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回收废旧汽车 ...
-
“你的意思是……”小天狼星说，语速很慢，“有一个巫师突然冲出来袭击了安迪和本杰明的汽车然后逃走，而你在他们俩出车祸前及时地把这两个人传送出去了？”
一辆侧翻在公路外的黑色轿车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冒着黑烟，隐隐有微弱的火苗燃起。
“差不多是这样。”唐克斯说。
“他们俩在哪儿？”小天狼星问。
“这就是问题。”唐克斯说，“我也不知道。”
她担忧地看向那个站得离事故现场过近的年轻女巫，卡洛琳·斯宾塞还是白天她见到的在霍格莫德时的装扮，深绿衣装和长久伫立不动的身形令她整个人与路旁的植被融为一体，但偶尔有深夜行车路过，那些匆忙的车灯会照亮她的金色头发，如果这时候有司机分神，会发现一个苍白瘦削的金发女人久久地注视着一辆侧翻的汽车。
小天狼星走近了，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卡洛琳没有回头，但他听见她叹了口气。
“真可惜，本杰明很喜欢这辆车。”她说，“我们都以为它的结局会是被激进的环保分子烧掉。”
卡洛琳动了一下肩膀，像拂去一片落叶那样推开他，然后走到唐克斯面前，很郑重地握住她的双手，用非常亲切真挚的语气说：“谢谢你，唐克斯。”
她顿了顿，又补充：“如果不是你想到要跟踪我，我也不会想到要麻烦你来保护我姐姐，现在你又救了她的命，我真不知道要怎样感谢你。”
“卡洛琳……？”小天狼星说。
唐克斯张了张嘴，“我们还是先确认你姐姐的安全比较好……”
“当然，这件事就由我来做吧。”卡洛琳说，“你应该回去睡个好觉，但再问一句，你看到那个巫师的脸了吗？”
“应该是男巫，个子很高，不算强壮，体型瘦长。”唐克斯说，“他用黑魔法。”
“能不能试着追踪他？”小天狼星问。
“太快了。”唐克斯说，感觉到手上的握力越来越大，她下意识挣脱了一下，卡洛琳立即松开手，对她露出歉意的笑容，很得体，所以格外惊悚，“我可以试试，但只能得到大致的方向。”
“那还要继续麻烦你，我想先去找我姐姐。”卡洛琳用一种轻柔而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小天狼星，你能不能……”
“我和你一起。”小天狼星说。
“不，你和唐克斯一起，我们分头行动……现在，恕我失陪。”
幻影移形的爆裂声几乎和她的尾音同时响起，斯莱特林瞬间消失在他们面前，没给他俩留下一点提出质疑的机会，唐克斯使劲搓了搓双臂，用这种方式驱散周身的寒意。
“她听起来像我妈妈。”傲罗说，“别误会，我是说我妈妈气疯了的时候就是这样讲话的。”
“为什么要跟踪卡洛琳？”小天狼星问。
唐克斯举起魔杖，绕着报废的汽车寻找魔咒留下的痕迹，听见这个问话睨了他一眼，“你的衬衫扣子系错了。”
“你深夜用守护神传话说斯宾塞们乘坐的车子出了严重车祸。”小天狼星回敬，“任何一个有同情心的人听到都会吓得有失分寸。”
“是啊。”唐克斯说，魔杖扫过还在空转的轮毂，压抑的暗红色光芒闪烁，“我用守护神到斯宾塞教授的卧室传话，你的同情心实在是过于铺张。”
小天狼星一哽，“……我们去哪儿？”
唐克斯的魔杖指向幽暗的山脉。
因弗尼斯格里格街吊桥。
一户临河排屋的门铃在深夜被按响，访客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来应门，带着电波滋滋声的男声从门铃里传出，“谁在外面？”
“卡洛琳。”访客回答，“卡洛琳·斯宾塞。”
对面沉默了几秒，又问：“你第一次来我家时为什么要从后门溜进来？”
门外没人回答，本杰明摸向外套口袋，却只捻起一层内衬的面料，下一秒那把本应该在他口袋里的拆信刀冷冷地贴上他的侧脸，另一个人的呼吸在他身后轻而平稳地起伏。
“胡扯，我明明是爬窗进去的。”幻影移形进来的卡洛琳把小刀丢给他，“这样没用。”
本杰明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他们很快地拥抱了一下，卡洛琳确认他没有受伤后问她姐姐在哪儿，话音刚落，另一道黑影从雨伞架后冲出来，三个人一起在玄关倒了下去，卡洛琳的头发缠在本杰明的衬衫扣子上，安迪的一条腿横跨过她表哥和妹妹压在他们俩身上，黑暗中她的眼睛闪闪发亮。
“好刺激！”安德里亚，这位车祸幸存者兴奋地说道，“我感觉自己像是在拍007！还是有魔法的007！我是怎么回来的，这是不是你总说的幻影移形？还是传送门？……卡洛琳！”
她妹妹攥着那绺解不开的头发使劲一拽，金发根根断开，同时这动作也终于结束了他们仨过于复杂的姿势，把安德里亚从她身上掀了出去，本杰明也得以逃脱，他感觉到空气里有点不寻常的氛围，于是选择以英国人最无法阻止的理由离场。
“我去泡茶。”他说，迅速消失在厨房门后，只留下一盏昏暗的门廊小灯。
卡洛琳跪在地毯上，头发因为刚才的闹剧起了一层静电，外层的发丝有些滑稽地向四周炸开，像一只焦躁警惕的野生动物炸起毛发，她剧烈地呼吸着，没有泪意，但是感到一阵阵眩晕，安德里亚挠了挠头发，发出尴尬的笑声。
“真的很刺激，嘉莉。”她说，“不要感到愧疚。”
“可是我……”
安德里亚膝行过来把她紧紧抱住，卡洛琳想要挣扎，她姐姐立即加重了力气把她箍得更紧，她反而在紧密的怀抱里发抖，安迪贴着她的耳边一遍遍说：“不要害怕，嘉莉……莉娜小熊，不要害怕，什么事都没发生……”
什么事都没发生。卡洛琳闭起眼睛，她在心里跟着安迪默念：什么事都没发生。
“才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厨房门打开了，温和的暖黄色灯光流淌，本杰明靠在门口，“我的车报废了，是不是？”
卡洛琳闻到红茶的芳香。
斯宾塞们一人一杯红茶，围着餐桌坐下，卡洛琳向他们如实地汇报了那辆老车的报废程度：绝对没有一点维修后重新上路的可能，以及自己的推断：“有人想用这种方式警告我，两个从深夜派对离场的人在夜间公路上出了车祸，在麻瓜警察那儿也说的过去。”
“你会不会有危险？”本杰明问。
“暂时不会，否则也轮不到你们。”卡洛琳说。
“当我没问。”本杰明摆了摆手，“加奶？”
卡洛琳摇摇头，把茶包提起又放下，盯着杯子里的深琥珀色液体，她不敢看他们俩的眼睛，但喉咙里堵得要命，她必须得说点什么——
“还好你没事，安迪。”
“嘉莉？”
“如果你死了，我也会去死的。”卡洛琳说，这种直白的表达让她又能呼吸了，“我们死了妈妈也会死，妈妈不在的话爸爸一定会自杀……我希望麦格教授会收养花生酱。”
“别说傻话，嘉莉。”安迪将还带着热茶余温的手盖在她的手背上，“妈妈不会自杀的，她还会拦住爸爸。”
本杰明抿着嘴，脸色比听到他的车撞成废铁的时候还要苍白——那本来也是他们曾猜测的报废方式中的其中一个——大概是被这个惨烈的灭门幻想震慑到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我会阻止你的，嘉莉。”
正在深情对视的两姐妹同时转过头来瞪着他。
“这是什么话？”安迪说，“只有我该死？”
“我讨厌你们俩。”本杰明说，“还有，为什么不是我继承你的猫？”
“你喜欢猫？”卡洛琳问。
“一点都不，她总是趁我不注意跳起来打我的头。”本杰明说，“接下来要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要回伦敦？”
“先留下。”卡洛琳说，“我会把这里保护起来，而且我检查过了，应该没有追踪咒……我是说，没有巫师追踪你们的痕迹，等我把要做的事做完了——我会尽快，到时候我会从学校搬出来，找新房子，安迪和我一起住，你再回去，就这样，这段时间我们先少见面，你们不要离开因弗尼斯，明天我会送一些……哦，它也在？”
安迪把那只来自猪头酒吧的口袋重重放在桌上。
“当然啦，这可是你用金子买的。”她说，一只小号窥镜的链条挂在她指尖摇晃，“你现在应该教我们怎么用了，是不是，嘉莉教授？”
他们一整晚都在研究这些防御用品的用法，令卡洛琳感到意外的是，猪头酒吧是她见过除了翻倒巷最适合黑市交易的地方，但老板给她的魔法用品却好得超出了她想象，除了她提到的几种基础防咒用品和黑魔法探测器，还有好几种适合随身佩戴的护身符，能抵挡她知道的大部分恶咒的袭击，再加上她给房子布下的足够的防御咒，一切看上去都很完美。
“希望你们俩不要介意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卡洛琳说，给安迪和本杰明戴好防咒戒指，“虽然你们差点出车祸，但我还是觉得我的人生好顺利。”
“把你的信用卡给我。”安迪说。
“我希望你的人生一直顺利，卡洛琳。”本杰明认真地说，然后被捶了一拳。
“你这样会显得我很肤浅！”安迪说。
“把你的信用卡给我，嘉莉。”本杰明说。
卡洛琳笑了笑，又检查了一遍所有的防御咒语和魔法用具的布置，然后同他们道别，在玄关幻影移形，又摔在楼梯上——她忘了这里已经被她施过反幻影移形咒，所有人都不能通过幻影移形到达，以及离开。
“这就是反咒的奥义。”她捋了捋头发，镇定地推开门，在尼斯河边幻影移形了。
卡洛琳回到城堡时，私人休息室里的一切还保持着原样，矮柜上没熄灭的台灯，散落在地毯上的爱情小说，她卧室的门半合着，有种令人安心的昏暗，像一个隐秘的洞穴，卡洛琳试着对空气微笑，但玻璃反光上的那个金发女人一点都笑不出来，正相反，毫不掩饰的怒意终于在独处时爆发出来，倒影中那个面容扭曲的女人抓着台灯狠狠向地上砸去，然后是相框，水杯——
卧室的门突然开了，黑发男巫冲出来紧紧抓住了她的手，面对安迪时的眩晕又一次袭击了她，她的愧疚浓郁得有如实质，继而异化成无处释放的恨意，这种恨意在她脑袋里横冲直撞，带来了这种阵痛般的眩晕，卡洛琳渐渐停止了挣扎，她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上，和小天狼星一起，黑发男巫的手落在她背上，沿着脊柱的骨节安抚着触碰。
她抬起眼睛，小天狼星看上去也一夜没睡，他还穿着那件纽扣错位的衬衫，下巴上已经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嘉莉……？”他用一种很罕见的，小心翼翼的语气叫她，卡洛琳又看了他一眼，恍惚间他从那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厌倦而轻蔑的成分，下一秒她毫无征兆地开始撕扯他的衣服。
“嘉莉！卡洛琳！”
卡洛琳被他推开，小天狼星攥着自己皱巴巴的领口，愕然地看着她，“你要做什么？”
“你不想做吗？”卡洛琳问，“还是要我为你准备烛光晚餐，洒上玫瑰花瓣，你希望会是什么值得纪念的特别时刻？”
“我只希望是个平常的时刻。”小天狼星说，系好扣子，“你现在又恐惧又恼怒，我不想当一个初夜结局是在床上被女友扼死的男人。”
卡洛琳盯着他，“你在我的卧室干什么？”
小天狼星摊开手掌，花生酱闻到气味，从她卧室里出来，把他掌心的半根风干肉条叼走了。
“喂你的猫。”小天狼星说。
卡洛琳眨了眨眼睛，“哦。”她说，“哦……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吃早餐。”小天狼星说，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