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难捱》卿芒

3、第 3 章（修） 躲不开

　　季乐宁蹙眉反驳：“这样恐怕成效会大打折扣，我想这不是我们双方都愿意看到的结果。”

　　“Leonie小姐，你常年在国外恐怕不了解国内的情况。现在各行各业都很难做，各家都在控成本。我们愿意接下你们这个项目，已经是给出了十足诚意。”

　　“这是当然，相信贵方也是深思熟虑后才确定跟我们合作的，所以我们是不是可以想个折中的办法，比如……”

　　双方一来一回，拉扯了近一个小时。对方始终咬着预算不放，接二连三提出删减要求，从两成降到三成，步步紧逼，完全没有松口的意思。

　　室内气氛渐渐紧绷，季乐宁团队几人脸色都沉了下来。

　　僵持不下之际，李义忍不住想打电话给陆谦怀。季乐宁转头摁住他，轻声吩咐：“天气凉，你去楼下给大家买些热饮。”

　　说完，她看向对面孙浩的助理，语气温和：“初来贵地，不太熟悉路况，麻烦你带个路。”

　　看似两句随意的话，轻松支走了随行人员，只剩她和孙浩。

　　季乐宁收起笑容，眼神微冷：“孙总，既然我们始终无法达成共识，我希望能直接和你们老板见次面，当面沟通所有细节，您看能否安排一下？”

　　孙浩似笑非笑地看着她：“Leonie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孙总，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季乐宁停顿一会，语气坦诚道，“我也不和你绕圈子，我们带着十足的诚意与贵方合作，也希望贵方能拿出对等的坦诚。与其中层之前反复拉扯消磨，不如与贵方决策者直接沟通。”

　　孙浩来了兴致，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女人。

　　他从业多年，见过太多合作对象。这人看似柔弱、好说话，实则进退有度，冷静聪慧，是个有原则的人。

　　只是小姑娘还是太年轻，不知道她将要对面的是谁。

　　他稍作沉吟，颔首应下：“没问题，顾总就在顶层办公室，你跟我来。”

　　几分钟后，两人搭乘电梯前往顶层。电梯门缓缓打开，季乐宁跟着孙浩走进宽敞气派的总裁办公室。

　　沙发前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男人身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西装，身姿笔挺，周身气场冷冽沉稳，自带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孙浩介绍道：“顾总，这是陆氏影业的Leonie小姐。”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季乐宁心脏猛地一缩，血液仿佛骤然停滞，脚步下意识顿在原地。

　　分开整整五年，她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场景下遇见顾远野。

　　指尖在微微发颤，她强迫自己镇定，维持住从容姿态。

　　“顾总好。”

　　顾远野闻声抬眸，深邃的眸光落向身前的女人，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眼前的女人一头乌发挽成一个低髻，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眉眼清冷，气质沉静通透，让他一时没能和记忆里那个灵动狡黠的少女重叠起来。

　　他此前不是没有听过“Leonie”这个名字，但只当是业内一个新人，并未放在心上。

　　没想到，竟差点失之交臂。

　　思及此，他的眸色越发深沉，眼底涌起一层暗潮。

　　顾远野淡淡开口，声线低沉磁性：“坐吧。听说你想当面谈方案？”

　　“是，顾总。”季乐宁走到办公桌前，将手中的策划案轻轻放下，语调刻意放缓，掩去内心的慌乱。

　　顾远野抬手示意，姿态从容：“讲。”

　　办公室里只剩下季乐宁清晰的讲述声。她条理分明地讲述方案思路，逻辑缜密，言辞恳切。

　　提及关键处，她下意识抬眼，却一头撞进了他深邃无底的眼眸里。

　　季乐宁心头一乱，立刻收回视线。

　　反观顾远野全程沉默聆听，偶尔低头翻看文件，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顾总，我的汇报就到这里。”

　　等季乐宁全部汇报完毕，办公室陷入短暂的安静。

　　“方案很完整，只是有一点，”顾远野抬眼看向她，“你能全权代表陆氏影业拍板这次合作吗？”

　　季乐宁脊背微挺，不卑不亢道：“首先，我们陆总这次因临时公事耽搁，没能亲自到场和您面谈，确实是很抱歉。不过合作本质终究落在方案本身，您若是有任何要求，都可以直接同我说，我会一字不差转达给陆总。”

　　“你们陆总...”顾远野低头一笑，但眼神依旧冰冷，慢悠悠追问：你跟他的关系，已经到了能替他出面，专程来我跟前致歉了？”

　　“您误会了，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代公司出面洽谈，转达高层歉意属于我的本职工作，和私人关系无关。”

　　话音刚落，季乐宁手机突然震动，是陆谦怀发来的信息。

　　“顾总，我们陆总会议结束了，他想亲自和您沟通合作事宜，是否方便开个视频会议？”

　　他微微偏开视线，语气冷了几分，直接回绝：“不必了，我一会儿还有事。”

　　季乐宁应声：“好。”

　　她心底不由往下沉，感觉这次合作多半希望渺茫，拢好桌上的方案，准备告辞。

　　却不想，顾远野重新将目光落回她身上：“方案留下，我再斟酌斟酌，有结果了再联系你。”

　　此话一出，季乐宁松了口气，眼里也添了几分笑意：“多谢顾总。”

　　话音刚落，顾远野随手摸出自己的手机，静静抬眼看向她。

　　季乐宁一愣：“顾总还有什么事吗？”

　　“你不加我，我怎么联系你。”

　　季乐宁下意识推脱：“考虑好了，可以直接联系我们陆总 ...”

　　顾远野眉峰轻蹙，耐着性子回道：“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季乐宁迟疑片刻，妥协道：“那我扫你。”

　　刚要加上，白真真突然来电，指尖一时慌乱，她竟错触了接听键。

　　手机扬声器里立刻传来白真真的声音：“乐宁！明晚大学同学聚会，你到底来不来？周扬催我好几遍了！”

　　话音清晰地飘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季乐宁脸色一变，又慌又窘，手忙脚乱地对着屏幕压低声音：“我这边还在忙，先不说了！”

　　不等白真真回应，她飞快挂断视频，尴尬地看向顾远野：“我加了，你通过下。”

　　“嗯。”顾远野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却没有多问。

　　见她局促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他慢悠悠开口调侃：“季小姐站着不动，是打算留下来一同吃顿便饭？”

　　“不用了顾总，那我先告辞了。”季乐宁连忙摇头，不敢多留，快步走出办公室。

　　一直坐到车里，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后背竟已沁出一层薄汗。

　　回到酒店，季乐宁卸下一身疲惫，松弛地倒在沙发上回复零散的消息，白真真突然发来一条群聊邀请。

　　白真真：【明晚聚会的群，快来。】

　　季乐宁迟疑片刻，还是点了同意加入。

　　群里消息刷得飞快，久违的名字一个个冒出来，熟悉又陌生。多年未见的老同学彼此寒暄，不一会儿就99+了。

　　季乐宁静静靠在沙发上，没有插话，只垂着眼翻看一条条聊天记录。

　　期间周扬@了她，表示欢迎。

　　她刚想回复，下一秒，一条新消息弹出，让她指尖一僵，瞳孔微微睁大。

　　【顾远野】：各位，明晚Future Club会所正式开业，大家来我这聚餐，给我捧个场，我请客。

　　消息一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顾总大手笔，刚开业就包场请客。】

　　【谢谢老板请客，必须到场。】

　　……

　　五花八门的吹捧、调侃、附和消息接连刷屏，季乐宁却再也没兴趣看后续的文字。

　　白真真打来电话惊呼：“宁宁，你看群里没？顾远野发的。”

　　“看到了。”季乐宁盯着屏幕垮下脸，低声嘟囔：“我现在退群还来得及吗？”

　　白真真打趣她：“想溜？那你总得跟周扬说一声吧。”

　　两人对话刚落，群里顾远野又发了条消息。

　　【有没有统计好的聚会名单？我这边要提前安排明晚的餐食。大家有忌口的可以跟我讲。】

　　季乐宁手指悬在输入框，正准备给周扬发消息请假，下一秒就看见周扬直接把整理好的名单甩进了群聊。

　　顾远野紧跟着补了一句。

　　【要是有人临时不想来，今晚提前跟我说。】

　　白真真看得一头雾水，不解道：“不是吧，堂堂顾总居然还亲自操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宁宁，实在不想去的话，我帮你跟顾远野说一声？”

　　“算了。”季乐宁轻轻叹了口气，心底万般纠结，终究还是认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明天走一步看一步吧。”

　　此时，周扬却不合时宜地在群里发言。

　　【说起来，顾远野不是我们班的，总不能全程都让他破费，这次聚餐大家提前都凑了份子钱，到时候按实际开销结算就好。】

　　白真真看得直笑：“你瞧瞧咱们老班长，人家都主动包场请客了，偏要这么说，反倒落了顾远野的面子。”

　　果不其然，这条消息发出去后，顾远野如同消失一般，再没有在群里搭一句话。

　　此时，季乐宁手机上弹出了一条信息，是顾远野私发她的聚餐定位。

　　她盯着屏幕上 “顾远野” 三个字，指尖轻轻攥紧手机。

　　看来，是躲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