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逐光》灵智

20、情报

　　王磊清一开门，就发现自己的家里进了贼。她寻思我今天好容易休班，这就又要上班么？于是沿着犯罪痕迹，嗖的一声窜过去。
　　“别动！蹲下！”
　　大吼之后，那“贼”波澜不惊地转过身，对着她，幽怨地抬起眼来。
　　“阿曜！你什么时候……”王磊清目瞪口呆，急忙跑过去，看到她臂上的血迹后，抓着她就是一顿乱摸。
　　“你受伤了！让我看看！”
　　“你别搞我。”祝灵曜费了好大劲才从她的“擒拿”中逃了出来，“我画地图呢，等会还得回去。”
　　王磊清顺眼往桌子上一瞅，只见纸上清晰画着纳森营内的各个场所，每条线路都简洁明了，就是标注的字迹太过歪斜。
　　“又记着南街的路，又记着纳森的道，你的脑子不会乱吗？”王磊清看着她绘制，不由得连连惊叹，“你这能耐也太扎实了！咋个练的？”
　　祝灵曜晃了下眼珠子，画完后，耸耸肩嘲道：“这就得谢谢那帮拍花子的啦。”
　　“拍花子？”
　　“小时候我出去耍，结果耍丢了被拍花子的拐去，我眼见不对跑了出来，然后又迷在了山上。幸好后来遇着个好心的嬢嬢，不然我就迷路迷死啦！”
　　王磊清陡然一颤，看着她的目光不由得叠出了几重哀怜和疼惜。但祝灵曜不喜欢被人可怜，回了两眼后，她逃避着对方的神色，低眉说道：“我得回去了，不然一会儿，K姐又要怀疑试探我……”
　　言毕，她抬脚就要离开。结果一开门，熊铸就堵了进来。
　　“师……”祝灵曜一惊，转向王磊清揶揄道，“呵，你哪哈子打的小报告啊？”
　　“阿曜，既然回来了，那就归队吧。”熊铸望着她，温和地说。
　　“不行，我还得把那片林子弄明白呢！已经弄了一半了……”
　　“不用了，后面的事我自有安排。”
　　“安排？”祝灵曜琢磨着这两个字，忽而想到了什么，她问道，“师父，今天这场火并也在你的安排之内吧？我看那个枪……”
　　祝灵曜点到为止，看到师父的眼神闪了一下后，她偏了下头，别有意味地勾了勾唇。
　　王磊清听着他们的哑谜，翘着眉毛一头雾水。最后，她在失声中提上了地图，切断了两人互不相让的视线。
　　“别对眼了，阿曜将将画的，你看看能不能用上吧！”
　　熊铸接过浏览，看完后，他将图纸小心收好。
　　“有了这个，后面就更没你什么事了。”他对着祝灵曜，轻轻说道。
　　“可是……”
　　“说什么都没用！”熊铸不容置喙，“你想回也不成，我已经散布下去，说你已经死了。”
　　“什么！？”
　　“你以为就你会先斩后奏？” 熊铸现场诌道。
　　祝灵曜颓唐地坐到了床上，王磊清见状，不禁扑哧一笑。
　　“你那伤包了个什么鬼，我给你重弄一下吧！”她拿来药水，小心解开祝灵曜肩膀的布条，“怎么，你还卧上瘾了吗？”
　　祝灵曜不说话，掏出兜里的小木球垂眼扔着。熊铸立在一边偷偷打量着她，关切的目光好似上了锁，久久都不能移开。
　　为了安全起见，卧底任务正式开始后，祝灵曜当熊恩的“下线”，王磊清当熊恩的 “上线”。每次祝灵曜的情况都要由熊恩传递，但熊恩还能借着出货的机会见一下自己，而他和阿曜，自那次一别后，再未见过一面。
　　就连仅有的一次联系，也静止在那条违例发来的短信之上。
　　熊铸承认，他对祝灵曜是有所偏私的。因为他总觉得，熊恩是自己的儿子，而祝灵曜是战友的遗孤，自己的儿子总有机会，而阿曜已经白白受了十七年的苦了。
　　李英牺牲的太凄惨，他找到阿曜又太晚，以至于现在，他觉得做什么都弥补不了了……
　　“那师兄咋咯办？” 祝灵曜忽然抬头注目，“你们什么时候接他出来？”
　　熊铸一惊，他踌躇了一会，轻声问道：“他最近在里面做什么……他还好吗？”
　　“教虎牙写字呢。”祝灵曜郁郁地说，“按理他藏得比我板扎，但这两天K姐啥也不派他，也不知道在打哪样心思。”
　　“很快就要围剿了，届时，我会接他们回来。你放心，没事的，他们都会没事的。”
　　熊铸安慰她说着，字语里的音调，却愈来愈加虚沉……

　　熊恩终于等到虎牙回来，等应付完纳森的人后，他把那个兴冲冲的少年拽到最内的房间里，然后汲汲皇皇地关上了门。
　　“斌哥，那件事我帮你做掉啦！”虎牙说着，一脸期待地仰望着他。但是在熊恩复杂的神色下，他眼中的欣喜慢慢被畏怯替换了。
　　“斌哥……”
　　“你知道我要搞什么吗？谁叫你私自去搞的？！”
　　少年的身体瞬时一抖，他语无伦次地说:“我知道的……我看见了。他们已经怀疑你了，如果你再去整的话，就会出事的……我没事……”
　　“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关系到好几个人的性命！一旦有一个地方出了纰漏，你、我、阿云，我们全部都得出事！”熊恩怒气冲冲地斥道。
　　“斌哥，你放心，我知道这个事情怎么整，我会整，所以我才去的！没人看见我，而且就算看见，那也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的！”
　　“你！你出事了，我能不救你吗？”
　　熊恩气得一时语塞。
　　虎牙低下了头，良久，他噙着泪开口说:“对不起，斌哥，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怕你……我不想瞒着你的，可是如果我告诉你，你肯定死也不让我去了……我不想你死……”
　　少年慢慢蜷到角落里，卷成了一片枯叶。熊恩看他瑟缩的样子，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像审问了。
　　那孩子毕竟还是好心，就是做法太过大胆。而且他自己也有责任。如果他再谨慎细心一点，就不会让虎牙抓到机会了。
　　熊恩舒缓了一下情绪，蹲下来将少年拉到身边。
　　“对不起，我……”他叹了口气，紧紧注视他说道，“事已至此，告诉我，你怎么搞的吧。把整个过程都说给我听，一点也不要放过！现在，我们能不能活，就看你咋个搞的了！”
　　虎牙小声呜咽着，抽了两下气后，他断断续续地描述了起来。有时候说不清楚，他便带着泪痕，在熊恩面前啜泣着比划了一番。
　　熊恩脸上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展开了，他没想到，这孩子的手法居然这么成熟老道。但是这种“聪明”也让他更加惊疑，他问他:“你怎么会这种事，谁教过你吗？”
　　那股惊栗之气又从少年的眼里渗润而出。他咬了咬嘴唇，良久，战声说道:“是我大爹教的……”
　　“你大爹？”
　　“就是……南街泡鲁达店里的店主。当初我快饿死的时候，他救过我。他经常留我吃饭，闲下来耍的时候，就教我整这些。我很害怕，后来，又看到他搞土烟，就再也不去了……”
　　“他是纳森的人吧？”
　　熊恩目光锐射，刺得少年一惊。
　　“我不知道，可能是呢……”
　　熊恩站起身，拧眉思忖着那个店门，但虎牙看他的表情，以为他还在怀疑自己。他急急说道:“斌哥，我没帮大爹整过的，一次也没有！我跟着你，就是因为我不想整坏事……他们好像已经盯上我……但是跟着你，我就可以不整坏事……斌哥，如果你不信我，那就开枪打死我好啦！”
　　少年抽噎着，最后哽得喘不上气来。熊恩倾身拍着他，伸手揩去他的泪水。眼里的疑忌早已变成了深痛和怜惜，熊恩耐心静候着，待虎牙逐渐平息下来后，他细声说:“我信你。”
　　少年破颜一笑，他看着他，神情中豁然重焕了生机。
　　“你对你大爹还知道多少？”熊恩问。
　　“也没多少，就是有次听见里面的人叫他鬼爷……”虎牙蓦然顿悟，“斌哥，咯是你和云姊说的那个……”
　　熊恩嘘了一声，惶怛得不能自已。这孩子还真是临危而不自知，如果那人是鬼爷的话，那虎牙再高明的伪藏，恐怕也是会被发现的！
　　“还有，我今天还偷听到，大爹打电话说要进一批枪……”
　　少年丝毫未察对方的惶恐，他只感到自己的记忆越来越清晰了。他不断地回想追挖着，对着熊恩絮絮不绝。
　　事情越来越纷杂，熊恩觉得，他必须要紧急见见清姨或父亲了。
　　“对了，云姊回来了嘛，她咋个样啦？”
　　最后，虎牙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