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一世的爱》臭臭安安

13、第 5 章 我费力地把

　　我费力地把赵天恩搬到他的床上，脱掉他的鞋子，然后帮他盖上被子，累得瘫倒在他床边。
　　睡梦中的赵天恩显得很不安，紧紧皱着眉头，跟白天那个冷漠凌厉的他简直判若两人。此刻的赵天恩只显露出他脆弱，怕受伤的一面。
　　赵天恩翻个身，紧紧捏着床单，额头上渗出冷汗，表情很痛苦。我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我走进洗手间拿了一块毛巾，打湿以后盖在他的额头上，他的表情缓和了一点。
　　我从他的柜子里搬出另一条毯子，盖在他的身上，然后又拿了另一条湿毛巾帮他擦着脸和脖子。
　　擦到领口，我犹豫了一下，解开他领口的扣子。他颈间那条项链滑了出来，项链的坠子赫然出现在我眼前。
　　我拿起他的坠子，再看看他的左手。那是两个一模一样的戒指，不同的只有尺寸而已。我捂住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只是尽情地流着眼泪。我仿佛可以看到赵天恩跳进那个喷水池里，发了疯似的寻找这枚戒指的情景。
　　当时我扔掉的不仅仅只是一枚戒指，而是赵天恩的整颗心。
　　我擦掉眼泪，轻轻地把赵天恩的项链放回去，帮他拉上被子。
　　亲口对赵天恩说出我已经不恨他了，心里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我看着赵天恩熟睡的脸孔，慢慢退出他的房间。
　　回到他凌乱的起居室，我把东西都收拾干净。即使最艰难的我已经勇敢地面对了，可是我面前仍然有很多的困难。
　　趙天恩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打破整个房间的安静。我从他的外套里拿出手机，拆掉了电池。现在的赵天恩和我，都经不起多余的打扰。虽然不知道这份平静能够支持多久，我只是希望就这样，让它慢慢地悄无声息地蔓延下去，永远不要结束。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我在厨房里用赵天恩冰箱里仅有的蔬菜煮了一锅粥，累得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这是我第二次跟赵宇恒吵架以后跑出来了，为什么像我这样冷静的人会这样一再地和赵宇恒吵架。好像结论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不爱他，我不愿意嫁给他。
　　我对我的自私和任性深深懊悔着，早知道结果会是这样，我当初就不该答应赵宇恒的求婚，不该给他任何希望。我同时伤害了他们兄弟俩，对于其中的任何一个我都充满了歉意。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根本没有想过要去报复什么人，更不想伤害什么人。可是结果是一样的。即使我是无意的，可是伤害已经造成了。
　　“你还没有走？”赵天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打断我的思绪。
　　“哦，你醒了吗？”我揉揉眼睛，站起来问他：“我煮了粥，就在厨房里。你要是饿了就去喝一点。”
　　“你不用做这些的。”清醒以后的赵天恩又恢复了他一贯的冷漠，胡子拉碴的他抓抓头发，在沙发上坐下来：“为什么要来这里。我哥他知道吗？”
　　“我们……吵架了。”我的眼睛盯着茶几上的水杯，轻声说道。
　　“你当我这里是什么？你的避难所？”赵天恩靠在沙发上，疲惫地说：“以后再跟我哥吵架……不要来找我。”
　　“我不是因为跟宇恒吵架才来找你的！”难道他忘记了我们说过的话了吗，他为什么还可以这样若无其事地对我说出这些话。
　　“很晚了，你在我这里不方便。我送你回去。”赵天恩随手拿起外套，站了起来：“走吧。”
　　“赵天恩，我可以自己走，不需要你赶我。”我也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艺淳……”赵天恩迟疑地叫住我：“我刚才喝多了……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没有！我们只是相互说了很多废话！”
　　“我们……说了很多吗？”
　　“没错！不过还好你已经不记得了。”
　　“我们……真的说过那些话吗？”
　　“赵天恩！什么真的假的？要是你不记得了，那就干脆忘记，不要再追问了。”
　　“我只想确定……我听到的是不是真的。”赵天恩缓缓地说出这句话，盯着我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真的……不再恨我了？”
　　“我……”我突然间觉得有点泄气，竟然在清醒的赵天恩面前不敢承认我说过的话。
　　“艺淳……”赵天恩又叫我的名字。
　　“是。我说过了，我不再恨你了。”我强作镇定地说，紧张得直出汗。
　　“那就……太好了……”赵天恩喃喃自语说：“那太好了。”
　　“那我走了。”我走到门口，拉开门：“明天公司见。我希望那时，你能安排工作给我。”
　　“艺淳！”赵天恩跑过来拉住我的手臂，迟疑了一下，有点生硬地说：“我送你。”
　　“不用了。”我甩开他的手。
　　“是怕……我哥他……”赵天恩的眼神黯淡下来。
　　“赵天恩，你可不可以成熟一点？！”我有些哭笑不得。我戳戳他的胸口说道：“我跟宇恒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你还在发烧，不要乱跑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我没事。我送你回去。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要乱跑。”赵天恩没有再给我拒绝的机会，关上门走了出来。
　　“赵天恩，你真是个自以为是的人。”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
　　熟悉的对白，我们相视一笑，好像又回到了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时候。摈弃了仇视，我们都觉得很坦然，微笑也变得理所当然起来。似乎这才是我们之间应有的交流方式，而不是过往那些相互讥讽，相互指责。
　　“累不累？”赵天恩开着车，很关切地问我。
　　“还好。”我转动一下有些酸痛的脖子，微笑了一下：“没什么。”
　　“不行明天就不要来公司了。”赵天恩减慢车速。
　　“我没事，以前在美国也是这样工作的。”
　　“在美国……”赵天恩重复了一遍，接着又问道：“为什么……当时要去美国？只是为了要躲开我？”
　　“不是。”赵天恩还是不知道我生病的事，所以我也不打算跟他多解释什么：“爸爸在美国，所以就把我带走了。”
　　“你还是跟你爸爸见到了，恭喜你。”
　　“谢谢。”
　　“智沅——你弟弟，是你同父异母的兄弟吧？”
　　“是。”
　　“跟你长得一点都不像。”赵天恩笑了一下：“看上去跟你差不多年纪，可是不太成熟。”
　　“不要随便批评我的弟弟。”虽然他讲的是实话。
　　“他一定很依赖你吧。”赵天恩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一步都离不开你。”
　　“你又想说什么？”姜智沅说的话又不经意地出现在耳边——
　　姐，我长大了，你就会离开我了，对不对……与其这样，我宁可你一辈子把我当成是你长不大的弟弟。这样你就不会抛弃我了……虽然不想叫你姐姐，可是如果不这样，你了能连看都不会多看我一眼……我想象不到你离开我的情景，我总是对我自己说，姐姐就是姐姐，姐姐不会扔下我一个人。可是我想象不到……
　　这个姜智沅，好像是有点过分依赖我了。
　　“在想什么？”赵天恩看我一眼：“你发呆的样子，总让人觉得你心里很苦。”
　　“我没有。”反驳他，可是有些无力。我的心里总是有很多苦，可是不能说给任何人听。
　　“为什么又跟我哥哥吵架？”赵天恩又问我：“还是为了你弟弟？”
　　“差不多吧。”我要面对的问题又摆到了眼前，可是这次不是说我勇敢了，问题就会被解决的。
　　“你不是喜欢发脾气的人。”赵天恩笑笑说：“包容一点，问题很容易被解决的。”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们的问题。”我觉得好奇怪，我居然就这样跟赵天恩讨论着我跟另外一个男人之间的感情纠葛；而他，似乎是在开导我。
　　“什么问题都能被解决的。”
　　“你知不知道宇恒一直逼我结婚。”
　　“我知道。”赵天恩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很平淡地说：“再沟通一下……”
　　“赵天恩！你以为你在说什么？！”我有些生气。
　　“我在说什么？我说错了什么吗？”
　　“你真的……希望我嫁给他？”
　　“他是我哥哥。”
　　我愣了一下。他是他哥哥。这就是理由。这个理由可以让赵天恩在几个小时之前痛苦地说他爱我，求我不要离开他；而几个小时以后的现在，却强作笑脸要祝我们幸福。
　　一时之间我迷茫起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我做错了什么，现在正在遭受报应；还是，我们注定就要这样——即使深爱着彼此，却还是要笑着说再见……
　　“到了。”赵天恩拉上手刹：“进去吧。”
　　“赵天恩……”
　　“能听到你说你不再恨我了，我已经很满足了。进去吧。”他在做什么。把我推向另一个男人的身边。
　　“我进去了。”
　　“艺淳……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艺淳……”赵天恩微笑着对我说：“艺淳，我想要看见你幸福的微笑……”
　　“我会的。”我也微笑着，心里却在哭泣。赵天恩的话像是一把尖刀，深深地在我心头割开一道伤口，血流不止。
　　“艺淳，再见了。”赵天恩发动汽车，从我面前消失。
　　“赵天恩……”我想要叫他。我想要大声地把他叫回来。可是最后只剩下无意义的低语。
　　泪水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来，流进我嘴里，咸得发涩。八年的牵挂，只剩下这个结果。我努力了八年，想要恨这个男人，想要彻底忘记这个男人，可是结果却是把他深深铭记，刻骨铭心。
　　为什么我会觉得很痛，痛得无法再呼吸下去。我尽力了，却落得鲜血淋漓。
　　我双腿无力，蹲在地上，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双臂。咬紧嘴唇不想哭出声来。坚强。不管是八年前还是现在，我要坚强。就算全世界都为难我，我还是要坚强。
　　赵天恩是真的离开我了。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却是要我幸福地微笑。可是他没有告诉我，没有了他，我该怎么幸福，我该怎么微笑。
　　我打开门走进赵宇恒的公寓里。赵宇恒和姜智沅都没有睡，一直坐在沙发上。姜智沅不停地抽着烟，弄得整个房间里乌烟瘴气的。
　　看到我走进来，姜智沅整个人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姐！你去哪里了？！姐！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智沅，我很累了。让我休息一下。”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想躲进房间里用被子蒙上头，沉沉睡去，然后什么都不要再想了。
　　“姐，你怎么了！姐，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姐，你的眼睛怎么了？为什么又红又肿？姐，你的眼睛是不是不舒服？！姐，你说话啊！”
　　“诗媛，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我累了。让我休息一下。”
　　“姐，我带你上去。”
　　“诗媛，你这样我很担心……”
　　“你就不要说了！我姐姐说她不舒服！”
　　“诗媛，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要对我这样冷淡？！”
　　“喂，你还有完没完啊？！”
　　“你给我闭嘴！我跟你姐姐讲话，轮不到你来插嘴！”
　　“干！你再说一次试看看！”
　　“诗媛，你说话啊！”
　　“够了！！！！！！！！！！！！！！！！！！！！！！！！！！！！！！！！！！！！！！！！！！！！！！！！！！！！”我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尖利的叫声撕破整个安静的夜空。姜智沅和赵宇恒都呆呆地看着我。
　　“姐，你怎么了？”过了好一会儿，姜智沅小心翼翼地问我。
　　“智沅，上楼去收拾一下。订最快回美国的机票。”我虚弱地说，觉得自己已经在虚脱的边缘了。
　　“姐，你……要我回美国？”
　　“不是。是我要跟你一起回去。”
　　“哦……好。”
　　“诗媛！”
　　“宇恒，这原本就是个错误。你没有做错什么，错的那个人是我。可是我现在不想一错再错了，所以我会离开。订婚的事我很抱歉，可是我要悔婚了。你保重。”用尽我最后一点力气说完这些话，我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睁开眼睛，看见赵宇恒近距离的脸。失望……
　　以前每一次这样睁开眼睛，出现在我面前的总是赵天恩关怀的眼神。可是我知道那种眼神，我以后只能在回忆里看见了。
　　“诗媛，你没事了吧？”赵宇恒轻轻握住我的手：“对不起，我不该给你这么多压力。”
　　我摇摇头，嗓子干得像是在冒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又闭上眼睛，抗拒着一切外来的声音。
　　“宇恒，诗媛怎么样了？醒了吗？”
　　“还没有。妈，你跟爸爸先回去吧。我在这里陪着她就好了。”
　　“怎么会这样？诗媛的身体这么不好吗？”
　　“不是。我们只是有点小冲突……不过已经没事了。”
　　“哥。”是他。
　　“天恩，你来了。”
　　“哥，大嫂没事了吗？”
　　大嫂……我把脸转向墙壁，眼泪从眼角慢慢滑落。
　　不能哭。不能让赵天恩看见我的眼泪。我答应过他会幸福地微笑。这是我离开前唯一能为他做的。
　　“宇恒哥，我跟天恩立刻就赶来了。大嫂还好吗？”小雅的声音。
　　我多想坐起来，大声告诉她我才是赵天恩爱的人，我才是应该站在赵天恩身边的那个人。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所能做的，只有背对着他们，暗自落泪。
　　“哥，医生怎么说啊？”赵天恩的声音永远都是那么的波澜不惊。从前那个喜欢逼我，喜欢强迫我展现我喜怒哀乐的那个赵天恩去哪里了。我慢慢找到真实的自己，真实的赵天恩在哪里。
　　“医生说是受了点惊吓，受了点刺激。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宇恒哥，为什么会受了点惊吓，还有刺激？你跟大嫂吵架了吗？”
　　“一点小事，你们不用担心。”
　　“哥……”
　　“天恩，带小雅回去吧。我在这里就好了。”
　　“好的。大嫂醒了……叫她保重身体。”
　　“我知道了。”
　　“那我们走了。”
　　“好。”
　　我躺在那里，心难过得皱成一团。他果然遵守着他说过的话，再也没有叫我艺淳。这个名字好像已经随着我的心，慢慢死掉了。
　　“宇恒。”我转过脸来看着他。
　　“你醒了吗？有没有怎么样？”赵宇恒握住我的手。
　　“智沅，智沅在哪里？”我环顾着四周，想要看见姜智沅。
　　“他出去买点东西，马上就回来了。”
　　“宇恒。”虽然很虚弱，可是我还是要把话跟他说明白。
　　“怎么？”
　　“我要和智沅回美国去，昨天我说的话是认真的。”
　　“为什么？！”
　　“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
　　“我只能对你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诗媛，结婚的事情是我太急了，我应该先问问你的意思的。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诗媛，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为什么不能明白，问题出在我身上。宇恒，真的很抱歉，我不能嫁给你。”
　　“为什么？！你爱上别人了吗？是谁？！”赵宇恒摇晃着我的肩膀，情绪有些失控。
　　“对不起……”我被他摇晃得有些头晕，可是还是跟他道歉：“宇恒，我要走。对不起。”
　　“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喂！放开你的手！你要是再碰一下我姐姐，我就杀了你！”姜智沅冲了进来。他把赵宇恒从我床边拉开：“浑蛋！你看不到我姐姐躺在病床上吗？！”
　　“智沅。”我向姜智沅招招手。
　　“姐！”姜智沅来到我床边：“什么事？姐。”
　　“机票……买了没有？”
　　“我马上就去。”
　　“我要出院。”
　　“姐，你现在不行。”
　　“智沅。”
　　“听话。我拿到机票就带你走。”
　　“你保证……”
　　“我发誓。”
　　“诗媛……”
　　“宇恒，你走吧。”
　　我闭上眼睛。除了大口呼吸之外，我找不到别的方式延续我的生命。这里，早就已经不属于我了，可是我还是要这样固执地回来。所以我付出了代价，很惨痛的代价。
　　不知道又睡了多久，我睁开眼睛，发现四周静悄悄的。病房里很暗，只有从没有拉上窗帘的外面透进来一丝微弱的灯光。
　　我摸索着摁下床头上的按钮，强烈的亮光直接刺激我的瞳孔，我眯上眼睛。
　　“好些了吗？”赵天恩的声音突然间出现，着实吓了我一跳。
　　“你……怎么在这里。”眼睛慢慢适应了光线，我看见坐在远处的赵天恩。
　　“我来看你。你弟弟回去收拾行李了，叫我留下来看着你。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赵天恩站起来，走到我床边：“想要些什么？”
　　“水……”声音沙哑得像是不再属于我了。
　　“给你。”赵天恩扶着我慢慢坐直身子，小心地把水杯送到我嘴边：“慢点喝。”
　　我几近贪婪地喝着杯子里的水，直到喝得一滴不剩为止。
　　“为什么会突然间晕过去？”赵天恩把杯子放在一边，垫了几个枕头在我背后，皱着眉头问我：“为什么不能让我放心你呢？”
　　“以后都不需要了。”我很累，但还是看着他。以后可能都见不到这张熟悉的脸了，我要把他现在对我的爱护深深地刻进脑子里，刻进我心里。
　　“你在说什么。”赵天恩的眼睛里有着一抹柔情，浓得化不开。
　　“我要回美国去了。以后再也不会回来。”
　　“为什么？”
　　“我不会嫁给宇恒了。赵天恩，我不会嫁给我不爱的人。这不公平。对我们三个人来说都不公平。”
　　“艺淳……”赵天恩的唇间又说出这个名字，我心里一阵满足。
　　“赵天恩，我真的……很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
　　“艺淳，你怎么这么傻……”
　　“我想不到别的办法，可以让我们三个人都好受一点。”
　　“为什么要这样委屈你自己？”
　　“赵天恩，也许你跟宇恒在以后都可以忘记我。可能时间会久一点，但是要忘记我。这样，你们两个都不会再痛苦了。”
　　“那你呢？你就这样背负着这些回忆过一辈子？艺淳，为什么你到现在还不能明白，你痛苦，我会比你更心痛。”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赵天恩，你告诉我，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我不能嫁给赵宇恒，这样做是欺骗他的感情。而且……我不想以大嫂的身份面对你。我不想听见你叫我大嫂，我没有办法听见你这样叫我……”
　　“艺淳……”
　　“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回来。不该接受赵宇恒的求婚。可是我能怎么做？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不要再说了……”
　　赵天恩紧紧抱住我，任凭我的眼泪打湿他的衣襟。赵天恩，他也深深明白这个道理，我们没有选择。
　　在医院里呆了几天，赵天恩没有再来看过我。赵宇恒每次来都跟我道歉，然后说些挽留的话。可是我不能答应他。
　　终于要出院了，我跟姜智沅站在医院门口，享受着久违的阳光，忽然觉得心情也变好了一些。
　　姜智沅这几天一直很小心地跟我说话，因为他不知道我会对哪些话题比较敏感。他没有问我为什么会受打击，也没有问是谁我给我的打击，只是很安静地守在我身边，给我他最多的关爱。
　　提着行李坐上计程车，我们直接向机场驶去。提前了一天出院，我想避开所有人，只是心中对赵天恩的牵挂，有增无减。
　　“智沅，我想去一下宇恒的公司。”考虑了很久，我决定还是要跟赵天恩说一声再见。我们已经不是相互憎恨的两个人了，应该心平气和地告别。
　　“姐……”姜智沅有些迟疑。
　　“我不能跟宇恒说我要走，可是我要对赵天恩说句再见。”
　　“好的。”姜智沅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告诉司机地址。
　　“姐，我陪你上去。”站在赵天恩的公司门口，姜智沅跟我说。
　　“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我不太放心你。”姜智沅怕我拒绝，急忙又说道：“我在门口等你。”
　　“智沅……”我很感动。
　　“姐，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好……”
　　跟姜智沅来到大厦顶楼，我们站在赵天恩的办公室门口，我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想要推开他微微虚掩着的门。
　　“天恩！你怎么可以这样！宇恒是你哥哥！你怎么可以跟大嫂做这样的事？！”一个女人激动的声音传了出来，我愣住了，手停在半空中。
　　“小雅，你不要胡说。”赵天恩没有承认，也没有很肯定地否认。
　　“天恩，你还想要隐瞒下去？！我什么都知道了！那天晚上我去医院找你，我什么都听到了！”小雅尖声叫道：“她就是卓艺淳！难怪我总觉得她很眼熟，可是真的没有想到，她就是卓艺淳！”
　　“小雅！”
　　“她是个恬不知耻的女人！八年前这样对你，八年以后又故技重施，想要玩弄宇恒哥。天恩，你怎么可以这样沉迷她？！”
　　“可以了，小雅！不要逼我生气！”
　　“天恩，你要清醒一点！她根本就不值得你喜欢！”
　　“那是我的事。小雅，不要管你不该管的事情，不然你会后悔！”
　　“她现在跟宇恒哥解除婚约，你叫宇恒哥以后怎么办？！他那么喜欢那个女人……天恩，你们是亲兄弟，你怎么可以这样？！”
　　“够了！现在就从我的办公室滚出去！周欣雅，我不想再看见你。”
　　“天恩，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在你身边十年了，你就为了那种女人赶我走？！她到底哪里好了？！天恩，我一直都那么爱你。这几年我看着你每天都那么痛苦，为了忘记那个女人，你每天都装成花花公子的样子，喝醉了就只会叫卓艺淳的名字……可是你得到了什么？！她一回来，你就好像丢了魂似的！赵天恩，你爱的人应该是我！只有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你，只有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我才是最值得你爱的那个人！”
　　“滚出去！”
　　“赵天恩，你会后悔的！到时候等你发现她的真面目，你一定会后悔的！”
　　“滚！”
　　办公室的门猛地被拉开。赵天恩一脸愤怒地指着门外，小雅瞪着赵天恩愤怒的脸；旁边站着目瞪口呆的我，还有面无表情的姜智沅。
　　“你这个坏女人！你还来这里做什么？！”小雅一声尖厉的叫声，打破我们四个人之间的沉默：“你才是那个应该滚的人！”
　　小雅推搡着我，想要让我离赵天恩远一点：“你这个贱女人！你这么喜欢作践人家的感情！你这个狐狸精！”
　　“你再碰她一下，我会把你的手掰下来。”姜智沅把我拉到他身后，冷冰冰地说：“你可以试看看，看我做不做得到。”
　　“你果然不要脸，连自己的弟弟都不放过！你说你一共勾引过多少男人？！”小雅退却了，但还是不停地用最恶毒的言语攻击我：“赵家两兄弟瞎了眼了，居然同时爱上你这种骚货！你为什么不去死？！”
　　啪！
　　响亮的耳光声。
　　小雅被打倒在地上，血丝顺着她的嘴角慢慢往下流。姜智沅甩着右手，用我从来没有听见过的阴沉声音说道：“回去刷刷牙，不要一张嘴就放屁。现在是给你一个教训，告诉你以后对我姐姐尊重一点，不然我会把你满口的牙齿都敲下来。”
　　“你敢……打我……天恩，连你都……”小雅颤颤悠悠地站起来，看着一点表示都没有的赵天恩：“你有种！我不会放过你们！”
　　“小雅，你闹够了。”赵天恩很平静地说：“回去休息一下，把不该记住的都忘掉。这是为你好，我希望你能记住我的话。”
　　“不要以为我会就此罢休！”小雅恶狠狠地盯着我说：“你会付出代价！”
　　“连眼睛都不想要了吗？”姜智沅向她靠进一步。
　　“你也够了，姜智沅。”赵天恩阻止他道。
　　“你们等着！”小雅狼狈地跑向电梯。
　　“你这个浑蛋！”姜智沅的右拳没有一点预兆地打向赵天恩，狠狠地把他打倒在地上。
　　“智沅！”我惊呼一声，想要扶起赵天恩。
　　“你给我让开！”姜智沅把我推到一边，又一拳打倒刚站起身的赵天恩：“这样很好玩是不是？！你们兄弟俩都是人渣！我姐姐她有什么错？！为什么所有的责任和后果都要她一个人来背？！她已经痛苦了整整八年，这八年谁来补偿她？！你们是不是要她继续这样痛苦下去，痛苦一辈子你们才会甘心？！”
　　“智沅……”我惊讶地看着这个我以为很熟悉很了解的弟弟，可是此时此刻看上去很愤怒的他，却让我觉得很陌生。
　　“赵天恩，从我第一次看见你，就知道你是那个人。我还妄想你会给我姐姐幸福，可是我没有想过你是个这样低等的懦夫。姐姐我带走了。你们兄弟俩自己去争去让吧！我姐姐是个活生生的人，是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不是你们为了兄弟之情让来让去的商品！最好你在什么时候后悔，但到了时候你只会孤苦伶仃地过上一辈子。因为，我不会再让我姐姐回头了！”
　　“智沅，不要再说了。我们走吧。”一时之间我彻底混乱了。姜智沅酣畅淋漓地吼出我内心深处的话，可是发泄完以后，我还是只能面对现实。
　　“你松手，我还没有说完！”姜智沅推开我抓住他的手，继续指着赵天恩说道：“赵天恩，我原本以为你是配得上我姐姐的那个人，可是你却只会像乌龟那样缩着头过日子。你爱我姐姐吗？！你敢大声说你爱我姐姐吗？！懦夫！我鄙视你！你那种畏畏缩缩瞻前顾后的爱根本就不配叫做是爱！爱我姐姐就该让她幸福，而不是让她这样回到美国去！你以为这样做你就很伟大了。你只是很自私地给自己一个理由，好让你自己心安理得地相信你是为了大家好才会这样做。你根本就不懂得什么是爱，你根本就不配说爱这个字！”
　　“姜智沅！”我拉住姜智沅，不让他再说下去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赵天恩。”我回过头去看着赵天恩：“我们要走了，我只是来跟你告别的。小雅那里……你解释一下。我以后都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了。你保重。”
　　“走吧。”我拉着姜智沅朝电梯走去，赵天恩依旧是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我们的飞机三个小时以后起飞，你自己看着办。”电梯门关上以前，姜智沅朝电梯外面喊了一句。
　　“智沅……”我看着身边这个高大的弟弟，久久说不出话来。
　　“姐，恭喜你了。你终于把我这个装作永远长不大的弟弟逼得现出了原形。现在，你可以安心地离开我了。”姜智沅眼睛看着别处，很苦涩地说出这句话。
　　“智沅……”
　　“姐，你要向我发誓，你会很幸福。姐，你要发誓……”姜智沅低下头，然后看着我说：“姐，我亲手把你交给赵天恩了。如果你不幸福，我会死掉……”
　　跟着姜智沅一前一后地走出赵天恩的公司大门，姜智沅突然间转过身子面对着我：“姐，我刚才帅不帅？”
　　“哦？哦，很帅。”我点点头：“智沅，其实你不用说那些话的。我已经决定要离开了，这……对我们大家都好。”
　　“姐，你已经自欺欺人八年了，接下来你还打算要这样延续下去多久？”姜智沅点燃一支烟，坐在一边的楼梯上慢慢说道：“姐，你没有机会再回头了。如果你今天离开这里，你这辈子只能这样过下去。你真的想要这样吗？”
　　“智沅，我既然决定了要这样做，就已经准备好了接受后果。以后会怎么样，我也不知道。”
　　“姐，你真的一点都不后悔？”
　　“我没有退路了……智沅，我们该走了。”
　　“真的不会后悔？”
　　“智沅！”
　　姜智沅伸手拦下了计程车，把行李都塞进后车厢里。
　　“姐……”
　　“走吧。”
　　我们坐上车，一路飞奔着来到机场。
　　“姐，我要抽根烟。”
　　“哦，好的。”
　　“姐，如果现在赵天恩来找你，你会不会改变主意？”姜智沅深深吸了口烟，有些深沉地问我。
　　“我不知道……不过他应该不会来找我的吧。”如果他来了，我真的不确定还有没有这个决心离开。
　　“如果，他求你不要走呢？如果，我把他骂醒了呢？如果，他是真的很爱你呢？”
　　“智沅，没有这么多如果了。这是我们大家都认同的。智沅，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
　　“姐，不管怎么样，你对我发过誓你会幸福的，对不对？姐，你不可以对我食言。”姜智沅帮我整理一下头发，伤感地说：“姐，我用了一支烟帮你等到了一辈子的幸福。姐，你是不是很感激我？”
　　“智沅，你在说什么？我们该登机了。”
　　“姐，我走了。”
　　“姜智沅，你在那里胡说些什么？”
　　姜智沅朝我微笑了一下，转身走进海关：“姐，如果有一天……如果有那一天……你再想起现在这个情景，会不会很心疼我？”
　　“智沅……”
　　“姐，我爱你……”
　　姜智沅的背影消失了，我在原地傻了一会儿，立刻追了上去：“智沅！等我！姜智沅！姜智沅你给我回来！”
　　可是安检的人拦住了我：“小姐，没有机票你是不能进去的。”
　　“我弟弟！我弟弟拿着我的机票。他已经进去了！”
　　“小姐，很抱歉。”
　　“智沅……”为什么会这样。连我唯一相信，唯一能够依靠的人都离我而去了。现在怎么办，叫我一个人怎么办。
　　“艺淳……”我绝望地瘫坐在地上，一只手把我从地上拖了起来：“艺淳……”
　　“赵天恩……”只有这个人，才会这样叫我的名字。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就像姜智沅说的那样，我也有可能得到幸福？
　　“艺淳，我哥他现在在医院里。他自杀了。”
　　“什……么……”
　　“大嫂，回到我哥哥的身边吧。他……真的很爱你。”
　　“赵天恩……”我的思绪在一瞬间崩溃。
　　赵天恩不是来找我的，而是来找他的大嫂。
　　赵宇恒怎么可以这样，他怎么可以用这种自私的方式来挽留我。
　　他们这对兄弟，怎么可以对我这样的残忍。
　　“大嫂……我送你去医院。”
　　“赵天恩……”
　　智沅，你把我独自留在这里。我感受不到幸福，反而像是走近一个绝望的深渊。
　　跟着赵天恩来到医院，漫长的路途中我们没有说一句话。也许我们彼此都知道，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了。
　　“诗媛！诗媛！宇恒好好的为什么会自杀？！为什么？！你们好好的，为什么要弄成这样？！诗媛！你说话啊！”赵宇恒的母亲看见我走进来，用力握住我的双臂，哭着问我：“为什么？！宇恒说你要退婚，这到底是为什么？！是我们宇恒对不起你吗？！”
　　“妈，你冷静一点。妈，你放开她。”赵天恩上前松开他妈妈的手。
　　小雅一直站在一旁冷笑着，可是看情形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除了我们三个人，没有别人知道我为什么要退婚。
　　“诗媛！你说话啊！我们宇恒到底那里不好了！你要这样狠心地对他？！”赵宇恒的母亲再一次用力抓住我。
　　我只是麻木地站在那里，没有了任何感觉。种种的不幸，远不及我心中的懊悔。为什么我要答应赵宇恒的求婚？为什么我要认识赵宇恒？为什么我忘不了赵天恩？为什么……
　　有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妈！你冷静一点！”赵天恩也好像失去了理智，安静的医院长廊上回荡着他的咆哮。
　　“天恩，你哥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叫我怎么办？！你叫我这个做妈的该怎么办？！”赵天恩的母亲六神无主地说着：“宇恒啊，你千万不能有事啊！宇恒啊，妈妈求求你了，你一定要挺过来啊！”
　　“诗媛，算我求你了，不要离开我们宇恒。没有你，他真的活不下去。要是我们晚发现一点……”赵宇恒的母亲泣不成声，差点就要跪在了我的面前。
　　“阿姨，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他了。永远都不会了。”我的声音空洞而悠长，慢慢回荡在这条长廊上，然后消失无影踪。我的灵魂，也好像随之而去，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
　　不知道赵天恩此时的表情，更不想看到他此时的表情。完全没有了思想，我是一副干涸的躯壳。
　　医生从急救室走了出来，赵宇恒的母亲上前去死死地拉住他：“我儿子！我儿子他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只是吸入了少量的一氧化碳导致昏迷。等一下送到病房里去休息一下，没事的话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我们现在可以去看他吗？”
　　“可以，不过他现在还在睡觉。你们要保持安静，不要打扰到病人。”
　　“谢谢！谢谢大夫。”
　　“阿姨，我和天恩都去看看。”
　　“小雅你也去吗？”
　　“阿姨，我当然要去了。宇恒怎么说以后都是我大伯。”
　　“小雅有心了。”
　　“走吧。”赵天恩拉了我一下。
　　“赵天恩，如果我可以有选择，我一定选择跟你形同陌路。”我推开他的手，跟在了赵宇恒母亲的身后。
　　小雅站在赵宇恒母亲的另一边，一直用一种挑衅的目光瞪着我。
　　赵宇恒的病房里一片安静，只有仪器工作的声音，间歇的时候还能听见输液时滴落的水声。
　　赵宇恒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看不出有任何表情。好像他只是躺在那里似的。
　　“傻孩子，你为什么要开瓦斯啊！你还那么年轻，你要是有什么不测，你让我和你爸爸怎么办啊！”赵宇恒的母亲忍不住又抹起了眼泪。
　　“宇恒哥，大嫂来看你了。她说她以后都不会再离开你了。宇恒哥，你一定要快点醒过来啊，我和天恩都等着喝你和嫂子的喜酒呢！”小雅挽住赵天恩的手臂，抬头问赵天恩说：“天恩，你说是不是？”
　　“是。”赵天恩沉声说道。
　　“你们都回去吧。我在这里陪他就可以了。”我拉了椅子坐在赵宇恒的床边，背对着所有的人，眼泪慢慢从眼角滑落。
　　“妈，我们回去吧。大嫂在这里看着哥哥就好了。”赵天恩对他妈妈说：“你也回去休息一下，医生也说没事的。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是啊，阿姨也回去休息一下。我跟天恩送你回去。”
　　短短几天之内，我好像经历了一个生与死的跌宕。我早就已经放弃了对于命运的指责，真的很累了。
　　爱也好，不爱也罢。人就这一辈子。熬到了尽头，对我来说就是解脱了。
　　我也已经明白了以后我跟赵天恩之间的相处之道。小叔和大嫂。就这么简单。
　　我对他不再有恨，也不会再有爱了。
　　“诗媛……”赵宇恒在病床上发出微弱的叫声。
　　“我在这里。”平淡的回应。我突然间明白，我从来就没有爱过赵宇恒。我对他只有同情和愧疚。
　　可是爱的激情过去以后，一切都会转为平淡。爱得再刻骨铭心，最后也只能接受平庸的结局。即便无奈，可这就是人生。
　　“不要离开我。”他把手伸过来，颤抖着握住我的手。
　　“不会了。我不会离开了。”
　　“我不管你心里有没有爱过我。诗媛，我只要你呆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我知道了。”
　　“不要恨我，诗媛。原谅我的自私。”
　　“没关系。你好好休息。”
　　“你真的……不会离开我？”
　　“不会了。”
　　赵宇恒满足地闭上眼睛。我握着他的手，隐隐感觉到他手指动脉传来的微弱跳动。谁能够想到这样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会这样就想轻易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已经放下了仇恨。我已经谁也不恨了。
　　可是我恨我自己。
　　如果我当时能拒绝跟爸爸走，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也许我会死。可是能带着对赵天恩的爱和恨死去，我也不会再留下遗憾了。

作者有话说

　　臭臭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