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逐光》灵智

21、对局

　　纤白的烟圈轻悠飘在窒闷的屋子里，负伤的毒贩静默围立着，大气都不敢出一声。K姐看着伤残的伙计，数了半响，缓缓开口问道：“死了四个？”
　　“也许是三个，阿云掉队了。”黄毛把血牙吐到手里，歪着嘴回答。
　　“对方的状况呢？”
　　“他们可惨多啦！”黄毛顿时来了劲，高声嚷嚷道，“刀哥的人死了一半，剩下的也全废了。”
　　“诸位都辛苦了。黄毛，这几天拿货带兄弟们休息吧。”K姐熄了烟，淡淡地说。
　　“阿云……不用再找找？”
　　“不用。”K姐沉吟了一会，将手里的烟头狠狠揉成一团，“活着就会回来，回不来，那就当死人好了！”

　　门外，进货归来的熊恩偷偷听完这番话后，暗自舒了口气。
　　虽然没见到师妹一面，但只要她能安然无恙，这样也就足够了。而且很快，虎牙也会平安无事了……
　　他默默想着，心里微微一笑，但清冷的眸子里，却滑过了一丝忧伤。

　　警察宿区里，夜虫在房舍外嘈杂低鸣。王磊清手握啤酒，当看到祝灵曜攥紧烤串，滚向罐里的白糖时，一下子惊得五官纷飞。
　　“我记得你以前最烦甜的……”
　　“可能是我爹那断片的基因传上了嘛。” 祝灵曜一脸不爽地嚼着说。
　　“阿曜。”王磊清盯着祝灵曜，郑重其事地倾过身来，“你咯是经常在K姐身边整事？”
　　祝灵曜以为她有什么关键的事情要讲，赶紧吐了肉抬起头来。
　　然而对方下句话丢来问道：“她长得咋样，有我好看给？”
　　祝灵曜绞着眉头，狠狠地看着她欠揍的模样，故意大声说:“比你丫玉多啦！”
　　“怎么可能？”王磊清一脸质疑，不屑地撇撇嘴，“她吸海/洛/因，肯定是满脸毒疮，一身酸臭味，瘦黄得像个鬼一样！再说了，相由心生，她是毒枭，我可是警察！”
　　说话间，王磊清得意地向后一倚，把手里的易拉罐朝篓子扔了个豪迈的抛物线。
　　“说实话……”祝灵曜挑着眉毛，阴森森地瞅着跨腿斜坐的王磊清，“你我她三个人要是站到一起，咱俩的做派比她更像个毒枭！”

　　炉锅的盖子呲呲冒着气，发出温和的沸声。椰奶的清香绕着屋里的血味，合成一种令人心悸的腥甜。
　　南街落败的毒贩们扎着绷带围坐桌前，惊恐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而鬼爷则优雅地倒着椰茶，仿佛自己招待的是远方而来的客人。
　　“知道我为什么请你们么？”
　　“对……对不住，我们上次把您的店砸坏了……”
　　刀哥结结巴巴，最后说了一句废话。
　　鬼爷嘿嘿一笑，把茶递过去说:“没关系，那是小事。”
　　刀哥战战兢兢的，刚想伸手去接，结果砰的一声，一枚子弹就从头上穿了过来。众人大骇，眼见大哥头上的鲜血滴到茶杯中，红与白交汇在一起，拉出灵异的花纹。
　　一个年纪较小的混混从未见过这种场面，他惊慌失措，拔腿就跑，然而刚一起身，就被后面的人钳住身体。他吓得连连惊叫，挣扎中，一脚把面前的桌子踢翻在地。
　　桌底藏着的监听器掉落下来，发出一阵令人魂栗的轻响。刹那间，全场都寂静了。
　　鬼爷眯着眼睛看向那个小物件，迂久，鄙笑道:“呵，你们还留了这一手啊。”
　　在座的人都惶惑望着，他们不知道这监听器是从哪变出来的，可是也没有胆量再去解释了。毕竟大哥私下做过什么，他们也不是很清楚。
　　“我不怕有人抢生意，市场嘛，总是有竞争的。但是如果有人故意坏我的生意，那我就只能坏你们的生路了。”鬼爷故意忽视那个东西，缓步走到了被吓煞的小混混面前，“告诉我，娃娃，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清不倒……我什么都……”
　　后面的人抬起枪管，顶到了那混混的太阳穴上。
　　“你再好好想想。”鬼爷和蔼地说。
　　“那……可能是大哥？我们真的清不倒……之前也都是听他的才搞事的……”
　　青年脸色煞白。他不知道对方问的到底是哪件事，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答哪一个了。
　　“他只是个棋子。”鬼爷轻蔑地说，“拉帮结派，走私贩毒；白道上犯法，黑/道上结仇。就你们老大那鬼登高，敢这么日天飞天？”
　　“这……”
　　小混混噎在原地，几乎都要哭了出来。鬼爷对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人把怼着的枪口微微松了松。
　　鬼爷安抚着混混颤栗的头颅，然后拿起了从刀哥身上缴下的手/枪。如果没认错的话，这枪应该是公安部门自主研制的最新款，今年刚刚才开始试用。这种枪用起来非常安全，就是杀伤力极低。
　　他细细观赏着枪的质地，脸上的肌纹逐渐绘出一抹诡谲的笑容。
　　“那就换个问题吧，娃娃。这里管着你们的条子是谁？”
　　鬼爷似乎是不忍心再为难他一样，慈声怜爱地问道。
　　“好像是……熊铸。”
　　小混混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马上说道:“对，是熊铸！就是熊铸！他是派出所的所长，跟镇长也经常勾搭。之前大哥每次出海，都是靠他罩着的！”
　　鬼爷笑笑，从他身边走开。他看着地上那个监听器，冷冷嘲弄道:“你们可太仙了，身为道友，居然和条子们同流合污！整个云沧镇的白/粉生意都以纳森为大，也不想想自己的衣食父母是谁？这次你们也看见了，他们根本不在乎你们的死活。白道的人或许可以黑白通吃，但黑的永远都洗不白！”
　　说完后，他又变得和颜悦色了起来，但那瞳中的暗流无尽涌动着，漩成了两丈深渊。
　　“我抹了帐，你们死了人，现在，双方算是扯平了。我不喜欢古斗人，是留是走，你们自己看瞧，但是我劝你们，回头是岸。”
　　众人怔忪地听着，有一个信以为真，鼓起勇气离开。但是还没走出门，他就被纳森的人开枪打死。而剩下的那些，早都被这一枪震掉了魂。
　　他们看着同伴的尸体，一步也不敢动弹了。
　　鬼爷转了转手/枪的弹仓，不屑地换下了其中的橡皮弹。他横眉瞄准地上的监听器，缓缓扣动了扳机……
　　派出所里，熊铸正凝神监听着里面的情况，忽然一声“砰”的震响从中传来，几乎刺穿了他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