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一世的爱》臭臭安安

17、第 9 章

　　“艺淳！艺淳！”赵天恩扶起我的身子，可是遏止不住我身体的颤抖。
　　“艺淳！你怎么了！你说话！你跟我说句话！艺淳！你不要这样啊！”赵天恩紧紧抱着我，连我自己都能听见我骨骼碰撞发出的声音。
　　“艺淳！卓艺淳！”赵天恩在我耳边吼叫，可是我却充耳不闻。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所有我爱的人都这样离我而去，我跟赵天恩终于在一起了，付出的代价却是我哥哥和弟弟的生命。
　　赵宇恒！他为什么还可以站在这里？！他为什么没有付出代价？！赵宇恒这个杀人凶手为什么还会安然无恙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要报复！我一定会报复！！我会要所有伤害过我的人付出代价！！！
　　我要他们都跟我一样尝到失去的痛苦！
　　赵宇恒，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我从来都不知道仇恨的感觉是怎么样的，甚至在我以为我痛恨赵天恩的时候，我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想要报复过什么人。
　　可是，我发誓，我会要赵宇恒付出代价！
　　我用我全部的生命来发誓，我要为我的智沅讨回公道！！！
　　我要他赵宇恒血债血偿！！！！！！！！！！！！！！！！！！
　　我冷笑着推开了赵天恩，冷眼看着赵宇恒，我要让他看清楚我眼睛里对他的恨。不管我是卓艺淳还是姜诗媛，我不再是以前那个随便任人宰割的弱女子了。我要学会保护我自己，我要让那些伤害过我和我家人的凶手得到惩罚。
　　“艺淳！”赵天恩诧异我决绝的表情，我看见他眼睛里对我的爱和他痛苦的内心。可是我不会再心软了，永远都不会了。
　　在这些人因为我而伤害我爱的人之后，他们已经失去再对我说爱的资格了。现在对我来说，他们全都是凶手，不值得同情，不配得到我的怜悯。
　　他们都是魔鬼，永远都得不到救赎。
　　而我，将丢弃他们的忏悔，将我心中的仇恨加倍还给他们！
　　“艺淳！你说句话好不好！”赵天恩的声音由愤怒变成了哀求，他所透露出来的惊恐和担心被我尽收眼底。
　　“我想要静一静。”我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打开门走了出去。
　　整理一下凌乱的思绪，我开始计划的我复仇。我顺着小路慢慢地往前走，实在想不透为什么赵宇恒在做了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之后还可以逍遥法外。
　　还有是谁，无视我的求救开车撞我。
　　头部又开始疼痛起来，车祸之后的事情朦朦胧胧地浮现心底，总觉得撞我的那个人我在哪里见过，可是却想不起来。
　　“吱——”尖厉的刹车声在我面前响起，我从回忆中猛地清醒过来，抬头看着停在我面前的汽车。
　　车门被打开，一个女人走了出来。她来到我的面前，阴冷地说：“卓艺淳，真没想到我们还会再见面。”
　　“小雅？”阴沉的笑容，狠毒的语气，宛然就是我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时见到的那个人！
　　那天晚上把我撞倒的人就是她！
　　一切就要真相大白了。
　　周欣雅，赵宇恒。你们两个人好恶毒，为了自己自私的爱居然不惜杀人。
　　你们等着，我卓艺淳会要你们不得好死！
　　“是你啊。天恩和大伯都在家里。”我尽量保持我的语气平和，不想被小雅看出我已经恢复记忆了。
　　“那你在做什么？”小雅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我出来散步。你过去找他们吧。”我绕过横在我面前的汽车，向前面走去。
　　“你真的都不记得了吗？姜智沅？不记得了吗？”小雅在后面问道。
　　“谁？”我连头都不回：“你说谁？”
　　“没什么。那你出车祸，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天恩告诉我是司机肇事逃逸，没有找到那个人。”
　　“你真的，对你的车祸没有记忆？”
　　“你为什么这么问？难道你看到是谁想要撞死我吗？”
　　“我……我怎么可能会看到。我过去找天恩了。”
　　小雅又走进汽车，向小木屋的方向驶去。
　　“我怎么可能会不记得？”我朝着汽车远去的方向冷笑了一下。
　　我已经想起来了，所有的事情，每一个细节。我的智沅，我的生命。
　　既然上天忘记惩罚你们了，那就由我自己来。
　　我走到小路的尽头，看着偶尔经过的车辆扬起的灰尘，心里一片冰凉。现在的卓艺淳心里，除了仇恨和报复，再没有了别的感觉。
　　不管上天对我是多么的残忍和不公平，我都不能够这样认命地活下去了。
　　整理好所有的思绪，我慢慢向小木屋。
　　“艺淳！”赵天恩原本坐在沙发上抽烟，看见我回来，他一跃而起，跑到我身边。
　　“我没事。我想上楼去休息一下。”我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面对着痛苦和矛盾相交织的赵天恩。
　　“那我们也走了。”赵宇恒也站了起来：“你好好休息。”
　　“不急着走。大伯，我去休息一下就好，等一会儿我下来做饭。”我朝赵宇恒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躬了躬身子，走上了楼梯。
　　回到卧室里，我锁上房间门，然后打开抽屉，找到了自己的护照。我把护照装进小箱子里，随便塞了几件衣服，放回了原处。
　　我拿起电话跟航空公司订了一张最快回国的机票，时间是后天晚上八点。我放下电话，坐在床上发呆。想了很久，我咬咬牙又拿起了电话，拨到了美国。
　　“喂，李叔叔，我是诗媛……是，我已经没事了，都想起来了……我现在在国外……后天就回去……我有事想找你帮忙……详细的事情见面再说……智沅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谢谢……那就到时候见了……”
　　打完电话，我换了身衣服，慢慢走下楼去。
　　“艺淳……”赵天恩的脸上写满了怀疑，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之间我的态度会转变的那么快。
　　“我去做饭了。”我向他笑了一下，走进了厨房。
　　忙碌了一会儿，我把做好的饭菜端出来厨房。
　　“艺淳……”赵宇恒显得有些犹豫。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夹了些菜给赵天恩。
　　“艺淳，你真的没事吗？”赵天恩也在怀疑我的变化。
　　“没事啊。刚才有些头疼，不过已经好了。天恩，吃饭吧。”我端起碗开始吃起来。
　　“那个……”赵宇恒看着面前的菜发呆，好像不知道该吃什么才好。
　　“大伯，快点吃啊。不知道你们要来，我今天也没有准备什么。下次再请你们好好吃一顿吧。”下次，我一定会带好吃的去监狱看你跟周欣雅的。
　　“对了，大伯跟周小姐是来旅行的吗？顺路过来看我跟天恩？”我看着赵宇恒问道：“或者是来工作的？”
　　“我们……我们是来旅行的。”赵宇恒看了看周欣雅，犹豫了一下说道：“本来也不知道你们在这里。”
　　“怎么找到我们的？”我又问道。
　　“我们在马赛的一个咖啡厅里看到你们的照片。真的是很巧，店主说在这里见过你们，还做了你们的证婚人。”周欣雅优雅地喝着酒，用眼角看着赵天恩说道：“那时候才知道你们已经结婚了。”
　　“你们什么时候回去？”赵天恩始终一言不发，饭桌上好像根本就没有他的存在。只有我一直对赵宇恒和周欣雅在说话。
　　“过几天吧。找到你和天恩了，看到你们一切都好。你虽然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不过看你过得很幸福。我和小雅也能放心地回去了。”赵宇恒看着我说。
　　“哦。托你们的福，我是过得很好。我只希望你们也过得好。”我微笑了一下，眼神慢慢扫过赵宇恒和周欣雅的脸，清楚看见他们微微颤抖了一下。
　　“艺淳，你到底怎么了？”送走了赵宇恒和周欣雅，赵天恩问我。
　　“我？我怎么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心里百感交集。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我爱的人，还是来摧毁我的魔鬼。除了爱，我对他还应该抱有什么样的感情。恨？
　　原本以为放下了一切，我真的能够快乐。可是当我真正地醒过来，才明白那些短暂的幸福，只是噩梦前的昙花一现。
　　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谁可以把我从地狱里解救出来。
　　“没事。”赵天恩看了我一会儿，打开了电视。烦躁地转换着频道，他把遥控器扔在沙发上，走上了楼梯。
　　“天恩……”忍住眼里的泪水，告诉自己，这一切都结束了。
　　我的幸福，早已经随着我爱的人一起灰飞湮灭。我注定是个不祥而且不幸的女人。我没有资格去幻想幸福。
　　可是，在我万劫不复之前，我要那些人都得到应有的惩罚。
　　回到卧室，我必须装作若无其事。不能让赵天恩发现我的变化，不能让他知道我已经想起了所有的真相。
　　赵天恩躺在床上，背对着我。我换上睡衣，坐在他身边。
　　“如果有一天……我希望你原谅我。”沉默了一会儿，赵天恩突然说道。
　　“原谅你什么？”没有人值得原谅，包括他。
　　“没什么。我累了。”赵天恩伸手关上灯，叹息了一声，再也没有跟我说话。
　　“如果有一天……我希望我们能相互原谅。”我也背对着赵天恩躺下，漆黑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我的叹息。
　　赵天恩没有回答我，他好像睡着了，又好像在睁大眼睛捕捉我的呼吸。
　　后天，等我到我回到那罪恶的地方，所有的事情都该有个了结了。
　　“天恩，今天晚上我们做料理好不好？”晚上八点的飞机，在这之前，我必须要赶到机场。
　　“料理？我们出去吃？”赵天恩放下手里的报纸。
　　“不了。你去市区买点材料回来，我们自己做。”我努力保持脸上的平静：“大伯他们呢？晚上一起来吗？”
　　“他们已经回去了。”赵天恩凝视了我一会儿，拿着车钥匙站了起来：“你在家里好好休息，我出去买。”
　　“哦，好的。”我点点头，拿起赵天恩放下的报纸。
　　“艺淳……”赵天恩走过来，犹豫了一下，在我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怎么？”我突然有终预感，他好像知道我要离开了。
　　“没什么。我走了。”赵天恩走向门口。
　　“天恩！”我追了上去，捧住他的脸，吻上他的嘴唇。
　　这是我们之间最后一个吻了。无论以后会怎么样，我们之间结束了。从他踏出这个家门的这一秒钟开始，我们恩断义绝。
　　他哥哥是杀我弟弟的凶手，我要亲手把赵宇恒送上法庭。而赵天恩处于中间位置，他也应该明白，从今以后，我们不能再是相爱的两个人了。
　　“我走了。”赵天恩走了出去。
　　他走了。
　　为什么每一次都是他先离开我。不管我们怎么努力，他最后还是会离我而去。
　　是我该放手的时候了。离开我原本憧憬的美好，我将会回到现实里头。回到那个充满血腥和仇恨的现实里头。
　　赵天恩渐渐远离的背影，很孤单，很落寞。
　　“你——赵天恩。愿不愿意娶你身边的女人为妻。一辈子爱她，尊重她，安抚她，守护她。从今天开始相互拥有、相互扶持，无论境遇好坏，富裕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都彼此相爱，珍惜，誓言相亲相爱，不离不弃，至死不分离。”
　　“我愿意。”
　　“你——卓艺淳。愿不愿意嫁给你身边的这个男人。一辈子爱他，尊重他，安抚他，守护他。从今天开始相互拥有、相互扶持，无论境遇好坏，富裕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都彼此相爱，珍惜，誓言相亲相爱，不离不弃，至死不分离。”
　　“我愿意。”
　　“艺淳，无论如何你要记住，我赵天恩这辈子只爱卓艺淳这一个女人。她笑我会跟她一起笑，她哭我会比她更伤心。艺淳，我以前对你不够好，我会努力补偿你。艺淳，不要再找任何借口离开我。”
　　“我们要在一起。天恩，我们说好要去看看永远的。天恩，不要对我说你现在想要放弃。”
　　“不是我要放弃。我只是害怕，有那么一天，你会放弃我。”
　　“只要你不先放手，我是不会松开我的手的。”
　　“艺淳……”
　　“赵天恩，即使我忘记了所有的人，可是我还记得你。”
　　“艺淳……”
　　“因为你在我心中，是不可磨灭的。天恩，我会听你的话，不再想以前的事了。我只要记得，赵天恩永远只爱我卓艺淳一个人。我笑，他会陪我一起笑；我哭，他会比我更伤心。赵天恩，如果我的记忆会成为我离开你的借口，我宁愿永远都想不起来。”
　　最初的约定和誓言回响在耳边。可是我没有办法遵守了。
　　对不起……
　　拿着自己的护照，我来到了机场。
　　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眼角又滑落几滴泪水。
　　对于抱怨，我早已经厌倦了。不想再去追究上天为什么要对我这样不公平，我只想努力活下去。带着对这些人的爱和恨努力活下去。替我爱的哥哥和弟弟活下去。
　　等我做完这一切，我会回到爸爸身边，陪着遗憾和怨恨的回忆过一辈子。
　　我想我以后都不会再爱谁了，我也不敢再爱谁了。
　　谁能想得到，多年以前一个无意的碰撞，会改变这么多人的人生。
　　“艺淳，你要勇敢。”
　　“姐，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艺淳，不要再离开我了。”
　　“艺淳，你要替哥哥用力呼吸。”
　　“姐，我要跟你一起去看永远。”
　　“艺淳，我在害怕。”
　　“艺淳，你要撑下去。”
　　“姐，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保护膜。”
　　“艺淳，我会给你幸福。”
　　“艺淳，你要幸福啊。”
　　“姐，如果你不幸福，我会死掉。”
　　“小姐！小姐！醒醒！该下飞机了！小姐！”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拍打我的脸。
　　“哦？”好不容易才从黑暗的梦里惊醒，我茫然地看着四周。
　　“小姐，飞机已经抵达了。您可以下飞机了。”空姐微笑着说。
　　“哦？哦，谢谢。”擦擦额头的冷汗，我深深吸了口气，解开安全带站起来。
　　梦里面，哥哥，智沅，赵天恩的声音交织着出现，每一个都好像伸手可及，又好像远在天边。
　　我提着小箱子，走出机场大厅，随手招了一辆计程车：“Meteor饭店。”
　　Chick in了一个房间，我放下行李马上拿起电话：“喂，李叔叔，我已经回来了……你在哪里……我们现在就见面，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不用休息，我很好……好，半小时以后见……”
　　在烟雾缭绕的酒吧里等了几分钟，看见李叔叔走了进来。李叔叔是我爸爸在美国的老朋友了，也是爸爸的御用律师。
　　“我在这里！”我向他招招手。
　　“诗媛！”李叔叔向我点点头。
　　“我就不说什么废话了。我已经全部都想起来了，可是我撞车之后的事情我一点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的心情，我也很为智沅惋惜。我差不多是看着他长大的，在美国的时候惹的事也都是我帮他解决的。出了这样的以外，我觉得很痛心……”
　　“意外？”我打断他的话：“你刚才说这是意外？”
　　“是啊。赵宇恒给的证词就说明这是意外。本来想等你醒过来以后再问你的，可是等我去找你的时候赵天恩已经把你接走了，没有人知道你们去了哪里。当时……当时你们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医生那边证明你的大脑受到震荡，所以失去了记忆。我跟你爸爸商量过之后决定，既然你不记得那些事了，也不要再让你多受一次打击。”
　　“赵宇恒……赵宇恒给的证词是什么？”我声音有些颤抖。
　　“他说他当时去公寓，然后看见你躺在马路上，刚被汽车撞。回到房间里想要报警，却看见智沅浑身是血倒在地下。他怀疑是入室偷窃，想要非礼你未遂，伤了智沅之后想要杀你灭口。”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我自己的耳朵。
　　“嫌疑犯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你爸爸通过自己的势力向警方一直施加压力，可是还是什么头绪都没有。”
　　“根本就不是这样的！！！！！！”我愤怒至极，双手握成拳头，关节啪啪作响。
　　“诗媛？”李叔叔吃了一惊：“你怎么了？你冷静一点。”
　　“赵宇恒在撒谎！！！！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想要□□我的人就是他！我跟他提出了退婚，他就把我软禁起来。智沅是为了……是为了……救我……”我擦掉涌出眼眶的眼泪，镇定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亲眼看见赵宇恒拿着壁炉上的铜像砸在智沅的头上。我跑出去求救，却被车撞倒了。”
　　“真的……有这回事？”李叔叔瞪大了眼睛，震惊地问：“你真的……确定吗？”
　　“不但确定，而且我还知道是谁撞了我！”我咬牙切齿地说：“周欣雅！就是她撞了我。我清清楚楚记得她撞我以后下车对我说的话‘卓艺淳，你死了以后就不要再纠缠天恩了。’‘卓艺淳，永别了。’这两句话，我到死都会记得！”
　　“这……”李叔叔拿起面前的酒一口气喝了下去。
　　“李叔叔，我要他们血债血偿！我要他们得到报应！我的智沅……我要为智沅讨回公道！”说到后来，我已经泣不成声。
　　“你放心。智沅的血不会白流。我会帮你们讨回公道！我不会让那些凶手逍遥法外！”
　　回到饭店里，脑子里一直回想李叔叔说的话：“智沅……智沅他死得很不安。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大量失血了。当时医生就说，他的脑部供血不足，缺氧时间太久，即使救活了，对以后也会造成很大的伤害。也就是说……也就是说即使保住性命，可能还是会变成植物人，也可能变得智力低下。当时说是要立刻输血的，可是……可是找不到智沅的血型。你跟智沅……你们不是亲姐弟……所以你的血型智沅不适用。而他本身，又是稀有血型……JK(a-b-)……这种血样在医院里没有……所以……所以智沅……失血过多，救不回来了……智沅……他在临终的时候，还叫你的名字……没有叫姐姐，而是叫……诗媛……”
　　智沅……我的智沅……
　　手里紧紧握着姜智沅从美国给我送来的戒指，这是他留下的遗物。
　　李叔叔把它交到我手上的时候语气也哽咽着：“智沅……智沅的手里攥着这个，攥得死死的，最后是医生用钳子把他的手掰开才拿出来的……他最后……意识模糊的时候，一直说‘诗媛……姜诗媛……戒指……幸福……诗媛……’”
　　智沅……
　　为什么这些事没有发生在我身上。你为什么要为我承受这一切……
　　你为什么这么傻，要这样爱我。姐姐是不祥的女人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傻，为什么到死还要惦记着我……
　　姐姐还没有来得及帮你做些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快就离开我了……
　　是你说你会一辈子爱我，一辈子保护我。现在你离开了，谁来爱我，谁来保护我……
　　是你说要给我幸福的，现在你不在了，谁给我幸福……
　　是你说要带我回家的，我现在就站在这里，你什么时候带我走……
　　是你说要一辈子守在我身边，一辈子叫我姐姐的，可是你的一辈子为什么这样的短暂……
　　是你说今生，来世，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会这样爱我，可是我的生命还没有走完，你为什么就这样残忍地离开我……
　　为什么要这样孤单一个人走，没有人陪你，你一定会很害怕很寂寞吧……
　　智沅啊，不要这样狠心地丢下我一个人啊……
　　智沅啊，姐姐愿意为你承受所有的苦难，你回到我身边吧……
　　智沅啊，让我为你做些什么，姐姐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为你做些什么……
　　智沅啊，我请你吃饭，陪你看电影，跟你一起吃冰激凌……
　　智沅啊，你为什么还不带我去那个神秘的地方，你说那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解开秘密……
　　智沅……
　　我好累，我真得很累。快要撑不下去了。现在的我好像只是一具行尸走肉，没有思想，没有灵魂，只是靠仇恨的念头勉强活下去。
　　我对赵天恩的爱在我对智沅的歉意和悔恨面前显得那么渺小。
　　既然这一切都无法再挽回了，就让最爱你的姐姐为你做最后一件事。为你把这些人都送下地狱！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忙着和李叔叔办各种手续，整天穿梭于律师行和警察局之间。新闻媒体也嗅到了味道，不停地给我打电话询问。
　　赵家和姜家当时订婚的时候就已经引起了轰动，然后又是我跟姜智沅同时出事，我失忆，姜智沅死亡。现在我突然间又出现，为了姜智沅的事情四处奔波，媒体开始紧咬着我不放。
　　警察局那边也开始重新调查。他们分别传讯了赵宇恒和周欣雅，对他们的口供提出了质疑。
　　李叔叔也不停地忙碌着，准备好材料就打算上诉。
　　就在我用忙碌麻痹自己的时候，爸爸来到了我住的饭店里。
　　“爸。”我还没有说话就已经红了眼睛。
　　“艺淳，委屈你了。”爸爸的眼睛也红红的。
　　“都是我不好。要不是因为我……”心中强忍多日的悲痛，在看见爸爸之后一泄而出。
　　“这都是命啊！”多日不见，爸爸苍老了好多。花白的头发，深陷的脸颊，全然没有了昔日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商人模样。
　　“爸！”心疼爸爸脸上辛酸的表情。一向硬朗的爸爸，受了多少打击才会变得这样怨天尤人。
　　“艺淳，你真要这样做？李叔叔都已经告诉我了。艺淳，他是赵天恩的哥哥。你跟赵天恩已经结婚了……”
　　“爸！”我叫了起来：“爸！我已经失去智沅了，所以再没什么可害怕失去的了！”
　　“智沅已经不在了，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了。艺淳，你什么时候才会为你自己想一下？”
　　“在我为智沅做这件事之前，我没有资格为自己打算什么。”
　　“爸爸只剩下你了。艺淳，爸爸希望你做任何事之前，真实地问一下你自己，以后会不会后悔。我走了。”
　　“爸，我唯一后悔的就是我当时认识了赵天恩。可是你也说了，已经成为事实的事情，再也没有办法改变了。我现在只希望智沅能走得安心。爸，智沅虽然……虽然不是你的孩子，可是你也爱他。爸，让我为智沅讨回公道。”
　　“我知道了。艺淳，你保重。”
　　爸爸沉重的呼吸回荡在安静的走廊里，我轻轻关上门，坐在椅子上。
　　赵天恩，他应该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了。他现在在想什么，有没有在怪我。怪我不辞而别，怪我一心一意要把他哥哥送上法庭。
　　他是不是也在后悔，因为当初的相遇，导致现在我们都要面对如此痛彻心肺的结局。
　　时间过去得很快，我坐在法庭的旁听席上，亲眼看着赵宇恒因为误杀罪被判终身监禁。
　　他被狱警押走的时候一直恶狠狠地瞪着我，而我只是冷笑着看着他。
　　他的手上沾满了罪恶，可是他还是死不悔改。看他的眼神，好像我才是应该被送进监狱的那个人。
　　周欣雅也因为蓄意杀人和作伪证这两项罪名终身监禁。
　　她被带离法庭的时候发疯似的叫道：“卓艺淳！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抢走赵天恩，你会有报应的！我恨你！你这个贱女人！你会有报应的！”
　　赵天恩一直都没有出现，自从我离开意大利直到现在我走出法庭，再也没有看见过赵天恩。他不知道去了哪里，也许他还在意大利疯狂地寻找我，也许正坐在家里看着电视直播。
　　我走出法庭的大门，心里松了口气，可是悲痛的感觉却丝毫没有得到缓解。
　　我宁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我不想把赵宇恒送进监狱，只要他把智沅还给我。
　　谁能把我的智沅还给我，什么代价我都愿意给。
　　可是智沅永远不会再出现在我身边了。
　　再也没有人笑着叫我姐姐，陪我一起看日出，嚷着叫我请他吃饭了。
　　即使赵宇恒死在我面前，我的智沅也回不来了。
　　智沅，你在天上看着，心里有没有一点安慰……
　　姐姐以后就要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了，你还会不会为我感到心疼……
　　智沅，我以后该怎么办，我以后要怎么活下去……
　　一大群记者涌了过来，把我围在里面。
　　“姜小姐，你为什么姓姜又姓卓？”
　　“听说你跟赵宇恒的弟弟赵天恩结婚了，他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你会跟赵天恩离婚吗？”
　　“赵宇恒是你以前的未婚夫，你们的关系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为什么会跟赵天恩在一起？”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姜智沅不是你的亲弟弟，你为了他告了你丈夫的哥哥，你有什么看法？”
　　“赵天恩为什么没有出现？”
　　“这件事你跟赵天恩有默契吗？”
　　“你以后还会跟赵天恩生活在一起吗？”
　　“周欣雅跟赵天恩拍拖十年，为什么想要杀你？是情杀吗？你跟赵天恩究竟是什么关系？”
　　“你为什么先跟赵宇恒订婚，然后又嫁给弟弟赵天恩？”
　　“对不起，无可奉告！麻烦让一让！无可奉告！让一让！”李叔叔跟他的助手们帮我勉强让出一条路来，可是立刻又被蜂拥而来的记者给堵上了。
　　我用力推开挡在我身边的记者想要回到自己的汽车里去，可是他们密密麻麻地涌过来，根本不给我喘息的机会。
　　“你这个扫把星！”一个人挤进记者堆里，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你把我儿子还给我！”
　　“你这是干什么？！”李叔叔推开那个人。
　　“贱人！还我儿子！我上辈子欠你什么，你要这样玩弄我两个儿子？！你把宇恒还给我！你把天恩还给我！天恩呢？！你把天恩弄到哪里去了？！”赵宇恒的妈妈披散着头发，不停推搡着我。
　　“太太，你冷静一点！放开手！”法院门口的警卫们也跑了过来。
　　“你不得好死！卓艺淳！你不得好死！”她歇斯底里地喊着。
　　“卓艺淳早就死了，早在九年以前，就已经死了。”我平静地说。
　　“太太，请你控制你自己的情绪。”警卫把赵宇恒的妈妈向后面拉走。
　　“我不会放过你！我不会放过你！”她的双手被警卫控制住，只能用双脚向我踢过来。
　　“诗媛，我们可以告她。只要你说话。”李叔叔在我耳边轻声说。
　　“算了。”想起了赵天恩，他是不是也能体会到我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了。
　　“还我儿子！还我儿子！”赵宇恒妈妈的脚踢过来，正好踢在我的小腹上面，我立刻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而且有股液体慢慢从我的身体里流了下来。
　　“诗媛！诗媛！”李叔叔扶住身体慢慢往下滑的我：“怎么了？！你怎么了？！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姜小姐，你这样是很危险的。胎儿差一点就保不住了。”医生翻阅着我的病历，皱着眉头说：“你的精神压力太大了，这对胎儿很不好。而且你的身体很虚弱，这样下去，我们不会建议你留下这个孩子。”
　　“孩……孩子？”我躺在病床上，吃惊地看着医生。
　　“是的。你已经怀孕16个星期了。”
　　“我……怀孕？”
　　“你自己这样不注意身体，连怀孕都不知道。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拿掉这个孩子？以你现在的生理以及心理状况，对你跟胎儿都不好。你好好考虑一下。”
　　医生走了出去，剩下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我有了孩子……我跟赵天恩的孩子……
　　我的身体里面，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
　　脑海里又浮现我从死亡的边缘醒过来，赵天恩握住我的温暖的手。
　　我们在米兰小教堂里的誓言，我们说好永远都不会再分开了。
　　我对赵天恩说除非他先离开，否则我不会松开我的手。
　　可是我们所说的一切，最后还是都要屈服在残酷的现实之下。
　　我原本以为做完这一切以后，我就会回到美国去，然后永远永远不会再回忆这里了。可是，我却有了孩子。
　　我和赵天恩的孩子，在这个不恰当的时候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我该怎么做……
　　我的手抚上脖子上的项链，项链上挂着智沅最后留给我的东西。
　　智沅，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姜小姐，有人找你。”护士敲了敲门，走进来说。
　　“哦？我不见记者。”我疲惫地朝她挥挥手。
　　“不是记者。她说……她说是你的家人。”护士显得有些迟疑。
　　“家人？我爸爸？”
　　“不是，是位女士。”
　　“请她进来。”
　　“艺淳。”一个女人走进来，脸上带着平静和安详，五官却似曾相识。
　　“你是？”我的心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这个声音，这种语调……
　　“艺淳，这么多年了，你又受苦了。”她轻轻地叹息了一下，坐在我的床边。
　　“妈……妈……”九年了，这个深埋心底的词语一下子涌上心间，喉咙却干涩地说不出话来。
　　“艺淳，妈妈对不起你。”妈妈的眼睛慢慢红了。
　　“妈，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伸出手擦掉妈妈的眼泪，我的鼻子也阵阵发酸。
　　“我过得很好。艺淳，我结婚了。现在的我，很幸福。”妈妈微笑了一下，摸摸我的头发：“艺淳，我放下了所有的恨，所以我解脱了。所以我现在才可以幸福。”
　　“妈……”
　　“艺淳，你的事情我全部都知道了。我也是从报纸上知道你回来这里。你跟赵天恩，结婚了？”
　　“是。”
　　“那就好好珍惜。艺淳，我听医生说你有了孩子。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从前的日子？”
　　“从前？我记得。”
　　“那你也应该记得，没有爸爸的你和你哥哥是怎么长大的。”
　　“我……记得。”
　　“你记得，当时的妈妈，也是因为爱你爸爸才变得歇斯底里。”
　　“嗯。”
　　“那你以后呢？你以后怎么办？你还想这样继续妈妈的人生？还是就干脆放弃这个孩子？艺淳，孩子他有什么错呢？你跟赵天恩风风雨雨什么都经过了，还有什么不能够一起面对的呢？”
　　“妈……我们，不可能了……”
　　“为什么不可能？艺淳，好好想想你的将来。没有人的生活会是一帆风顺的，没有伤痛的人生根本就不算是真正的人生。关键是你怎么去面对那些伤痛。艺淳，人生没有很多机会去后悔的，像妈妈这样，失去了你哥哥和你之后才知道去后悔当时没有好好对你们。可是我没有机会回头了。你呢？还要重蹈妈妈的覆辙吗？”
　　“妈……”
　　“听妈妈一句劝告，任何一个真正爱你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希望看见你幸福。你的哥哥，包括你的弟弟，他们都在看着你，都在祈祷你能幸福。艺淳，你的幸福是在自己的手里，不要让仇恨蒙蔽了双眼，等到像妈妈那时候再去后悔，那时候你伤害的就不止是你自己了。”
　　“妈……”
　　“艺淳，给赵天恩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妈妈离开了，我一个人慢慢咀嚼着妈妈说过的话。
　　我到底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如果留下了，我这一生都会跟赵天恩紧紧联系在一起。可是我的孩子，我们的孩子，又有什么过错。他是在我和赵天恩相爱的时候来到我身边的，我就这样决定放弃他的生命，会不会很残忍？
　　赵天恩对我隐瞒了事实，他是为了保护我，不想我记起那些伤人的过往。他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我的大脑完全混乱了，爱恨交织的感情让我无法冷静面对。
　　原本以为我可以毅然决然地从赵天恩的生命里走开，可是我们的孩子却悄悄降临了。这个孩子带来的是什么，我还要不要继续恨他的父亲……
　　关于我们的将来……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考虑了几天之后，我决定留下孩子。我要求医院方面给我保密，不要泄漏我怀孕的事，同时也放弃了对赵宇恒妈妈蓄意伤害的控诉。
　　我回到饭店，收拾行李打算回去美国。
　　我始终还是选择放弃赵天恩。
　　我们都没有办法面对彼此。
　　在这样一个尴尬的局面下，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翻出当时带回来的小箱子，我开始收拾行李。
　　不经意的，从箱子的夹缝里碰触到一个坚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串钥匙。
　　是米兰那座属于我跟赵天恩的家的钥匙，还有一把，是我跟赵天恩曾经住过的小公寓的钥匙。
　　钥匙怎么会在这里……我当时明明没有带来的……
　　“不管多少年，我会一直等下去。艺淳，即使要等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天，我也会等下去。”
　　“艺淳，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累了，厌倦了，想要休息了，回来我身边。”
　　耳边响起赵天恩说过的话，泪水立刻模糊了我的双眼。
　　原来他早就知道……
　　他知道我会离开，他知道我要回来报复，可是他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就这样让我走出我们家，走出他的世界……
　　他留给我的钥匙，是要我在某一天想起他，原谅他，然后回到他身边……
　　他怎么可以这样，自己背负所有的压力，却把选择权留给我。
　　那我该怎么办，我们的孩子要怎么办。
　　这就是他对我最后的爱，松开他的手，然后看着我离开他。
　　没有任何的言语，只是在我的额头轻吻一下，算是对我临别的馈赠。
　　我们之间的裂痕，留给时间去慢慢愈合。感情的污点，交给时间去一点点漂白。
　　可是时间过去，我们还能回到最初吗……
　　我们所选择的，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我紧紧握着钥匙，失声痛哭起来。
　　我想要借着痛哭去冲淡心里对这份感情的遗憾，冲淡我对赵天恩的爱。
　　我们都没有遵守自己的承诺。我在他放弃之前先松开了我的手，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赵天恩所承受的一切。
　　这就是我们最后的结局了，我要收拾起所有的心情，深埋进心底。
　　这些痛苦的往事，足够我回忆一辈子了。
　　“诗媛啊，马上回去了。回到美国以后，忘记这些事情吧，好好生活。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的孩子。”李叔叔开车来接我去机场，走出饭店，他语重心长地说：“以后你不单单只是为了你自己活着，你是一个母亲，这样的责任是很大的。”
　　“我知道了，谢谢李叔叔。”我微笑了一下，坐进他的车里。
　　“我还有些善后工作，等我做完了就回美国了。到时候我再来看你和你爸爸。”
　　“李叔叔，我想……先去一个地方。”
　　“好的。”
　　李叔叔把我送到我们以前住的小公寓楼下，我走下汽车，拿出钥匙走了进去。
　　房间里空无一人，所有物品却是一尘不染，像是有人在天天打扫似的。
　　我的手摩挲过每一件家具，回想着这里曾经是我跟赵天恩最温馨的家，可如今却物是人非。
　　衣柜里的衣服挂得有条不紊，床单也铺得整整齐齐。
　　厨房里的餐具都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模样，我的手摸过每一个茶杯，感受着我跟赵天恩喝过的每一杯热茶。
　　忍住心痛的感觉，我准备离开了。这不是我想要的结局，可是我只能默默接受。
　　赵天恩，我们可能真的要等到来世了。
　　可是为什么我会觉得这样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带着遗憾离开这里。
　　这个城市充满了伤痛，可是也是我短暂幸福的源头。
　　就像我的人生一样，充满了矛盾。
　　九年以前我绝望地离开这里，九年以后的今天，我还是选择就这样离开。
　　也许这就是命运了。
　　我可以抱怨，却无力改变。
　　我拿出手袋里写好的短信，放在茶几上，再次扫视一下整个屋子，轻轻锁上门走了出去。
　　既然命运这样安排，那我就把一切都交给命运吧。
　　离开这里，尽管充满了惆怅。
　　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臭臭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