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难捱》卿芒

4、第 4 章（修） 没有打扰到

　　一夜辗转难免，第二天难得起晚了。季乐宁并没有回复顾远野昨天发来的信息，只想安静的当只鸵鸟。

　　然而她并没有时间暂停的能力，傍晚如期而至。

　　季乐宁没刻意浓妆艳抹，却也不愿在一众老同学面前显得潦草。她挑了件极简的黑色收腰针织长裙，搭配一条珍珠项链做点缀，面料柔软贴肤，衬得身形纤瘦温婉，裙摆轻轻垂落至脚踝。长发松松挽成高丸子头，几缕碎发自然垂在鬓边，显得整个人随性低调。

　　白真真提前发来消息催她进场，季乐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忐忑，推门走进了Future Club。

　　一进门就看到白真真朝她招手。

　　室内的装修是冷硬的工业风，裸露在外的混凝土墙面搭配暖黄色的照明灯，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冷暖协调。

　　季乐宁的脚步停在入口处的展示墙，整面墙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奖杯、奖牌、赛车模型，和一张让人无法忽视的照片。

　　照片里是少年时期的顾远野。

　　彼时的他不像如今的沉稳冷厉。一身黑色赛车服利落帅气，身姿挺拔桀骜，单手搭在赛车车头，眼底盛着肆意张扬的少年意气。

　　白真真勾住季乐宁的肩膀：“在看什么呢，这么入迷，我叫你都不应。”

　　“没什么。”

　　“诶，这不是顾远野吗？”

　　“嗯，大二那年在全国大学生方程式赛车大赛上的夺冠照。”

　　“你记性挺好啊。”

　　季乐宁抿抿嘴角，暗骂自己多嘴。

　　“哎呀年轻时候的顾远野就是水灵啊，看这脸蛋和身材，难怪惹得全校女生都为之疯狂。”

　　“也就那样吧。”

　　“诶，你看照片右边，是不是被裁剪过啊？”

　　季乐宁记得那张完整的照片。

　　顾远野获奖后，硬拉着她站在旁边。

　　江边的风很大，吹得她长发凌乱，在众人的起哄声中，顾远野不由分说地将还带着体温的队服外套罩在她单薄的肩上，同时把冠军奖杯塞进她怀里。

　　他笑着凑近她耳边，压低了嗓音，湿热的呼吸混着风声。

　　“季乐宁，我赢了。”

　　“做我女朋友。”

　　那一年，他们都太年轻。

　　年轻到以为一场比赛的输赢足以定义感情的归属，年轻到相信一个赌约就能绑住往后余生。

　　“别看了。”白真真伸手挽住她的胳膊，顺势带着她往里走，“大家基本都到齐了，就等我们俩了。”

　　————

　　穿过错落的卡座，包厢内早已热闹喧嚣。老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气氛正酣。

　　见她俩推门进来，喧哗声有片刻的停顿，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哟！两位美女来了！”

　　“罚酒罚酒，迟到三分钟！”

　　季乐宁被簇拥着坐到主沙发区，手里不由分说塞进一杯红酒。

　　她握着酒杯，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一边打量，一边努力在脑海中搜寻他们的名字，试图将记忆里的模样与眼前的人对应起来。

　　“乐宁，真不够意思啊你！”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来人是个皮肤黝黑、体格健壮的男人，叫赵磊，当年校篮球队的主力，也是顾远野在赛车队的队友，两人关系很铁。

　　她和顾远野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里，经常带她出去和赵磊一群人吃饭，赵磊对她也照顾有加，怕她一个女孩子跟一群男生吃饭尴尬，总是会喊几个女生一起。

　　“嘿。”他提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坐在她对面，笑道：“最近几年在国外过得还好吧？”

　　“还行，你呢？”

　　“我是还行，就是野哥他...”赵磊话说了一半，突然打住，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笑道：“你也是，当年毕业前突然出国，连告别会都没参加。”

　　季乐宁握紧酒杯，指节微微发白，面上仍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当时家里突然有点急事，走得仓促，抱歉。”

　　“什么事能急成那样？”赵磊心直口快，追问道，“问你你不说，问野哥他也不说。那阵子他简直了，比赛时玩命，下了场就阴着个脸，我们看着都怵……”

　　“行了磊子，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提它干嘛。”周扬适时地出声解围。

　　他比五年前更显沉稳，定制西装合体，腕表低调，只是看向季乐宁时，眼里那点光还和当年一样，藏不住心事。

　　“乐宁，好久不见。”

　　“周班长。”季乐宁对他点头致意，“好久不见。”

　　“大家别光顾着叙旧，”白真真笑吟吟地岔开话题，“咱们好不容易相聚，是不是该先一起举杯祝贺一下？”

　　话题被带开，大家开始七嘴八舌讨论。季乐宁微笑着应对各种问题，心思却飘远了。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靠近门口的人显然认出了来者，交谈声瞬间停止，场面安静了不少。

　　季乐宁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

　　顾远野闲散地倚在门口，一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手握着威士忌杯，深灰色衬衫的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

　　他没说话，就那样静静立在光影交界处，周身自成一派清冷气场，瞬间压住了满室的热闹喧嚣。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前排的男同学，笑着打破这份静默。

　　“哟，顾远野来了！我们还说呢，今晚的东道主怎么迟迟不见人影。”

　　众人立刻跟着附和起哄，包厢里的气氛再次热络起来。

　　顾远野薄唇微勾：“抱歉，刚在楼下处理点琐事，来晚了。今晚大家不用拘束，随意玩儿。”

　　简单一句话，气场尽显。

　　有人笑着打趣：“这次跟着顾总，我们可沾大光了！”

　　顾远野闻言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酒，语气淡然：“都是老同学聚会，谈不上什么沾光。难得聚一次，尽兴最重要。”

　　狭长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缓缓掠过众人，最后，目光毫无偏差地定在缩在角落里的季乐宁身上。

　　“野哥，这儿！”赵磊朝他招手。

　　顾远野朝赵磊的方向略一点头，缓缓直起身，抬步走入包厢。

　　旁边人十分有眼力见儿的提前让出了位置，恰好在季乐宁斜对面。

　　顾远野没有推辞，从容落座，长腿在桌下伸展，几乎要碰到她的膝盖。

　　一股久违的、清冽的雪松气息将她包裹，脊背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

　　“没有打扰到你们聊天吧？”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周扬立刻笑道：“怎么会！欢迎还来不及。”

　　“那就好。”

　　顾远野偏头和赵磊说话，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个银色打火机。

　　此时，季乐宁正低着头，白真真却突然撞了下季乐宁胳膊，道：“我真服了。”

　　“怎么了？”

　　“你看那。”

　　顺着她的目光，季乐宁看到一个穿着杏色连衣裙，皮肤白皙的女生从吧台边挪到了顾远野身侧的沙发扶手上。

　　季乐宁对她有印象，安舒菡，播音系的系花，大学时总喜欢跟在顾远野身边转。

　　安舒菡微微倾身，将一碟点心推到顾远野面前，声音温软：“远野，你尝尝这个，我记得你爱吃。”

　　顾远野坐姿慵懒，闻言只是淡淡抬眼：“我不吃甜食。”

　　虽然拒绝得干脆，但并未刻意疏远，他随手拿过平板递给安舒菡，“想吃什么自己点。”

　　安舒菡眼底笑意更浓，顺势凑近半步，动作自然地帮他拂了下微乱的衣角，余光似无意般扫过一旁安静伫立的季乐宁。

　　“乐宁，好久不见啊。”

　　季乐宁抬眼，面色平静无波，淡淡应声：“好久不见。”

　　“你毕业之后就一直没来参加同学聚会，我还以为你早就不和我们这群老同学来往了。怎么今天肯赏脸来了？”

　　“工作一直忙，抽不出空，不是刻意疏远大家，倒是你，还和从前一样，对我这么关注。”季乐宁回怼。

　　大学那几年，安舒菡处处与季乐宁作对。彼时的季乐宁成绩稳居专业第一，各类荣誉证书拿到手软，长得又美，为人又低调。被爆出和顾远野在一起后，两人立刻成为了全校公认的“金童玉女”，一时风光无限。

　　安舒菡不甘心，她与顾远野从小一起长大，两家人走得很近。她知道季乐宁的来头，只不过寄养在顾家几年，一个寄人篱下的人，怎么可能就和顾远野在一起了呢？

　　她怎么配？

　　安舒菡想不通，便处处借机攀比、暗中较劲，久而久之，总想在方方面面压她一头。

　　安舒菡显然没打算就此作罢，轻轻扫了眼季乐宁，眼底有些轻蔑，嘴上却故作惋惜：“你可是当年全院闻名的学霸，我们谁不记得？不过说真的，你今天这身打扮也太素了，倒和我们有些格格不入，看来国外的日子也不好混吧。”

　　白真真当即皱紧眉头，这人明着是闲谈，实则暗讽季乐宁混得不怎么样，正要上前帮腔反驳，却被身侧的季乐宁轻轻抬手拦住。

　　白真真压低声音问她：“你拦我干嘛？”

　　“好好的同学聚会，没必要闹得大家都难堪。”

　　她的退让，却让安舒菡愈发得寸进尺：“其实也能理解，大家毕业后境遇不同，有人站得高、看得远，有人就只能过点普通日子。”

　　一句话，瞬间让周遭的说笑氛围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