩送给我的戒指，我自嘲地笑了一
下，为了这个廉价的戒指，为了赵天恩廉价的同情，为了我们之间廉价的感情，我失
去了我的全部。我付出了一切，换来的却是累累的伤痕。哥，你告诉我，上天为什么
要对我这么狠心。
强打起精神，我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我该往哪里走，我自己也不知道。在十字路
口停下脚步，我发现我来到了哥哥女朋友的旧房子附近。我叹了口气，向那个房子走
过去。
房子还是岌岌可危地立在那里，一个月以前被赵天恩踢倒的门被斜斜地靠在门口。我
伸手推开那扇门，走进屋子里。
屋子里依旧是那么的阴暗，显不出一丝生机。弥漫在空气中的气味很复杂，像是在绝
望地腐烂一样。我慢慢地走到屋里的最里面，就是上次看见哥哥女朋友的那个角落。
一切好像都没有变化，只是她，并没有在那里，而我，现在也只是孤身一人。
地上有很多垃圾，还有一些针筒。我找了一个看上去干净些的地方坐下，手指无意识
地拨弄着地上的尘土。好累啊，我觉得有些困。慢慢地闭上眼睛，真是没有想到，我
竟然会在这里找到一些平静。
“是谁……谁在那里……”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听见一个声音。我慢慢睁开眼睛，想看清
楚站在我面前的人。
房间里漆黑一片，突然间一支蜡烛被点亮了，我的眼睛一时间还适应不了这种光明，
我下意识地用手遮住眼睛。
“原来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听出来了，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你还有什么事吗……”她的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丝毫的感情。
“我没有地方去了……如果这里不方便……我现在就离开……”我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子。
“不用……你想呆就呆着吧……”那个女人在远一点的地方坐下，点燃一支烟。她深深地
吸了一口，然后幽幽地说道：“昊文不在了……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你跟哥哥……是怎么认识的……”我原本也以为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可我现在还是失魂
落魄地坐在这里。
“有一次我在街上等客人的时候遇见他的……他说我的笑容小孩子一样纯真……其实他
没有想到他只是碰到了一个会伤害人的魔鬼而已……”她自嘲地笑了一下，从随身的包
里拿出一个针筒，朝我看了一眼：“你要是介意……就转过身去……”
“没关系……”我摇摇头：“我不介意……我们没有多大的分别……”
“你……”她皱了皱眉头，什么也没有问下去，只是把针头插进了自己左手的手臂上。她
的表情好像有些痛苦，紧紧闭着眼睛，然后又像着魔似的微笑着，过了好一会儿，她
才睁开眼睛看着我：“你不用觉得害怕……我就是这么过日子的……跟昊文在一起的时
候我要很努力地克制我的毒瘾……可是现在不用了……我在想要是什么时候我闭上眼
睛……然后再也睁不开了……也许我的幸福就来了……”
“我知道……”我看着前方，目光的焦点却不知道在哪里：“我知道……我也好想去哥哥
身边……”
“你在说什么傻话……”她笑了起来：“我们是不同的人……我已经没有明天了……”
“哥哥……他一定很爱你……”我把头靠在墙壁上，仰望着天花板：“他一定很爱你……”
“他不要爱我……这对我来说可能会更好一些……”她低下头，玩弄着手上的针筒：“他
就这样留下我一个人……”
我闭上眼睛，不愿意回想哥哥离开时的表情。他又何尝不是把我孤零零的留在这个世
界上，让我一个人承受着那些痛苦。
“对了……你饿不饿……”她抬起头看着我：“我还有一些吃的……”她扔给我一个面包：
“将就一下……”
“谢谢……”我撕开面包的包装袋，慢慢地吃起来。
“那个人……是你喜欢的人吧……”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我。
“已经不是了……”现在的我，对他只剩下仇恨。
“有时候……爱跟恨只在一念之间……”她叹了口气，又点燃一支烟。
“我已经划分得很清楚了……”我咽下嘴里的面包，很肯定地告诉她，同时也告诉我自
己。
“有时候真的很后悔自己的堕落……可是我又会很自私地想……要是不堕落……我就遇不
到我爱的人……可是遇到了我爱的人……我就会害了他……到头来我还是一无所有……
还要背着精神枷锁死去……”她吞吐着烟圈，懒洋洋地说着：“人真是矛盾而又自私的动
物……”
“如果没有他……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我喃喃地说：“都不会发生了……”
“好了……时间不早了……休息吧……”她吹熄蜡烛，不由分说地躺下，一句话都没有再
多说。我愣了一会儿，也靠在墙角，慢慢地闭上眼睛。
当我醒过来，屋子里又点燃了一支蜡烛。她在蜡烛火焰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面无
血色。她在自己的左手上扎起一根橡皮管子，然后用针筒慢慢往肌肉里注射毒品。我
看见她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好像在痉挛一样。我惊呼了一声，爬过去紧紧抱住她，
想要制止她的抽搐。她完全不受控制，力气大得惊人。我几乎抱不住她，过了好一会
儿，她才慢慢恢复平静。
我累得瘫倒在地上，她靠在墙上直喘粗气。我颤颤悠悠地递给她一瓶水，她只是直愣
愣地看着我手里的水，然后突然间一把夺过去，狠狠地扔到地上：“为什么……为什么
我就是戒不掉……昊文……我真的做不到……”她把头埋在膝盖里哭起来：“对不起……我
真的做不到……”
“会好的……”我慢慢靠近她，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哥哥说过
的……一切都会好的……”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很无力地搂住我轻轻地啜泣着。原来安慰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我想起赵天恩的怀抱。我发现即使我决定要恨他，心里的眷恋，却还是抹煞不掉。
我在这件旧房子里整整躲了三天，在这三天里我想得很清楚。我答应过哥哥的事，我
绝对不能食言。我要好好地活下去，继续替哥哥去呼吸，去微笑，去幸福。只要我还
在呼吸，我就要帮哥哥最爱的女人戒毒，我要替哥哥完成他最后的心愿。柳筱冰，哥
哥最爱的女人。
阳光很好，对于在阴暗角落里呆了太久的我来说有些刺眼。我强打起精神，慢慢走进
医院的大厅，看见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的苏凯。
“艺淳……你的眼睛……到底是怎么了……”苏凯有些迟疑地问：“上次看到你慌慌张张地
走出来……我进去问医生……可是他什么都不说……是不是很严重……”
“什么怎么样……”我反而变得很冷静：“你在说什么……”
“难道你还想要隐瞒下去……你的眼睛……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苏凯用力地摇晃着我
的肩膀。
“没有问题……”我有些无动于衷，经历了太多的事情，我早就已经变得麻木了：“我要
去见医生了……”
我绕过苏凯，准备走进办公室。
“赵天恩……他知道吗……”苏凯没有拦我，只是问了这个问题。我的手僵在半空中，最
后还是打开门走了进去：“他没有必要知道……”
“艺淳……”苏凯的声音被隔绝在门外。
“卓小姐……请坐吧……”医生跟我点点头：“我正想要跟你好好谈谈你的情况……你必须
尽快做手术……否则癌细胞扩散转移的几率会很大……”
“那么……是确症了吗……真的……是眼癌……”我很冷静地问道。
“是……已经确症了……”医生点点头：“我们做了切片检查……”
“我知道了……”我站起来，准备往外走去：“谢谢……”
“卓小姐……你必须尽快住院治疗……”
“我会考虑的……再见……”
我走出门外，慢慢瘫坐在地上。我最不想要听到的话，总是有人残忍地一遍又一遍地
在我耳边重复。
“艺淳……”苏凯在我身边坐下：“真的有……有那么严重吗……”
“苏凯……让我静一静……”我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跟他说话了。
“艺淳……”苏凯的个头跟赵天恩差不多，可是现在讲话的语气却有些哽咽。
我站起来，向外面走去：“苏凯……你要是还拿我当朋友……今天就当没有见过我……”
回到那间破房子，我浑身无力地坐在那一堆垃圾当中。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到了这个时候，上天居然连我生存的权利都剥夺了。
我突然间觉得烦躁起来，环顾一下四周，我拿起地下的一个用过的针筒，咬了咬嘴
唇，我闭上眼睛，狠心向自己的手上扎去。
“你疯啦……”柳筱冰一巴掌打在我脸上，然后夺走我手上的针筒，扔得远远的：“你知
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不想活了……我真的不想活了……”我看着她，放肆地哭了起来：“我这样下去还有
什么意思……我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再活下去……”
“胡说八道……连我都眼巴巴地想要看到明天的日出……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
“你不明白……什么都不明白……”
“有什么不明白的……不过就是失恋……你要是爱他就告诉他……不爱他就不要再想他
了……”她一口气地说着。
“不是这样……”
“那是怎么样……你哥哥死了以后……难道你就不能明白吗……没有什么会比生命更加重
要了……”柳筱冰很生气地看着我，然后用脚把我周围的针筒全部踢得远远的。
“姐……我活不久了……我得了癌症……”
“你说什么……”
“姐……”我擦掉脸上的眼泪：“我想找地方洗个澡……我想去见家人……我想干干净净漂
漂亮亮地去见家人……”
柳筱冰带我去洗了澡，让我换上一条她的白色长裙，然后用她的化妆品帮我画了一个
妆。
“姐……我好看吗……”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笑着问她。
“艺淳……你长得真漂亮……”她幽幽地说着，沉重地叹了口气：“真是太不公平了……为
什么善良的人怎么没有好结果呢……”
“我一点都不善良……只是很傻……”
“艺淳……你哥哥会保佑你的……”
“我们都会保佑你的……姐……你要坚强……”
“艺淳……”
离开了柳筱冰，我走在街上。夜幕降临了，这个城市变得暧昧起来。路上的很多行人
都在看我，看我漂亮的外表，同时也在惊讶我脸上茫然的表情。我享受着他们的眼
神，那是我在湮灭前的最后一次灿烂了。我叫了一辆计程车，来到城北的那栋废弃的
高楼。
我记得上一次来的时候，赵天恩还离我那么近，我还能感受到他的关爱。可是现在，
我却在朝死亡步步逼近。
这里的风好大，吹动我的长裙。我感觉到一丝凉意，长发也随着风轻轻舞动。赵天
恩，也许我死了以后，我就可以原谅你了。我低头看着手指上戴的戒指，这是他对我
的第一个承诺，也是我接受的最后一个承诺。原来到临死前的最后一刻，我还是在深
爱着赵天恩，深爱着这个伤我至深的人。我不能原谅我自己，却原谅了他。哥，对不
起，艺淳马上就要来陪你了，请你原谅艺淳的自私。
我站在哥哥那天跳下去的地方往下看，这里是那么的高，看不见楼下的景物。远处的
城市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灯光，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样。可是我现在悬在半空中，既触碰
不到天上的星星，也远离了地上的灯火。
哥，你那里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哥，你那里的世界，会不会还有这么多的伤痛……
哥，如果我离开这里，我可不可以变得幸福……
哥，如果我现在来找你，我们以后是不是都不会再分开了……
哥，如果我现在在你身边，我们是不是就可以一起期待永远……
哥，你有没有听到我在跟你说话……
哥，对不起……
哥，我没有办法再替你呼吸替你微笑了……
哥，对不起……
我闭上眼睛，微笑着向前跨出一步。
哥，我们，马上就要永远在一起了……永远……我们最向往的永远……
哥……等我……
哥……
“艺淳……”在我整个身体正要开始急速下坠的时候，一双有力的臂膀抓住了我的手臂。
“卓艺淳……”赵天恩死死地拉住我不肯松手：“你这是……干什么……为什么……”他慢慢
地一点一点往上拉我。
“你放开我……”只有死我才可能原谅他，我要彻底脱离他的掌握。
“我死都不会放手的……”赵天恩用尽他全身的力气把我拉回平台上面，我们两个都气喘
吁吁地瘫倒在地上。
“卓艺淳……”赵天恩突然间跳起来，狠狠地给我一巴掌：“你到底在想什么……不声不
响地就离开……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我这几天找你找的都快疯了……你到底要我怎
么做……”
我捂着被打的脸，一言不发地站起来。
“你给我说清楚……”赵天恩拉住我：“我知道那天你听到了些什么……我可以跟你解
释……可是你为什么要做傻事……”
“不关你的事……”我推开赵天恩的手，冷冷地说：“事到如今……你还想说我是你的人
吗……”
“艺淳……”赵天恩抱住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可是事情不是你想象中那样……”
“我不想知道……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我全部都听到了……”
“听我解释……”
“不用了……”
“艺淳……”
“赵天恩……我不想再见到你……”
“艺淳……”
“够了……”我从赵天恩的怀里挣脱出来，慢慢地走开。
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痛，即使早就已经知道了事实，我还是难过得无法呼吸。好像我
的心被一把刀子狠狠地划着，然后被一片一片地割下来。眼泪慢慢流下来，我却倔强
的不想去擦，这一瞬间，我甚至有些感谢上天。如果我死了，我就可以忘记赵天恩，
还有他对我所有的伤害。
“艺淳……”苏凯跑过来，抓着我的肩膀：“你果然在这里……你怎么可以……你太傻
了……”
“苏凯……”我抬起泪流满面的脸看着他：“我没有选择了……真的没有了……”
“不会……艺淳……”苏凯把我搂进怀里：“不会的……会好起来的……”
“不要理我了……我只想安安静静地……离开……”我推开苏凯，擦掉脸上的眼泪：“妈
妈……以后就拜托你了……”
“艺淳……”三个人同时开口叫我，赵天恩，苏凯，还有……妈妈。
“妈……”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妈……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艺淳……”妈妈看着我半天，眼泪从她的眼眶里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艺淳……跟妈妈
回家吧……”
“妈……”我扶着妈妈的双臂，双腿一软，倒在地上。
“艺淳……”我睁开眼睛，看见妈妈坐在我的床边。她红肿着双眼，断断续续地说着：
“是妈妈的错……都是妈妈的错……你为什么要那么傻……要不是苏凯……你以后要我一
个人怎么办……”
“妈……”我坐起身子，擦掉妈妈脸上的眼泪：“已经没事了……妈妈你能原谅我……我已
经很满足了……”
“艺淳……妈妈不该这样对你……你是无辜的……”妈妈摸摸我的头发，悲哀地说道：“这
对你太不公平了……”
“妈妈……一定很爱爸爸……所以才会这样吧……”通过赵天恩，我终于深刻了解到了爱
与恨之间的平衡。正因为爱得痛彻心扉，所以才会恨得刻骨铭心。
“你爸爸……是妈妈唯一爱过的男人……”妈妈逃避着我的眼睛，低声说道：“在十八年
以前……甚至是现在……”
“那……你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因为很多原因……你外公……是个很固执的人……他一直不喜欢你爸爸……”妈妈叹了口
气，有些认命地说：“你爸爸家里……有权有势……他父母觉得我配不上他……后来他就
结婚了……留下我……还有肚子里的孩子……”
“他……为什么会结婚……难道他不爱你了吗……”
“他抛弃了我……我们约好一起私奔的……我在我们约定的地方等了他一个星期……却只
等来他结婚的消息……”
“为什么……会这样……”我听得有些惊心动魄，妈妈讲得却是那么波澜不惊，像是在说
着别人的故事。
“所以我恨他……我为了他放弃了一切……我的家庭……事业……甚至我自己……他却这
样离我而去……”
“所以妈妈对我的感情……也是这样爱恨交织的吧……一方面恨着爸爸……然后又情不自
禁地爱着你们的孩子……是这样的吧……妈妈……”
“没错……尤其是你……你长得跟你爸爸太过相似了……我甚至觉得我把一部分对他的
恨……转移到了你身上……”
“妈……”我一点都不怪妈妈，换作是我，也许我会对那个男人恨得更加强烈。也许，我
根本就没有勇气把孩子生下来。也许，我连自己生存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艺淳……”妈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间很镇定地说：“艺淳……不要担心你的眼睛……我
跟医生谈过了……治愈的希望很大……”
“妈……我现在担心的……并不是我的眼睛……而是……如果说我真的有了什么意外……
那妈妈你怎么办……连让你恨的人都不在了……妈妈你该怎么办……”
“艺淳……是妈妈的错……我知道你会恨妈妈……”
“不会……妈妈……真的不会……”
“妈妈……在你眼里……一定是个很差劲的妈妈吧……”
“妈妈在我眼里……是最坚强……最勇敢……最善良的妈妈……”我抱住妈妈的肩膀，轻轻
地说：“要是连我……有一天也不能陪在妈妈身边了……妈妈还是要继续坚强勇敢下
去……”
“艺淳……”妈妈在我的肩膀上轻轻啜泣起来：“对不起……艺淳……”
过了几天，妈妈帮我办理了正式的休学手续，我拒绝了医生让我住院的建议，妈妈似
乎也没有反对，只是让我在家里好好休息。我的视力退化的很厉害，即使戴上眼镜，
眼前还是模糊一片，灯光暗的地方，我几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我很感激妈妈的操
劳，每天除了工作，还要不断地去医院帮我咨询病情，她好像要把过去十八年来对我
的爱在这短短几天全部表现出来。
苏凯每天都来家里找我，陪我说话，他看上去似乎很害怕我会一个人陷入黑暗中无法
自拔。他总是点亮所有的灯，想让我看得更清楚一些。看到他这样关心我，我实在不
想告诉他，既使他点亮所有的灯，这个世界在我的眼睛里还是越来越模糊不清了。
苏凯看着我一天天沉默下去，他不停地跟我说着外面的世界。他说班里没有了我变得
很混乱，他说他现在天天都跷课，他说老师终于后悔以前没有好好对我。我总是微笑
着听他说，苏凯什么都跟我说，只是很小心翼翼地，从来不提起赵天恩。
赵天恩，好像从我的世界里彻底地消失了。我从他的公寓里出来，没有带走任何东
西，就连那个戒指，也被我锁进了抽屉里面。关于过去，我真的不想再想起了。
苏凯离去之后，我就会一个人陷入沉思。我要面对的问题太多了，就好像是在钢筋水
泥下面努力想要生长出来接触阳光用力呼吸的小草，想要冲破重重的阻力，谈何容
易。
门铃突然响起来，我慢慢地摸索到门口打开门，那个人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好像只是
一直在打量着我。
“妈妈……是你吗……”我只能隐约看见一个人的轮廓，看不清他的脸。
“你就是艺淳……卓艺淳……”是个男人，听声音并不年轻了。
“哦……我是……请问你是谁……”我的眼睛不好，这样冒冒失失地开门，后果可能会很
严重，我感觉到一丝紧张。
“我是……我可以进来吗……”那人并没有自我介绍，我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的
脸上，让我有些不自在。
“请问……你是妈妈的朋友吗……”
“算是认识的人……”
“哦……好……”我犹豫了一下，让开身子：“对不起……我现在眼睛不太方便……不能给
你泡茶了……就请你先坐一下吧……请原谅……”
“没关系……我坐坐就走……”
“哦……请问你贵姓啊……妈妈一会儿就回来了……”我在沙发上坐下。
“我不等你妈妈……我只是来看看你的……”
“看我……你是……”我的记忆里面没有这个声音，他到底是谁。
“你以后会知道我是谁的……”他笑了一下，关心起我的病来：“你的眼睛……完全看不
见了吗……”
“差不多了……”我苦笑了一下：“看什么都很模糊……灯光暗一些……我就是个瞎子
了……”
“眼癌……还是有治愈的希望的……不要太担心了……”
“哦……谢谢……其实我并不太担心我自己……只是不放心妈妈……我哥哥已经不在
了……要是我也离开……妈妈一定很受打击……妈妈虽然看上去很冷漠……可其实我知
道她内心很苦闷……她很失落……可我却帮不了她……”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能对这样
一个看不清长相的陌生人敞开心扉，说一些甚至对苏凯都没有说过的话。
“你妈妈……”那人沉默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是她咎由自取……”
“你……”我突然间站了起来：“你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样说话……”
愤怒之间，我仿佛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很平淡地说了一句：
“我……是你爸爸……”
我倒退了一步，跌坐在沙发上。门口的方向传来砰的一声，像是玻璃瓶掉在地下打碎
的声音。那人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你害死我儿子……把我的女儿弄成这个样
子……我会要你付出代价……”
他冷笑了一下，走了出去。我听见门被关上，然后，还有妈妈低声的哭泣。
“妈……”我摸索着走过去，慢慢扶起妈妈：“妈……”
“艺淳……”妈妈还在哭。
“他……真的是……爸爸……”我轻声问道。
“没错……他就是姜智玄……你的爸爸……”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远离我们的吗……”
妈妈拉住我的手，把我带到沙发旁边：“艺淳……我想跟你谈谈……”
“妈妈……”我心里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好像我又要面临什么分离了。
“妈妈……希望你能跟你爸爸去美国……去把眼睛治好……”妈妈镇定了一下，有些苦涩
地说。
“可是……”我始终觉得有什么地方有些不妥。
“艺淳……你是妈妈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了……妈妈希望你能坚强地活下去……不要
再受到任何苦难了……”妈妈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感觉好沉重，有些透不过气来的感
觉。
“妈妈……我一定会努力的……”不能再让妈妈伤心了，妈妈跟我一样，只是个很平凡的
人，一个很脆弱，很容易受伤的人。
“好了……”妈妈把我带进房间里：“你该早点休息……”
“妈……”妈妈关上门的那一刻，我说道：“我要跟妈妈永远在一起……永远都不分
离……”
门被轻轻关上了，妈妈没有回答我，可是我还是能隐隐约约听见门外传来的啜泣声。
我不知道爸爸为什么会突然找到我们，我不敢问妈妈，不想再让她想起伤心的过往。
妈妈要我跟爸爸去美国治病，爸爸却说要妈妈付出代价。他们是否依然彼此相爱，还
是，只剩下对彼此的仇恨。
周末的午后，爸爸敲开了家里的门，第一次坐下来跟妈妈和我谈关于我的未来。
“艺淳……我要带你走……”爸爸不急不徐地说。
“艺淳……跟你爸爸走吧……”妈妈说道。
“妈妈……也会一起去吗……”我再也经受不了分离了。
“不会……”爸爸斩钉截铁地说：“我绝对不会和一个杀害我儿子的凶手一起生活……”
“我不去……”我说道：“哥哥……那完全是意外……哥哥不在了……妈妈比任何人都要伤
心……这根本就是不妈妈的错……”
“艺淳……回房间去……让我和你爸爸好好谈谈……”妈妈很平静地说：“去吧……”
“妈……”
“听话……”
我慢慢站起来，摸索着回到房间，关上门。
“我要艺淳的抚养权……”我刚关上门，就听见爸爸的声音。
“我要你治好艺淳的眼睛……”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她是我的女儿……以后跟你都不会再有牵扯了……”爸爸的声音
不带一丝感情。
“如果你真的能……”
“你没有资格对我说这些话……你带着我的孩子离开……完全没有考虑过我的立场……这
十八年来我都没有机会尽我做父亲的责任……这全是你的错……”
“我……”
“我会带她走……给她最好的生活……让她接受最好的教育……我一定治好她的病……我
只有一个条件……”
“只要你能治好艺淳的病……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妈妈急切地说。
“我要你跟她脱离母女关系……从此我的女儿跟你一刀两断……她以后都会呆在美国……
呆在我的身边……”
“你……”
“你考虑清楚……我们都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我们了……我甚至对你连一点怜悯之情都没
有……只剩下厌恶……还有我的儿子……你完全就是一个失职的母亲……”爸爸丝毫不给
妈妈情面，一直大声地训斥妈妈。
“艺淳……你真的能治好她……”妈妈的声音很低，我要很用心才听得见。
“我会找最好的医生……钱对我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爸爸冷笑着说：“十八年了……
直到现在你才告诉我……我有过儿子和女儿……可是你呈现给我得却是这样一双残缺不
全的儿女……”
“智玄……”
“不要说了……你只有两个选择……”爸爸说道：“要么艺淳继续做你的女儿……我明天就
回美国……就当我什么都不知道……要么……我的女儿……”爸爸在女儿这两个字上加重
了语气：“由我来照顾……从此跟你再无瓜葛……”
我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妈妈的回答。只觉得过了很久，妈妈疲惫地轻轻说了一句：“姜
智玄……如果你能治好女儿……我就把她交给你……”
“妈……”我无声地慢慢瘫倒在地上。
“艺淳……你怎么了……”妈妈不在家的时候，苏凯照例来我家陪我：“你怎么看上
去……”他想了一下，又说道：“心事重重的……”
“哦……”我回过神来：“没事……在想一些事情……”
“你……还在想赵天恩……”苏凯迟疑地问。
“没有……”我没有说谎，也没有说实话。赵天恩是我心里永远抹煞不掉的痛，可我现在
最关心的，却是妈妈。
“赵天恩……好几天没有来上课了……”苏凯的声音显得很郁闷：“艺淳……我能在你家里
抽烟吗……”
“哦……好的……”我点点头，每天要苏凯陪着我这个苦闷的人，他一定会很不习惯吧：
“苏凯……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苏凯笑了起来，我闻到一股烟味。
“哦……没什么……”我已经算是完全看不见东西了，每天只能靠耳朵和鼻子来感受这个
世界。
“艺淳……你……是不是真的会离开这里……”苏凯有点忧郁，我听见他重重地靠在沙发
上面：“走了以后……还会不会回来……”
“我不知道……”我低下头，我甚至想过不跟爸爸离开。可是妈妈拒绝了我的要求。她说
他已经耽误了我十八年，她不想害我一辈子。
“艺淳……你以后……会不会忘记我的长相……忘记有一个叫做苏凯的人……”苏凯拉住我
在茶几上摸索水杯的手，把杯子塞进我手里。
“不会……这里的一切……我都不会忘记……”我怎么可能会忘记，我爱过的人，伤害过
我的人。
“那……赵天恩……”苏凯的话变得含糊起来：“你也不会忘记吗……”
“苏凯……”我放下手里的杯子，幽幽地说：“我不会忘记他……一辈子都不会……是他教
我什么叫做恨……是他让我看清楚这个世界的残酷……”
“艺淳……”苏凯握住我的手：“忘记吧……忘掉所有的痛……忘记所有伤害过你的人……
你以后的生活会很美满……不要让自己变成一个充满怨恨的人……”
“苏凯……”我面前仿佛出现了哥哥的身影，他敲敲我的头，笑着告诉我要替他去呼吸去
幸福。哥哥，应该也会要我忘记所有的仇恨和伤痛吧。可是他走得那么匆忙，忘了告
诉我应该怎样去遗忘。
“艺淳……”妈妈回家了，她放下手里的塑胶袋向我走来：“今天有没有不舒服……苏
凯……留下来吃饭吧……”
“不用了……阿姨……我也该回去了……”苏凯站起来：“艺淳……我回去了……你好好休
息……”
“好的……”我点点头。
“那……我走了……阿姨再见……”
“慢慢走……”
妈妈坐在我身边：“艺淳……过几天就要走了……放轻松一点吧……不要担心自己的
病……你爸爸会请最好的医生……一定能治好的……”
“妈……你……为什么会答应爸爸……”我摸到妈妈的手，轻轻地握在手里。
“傻丫头……以妈妈现在的条件……根本没有条件帮你治病……你跟着妈妈……对你以后
的生活不会有帮助的……”
“妈……我并不在乎这些啊……这十八年来……我觉得我过得很满足了……”
“艺淳……”妈妈抚摸着我的脸说：“我知道这么多年……你一直都是个合格的好女儿……
但我一直都是个不称职的母亲……”
“妈……不要这样说……你都是为我好……我知道的……”
“艺淳……你就是太善良了……”
“妈……我不想离开你……”
“艺淳……妈妈知道这样做很自私……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擅自作主决定你的人
生……可是……妈妈这样做都是为了你好……”
晚上，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得睡不着。短短的几个月之内，我的生活发生了惊天动地的
变化。我的生命在一点一点地消逝，而我却无能为力。我似乎从来就对我的生命缺乏
控制力，对于妈妈，哥哥，还有赵天恩，我都只能认命。
我叹了口气，慢慢坐起身子。现在应该已经很晚了吧。四周很安静，只能听见微风轻
轻吹动窗帘时的沙沙作响。我的世界漆黑一片，白天黑夜对我来说早已经失去了意
义，时间在我心里，也只是个名词而已。
我摸索着走下床，慢慢打开门，来到起居室里。我在妈妈房间门口站了很久，轻轻地
打开门走进去。
“艺淳……”妈妈好像还没有睡，她走过来，扶我去她的床上坐下：“很晚了……有什么
事吗……”
“妈……有没有打扰你休息……”
“没有……怎么会……”
“很晚了……妈妈还没有睡……还在为我的事情烦恼吗……”
“艺淳……”
“妈……我会听你的话……去爸爸那里……虽然很不愿意离开你……可是……我知道你是
为了我好……”
“艺淳……”
“妈……我以后……会好好生活……”
妈妈把我搂在怀里，肩膀微微抖动着。
“妈……不要哭……我们都要坚强……即使全世界都要为难我们……我们还是要坚强……”
“好的……我们都要坚强……”
我闭上眼睛，靠在妈妈怀里。记忆里面，这是妈妈第一次这样温柔地抱着我。凉凉的
眼泪滴在我的脸上，我的眼眶也湿润起来。我知道我一定要忍住想哭的冲动，不然可
能连我好不容易下定要离开的决心都会动摇。
那一晚，我躺在妈妈的床上和妈妈一起睡觉。我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了，对于我自己的病情，我并不是太乐观。整天陷在黑暗之中，我时常会感觉到孤独
和阴冷。
行程已经被爸爸定好了，礼拜四晚上八点的机票。这几天妈妈一直在家里陪我，虽然
我看不见，可是我仍然能感觉到弥漫在这个房子里的伤感。
“艺淳……明天你就要走了……”妈妈做好了饭菜，帮我端到房间里来。
“嗯……”我答应了一声，没有说话。
“艺淳……你要好好照顾你自己……”
“妈……你也是……”
“你爸爸……他是有家庭的人……要是他们对你不好……”
“妈……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艺淳……明天……我不能去送你了……”
“妈……”
“要是这一切可以重新来过……我真的希望当时没有爱上你爸爸……这样就不会让你和
昊文这样受苦……”
“如果没有遇到爸爸……”如果我没有存在在这世界上，我可能会比较幸福吧。至少，我
可以忘记哥哥的离开，完全无视赵天恩这个人的存在。
“艺淳……你要原谅妈妈这么多年来的自私……”
“我会的……”
“还有……”妈妈还在继续说着，门铃响了起来。
“我去开门……你快吃饭吧……等下都凉了……”
“哦……好的……”我摸到勺子，慢慢地拿起碗。
“艺淳……是找你的……”妈妈回到我房间。
“是谁……”我放下手里的碗。
“赵天恩……”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会是他。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他来找我干什么。
“艺淳……出去跟他谈谈吧……”
“妈……我不想见他……”
“艺淳……这……也许是你最后一次跟他说话了……”
最后一次，是预示我离开这个城市，还是离开这个充满伤痛的世界。
“艺淳……”妈妈叫着我，扶我站起来：“去跟他告别吧……”
“好……”我跟着妈妈，走出房间。
“艺淳……”赵天恩叫我的名字。这是我这么多天来一直魂牵梦萦的声音。低沉的，略微
沙哑的，赵天恩的声音。
我松开妈妈的手，顺着赵天恩说话的方向，慢慢走了过去。
“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赵天恩拉住我的手。
“你想要说什么……”我推开他，向后退了一步。
“跟我走……”他拉着我就走。
“你干什么……放开我……妈……”我寻求着妈妈的帮助。
“赵天恩……”妈妈开口说话了：“艺淳最近身体不好……早点送她回来……”
“我会的……”
“妈……”
我还来不及阻拦，就被赵天恩拉出门口。
“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就在这里说吧……”我恨这个人，我跟他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你的眼睛……你没有戴眼镜……”赵天恩说道：“这样……会看不清楚吧……”
“我唯一看不清楚的……就是当时你的这张嘴脸……赵天恩……”原来他还不知道我失明
的事。
“什么都不要说了……跟我走……”赵天恩把我拉进电梯里。
“赵天恩……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你怎么还有脸来找我。
“我只是想跟你解释一些事情……”赵天恩把我塞进他的汽车里。
“没什么好解释的……我不想听……”我试图从汽车上下来，可是赵天恩已经发动了汽
车。
“艺淳……我是真的爱你……我从来就不想要伤害你……”
“你对我说了这么多的谎话……到现在还要跟我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
赵天恩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我把脸转向窗外，即使我已经看不见他了，我
还是不想面对着他。
“下车吧……”经过了很久的沉默，赵天恩停下了汽车。
“这里是……哪里……”我看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艺淳……”赵天恩打开我这边的车门，想要扶着我下车。
我推开赵天恩伸过来的手，摸索到座位旁边的安全带打开，小心翼翼地走下车来。耳
边传来一些熟悉的欢乐音乐，我们好像在一个游乐场里面。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我冷冷地说。赵天恩，如果他以为他以后还有机会能够补偿
我的话，那他就大错特错了。我从来不知道仇恨的感觉是什么样的，而现在却是如此
的憎恨眼前的这个男人。
“艺淳……你不要这样……你哥哥的事情……我真的没有想到……我真的很后悔……我求
你……我求你原谅我……”赵天恩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自责，可是事到如今，他再说
这些话还有什么意义呢？
“赵天恩……你知道吗……你是我喜欢的第一个人……我真的很认真地喜欢你……甚至还
想过那个所谓的永远……”我慢慢地说着，想要让赵天恩听清楚我到底有多恨他；“可是
现在……你却变成了我生平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憎恨的人……”
“对不起……对不起……艺淳……”
“你玩弄我……我可以不计较……我甚至可以忘记……我不会怪你不喜欢我……可是你却
是害死我哥哥的凶手之一……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去阻止他们……你一
直都知道我哥哥的女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可是你却什么都不
告诉我……你好残忍……你真的是个残忍的魔鬼……你让我唯一的哥哥死在我的面
前……你让我在这么久都陷入痛苦和自责之中……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到了
这个时候你还要欺骗我说你爱我……小雅是谁……是你另外一个玩弄的对象吗……赵天
恩……你是我见过最低级的人……”我冷笑了一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卓艺淳……真
的是瞎了你的狗眼了……”
“艺淳……”赵天恩一下子搂住我，不让我再继续说下去：“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想
到……我没有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对不起……”
“赵天恩……我恨你……”赵天恩的心跳是那么的清晰，可是我已经没有了从前的那种幸
福感觉了：“赵天恩……我恨你一辈子……”
“艺淳……给我一个机会……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让我好好补偿你……好
不好……”赵天恩低声在我耳边说着：“对不起……我会不再伤害你了……”
“赵天恩……任何伤害都会是根深蒂固的……我不会原谅你……更原谅不了我自己……如
果当时不是遇见你……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哥哥也不会死在我面前了……”
“艺淳……”
“赵天恩……我这辈子最大的不幸……就是遇见了你……你让我学会了仇恨……甚至让我
没有了继续生存下去的勇气……”
“所以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补偿你……”
“不用了……哥哥已经不在了……妈妈也许就要这样一个人孤独终老了……这是你无论做
什么都补偿不了的……你能把哥哥还给我和妈妈吗……”
“我不能……”赵天恩喃喃地说：“我不能……”
“那你就不要再对我施舍你廉价的同情了……赵天恩……我不需要……”
“很多事情……我都可以向你解释……小雅和我……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赵天恩急
急地说道。
“我不再关心了……赵天恩……难道你没有听清楚吗……我对你已经没有爱了……现在只
剩下憎恨……我唯一能够原谅你的条件就是把哥哥还给我……可是你做不到……所以别
的事情……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艺淳……”赵天恩的声音变得很疲劳：“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原谅我……我也
很后悔……当时为什么会这样……可是你要相信我……我对你一直都是认真的……关于
我们的永远……”
“我们没有永远……”我打断赵天恩的话：“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就已经注定
了……”
“艺淳……不要再说了好不好……”赵天恩拉着我的手，慢慢躲避着人群，来到一个喷水
池前面：“许个愿吧……会灵验的……”
“我要哥哥……”
“艺淳……你……”
“我没有别的愿望……”哥哥的死，我要负很大的责任。我甚至没有想过要为我的病许个
愿望，只是希望已经远离我的哥哥，能够原谅我这个自私的妹妹。
“如果我来许愿……我会希望有一天……你能够原谅我……”
“也许会有那么一天的……”我的生命还剩下多少。可能在终结的那一天，我会放下对赵
天恩的恨，幸福地去寻找哥哥。
“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赵天恩的声音有了一丝惊喜。
“可能到我去见哥哥的那天……”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