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早餐的重要性 ...
-
布谷鸟弹出来，清脆地叫了五声。
细长的分针又走过几个格子，斯宾塞教授的私人休息室中整洁而温馨，空无一人，而卡洛琳和小天狼星正站在霍格沃茨的厨房里，现在是星期日的清晨，家养小精灵们好奇地打量着这对访客，布莱克先生要了果汁和面包，又转过去对斯宾塞教授轻声说：我知道你可能什么都吃不下，但是……
“给我一份烤土豆。”卡洛琳说，“有牛排吗？”
被她注视着的那个家养小精灵骄傲地挺起胸膛，“当然有，斯宾塞教授。”多比用细细的声音说，“霍格沃茨的厨房里什么都有，多比会在任何时刻提供您需要的食物，但是格兰杰小姐说家养小精灵也应该有休息时间，所以多比认为多比是在加班……”
“多比怎么能这么说！”另一个穿着旧茶巾的家养小精灵恼火地尖叫，“多比索取报酬，多比要求休息，多比在侮辱家养小精灵的工作，家养小精灵不能……斯宾塞教授！”
卡洛琳拿出几枚铜纳特递给多比，点名这位小精灵为自己做早餐——你管这叫早餐？小天狼星说。
“多比要我付出一点代价才能得到我想要的，你们却不用。”她拍了拍男巫的手，看着那个绝望的小精灵的大眼睛说，“所以我更乐意相信多比会提供更好的食物。”
她在几个小精灵倒吸冷气的细细哭声中落座，小天狼星坐在她旁边，把两只玻璃杯倒满橙汁，“格兰杰小姐想告诉他们的好像不是这个。”
“效果差不多。”卡洛琳说。
多比很快送上了他们要的早餐，一份热气腾腾的烤土豆，切来的土豆上面浇了满满的柠檬鸡肉酱和芝士，佐餐沙拉是清爽的绿色蔬菜，牛排上了一大份，焦化层在厨房的甜蜜暖色调灯光下被照得很诱人。卡洛琳客套地和小天狼星碰了下杯，她吃饭一向又快又干净，非常专注，只是大部分时间餐会的社交意义大过了食物本身，她又总是对餐桌对面的人有所图谋，现在这样很好，小天狼星不打扰她，也不把她当成一种景观用关切的眼神注视对待，卡洛琳得以专心吃饭，把眼前的食物吃掉大半时，她终于感觉持续了一整晚的心悸消失了。
小天狼星终于开口，“追踪线索断在了这里，在霍格沃茨，当然也可能是学校附近，我们要从谁开始调查？卡卡洛夫，还是——”
卡洛琳看上去不是很惊讶，她擦了擦嘴巴，管多比要了杯柠檬薄荷水，然后对小天狼星很突兀地说：“我想起安迪和我爸妈出柜那天。”
“他们很开明？”
卡洛琳点了点头，一口气喝了半杯，又继续说：“只是我爸爸吓坏了，他求安迪去爱谁都可以，但不要爱上我，你还记得我祖父母的故事吗，我爸爸没有魔法，但他是哑炮和女巫的孩子。”
她讽刺地笑了笑，“其实那个女巫还算是他的远房表姑妈，我爸爸这么多年最担心的一直是纯血家族的通婚习俗是一种基因上的癖好。”
“他一生都在竭力躲避所有魔法可能在他生活里留下的痕迹，偏偏他的女儿是个巫师，我知道他一直希望我有一天受够了，拖着行李箱出现在门前说我要去读大学，哪怕去快餐店当收银员，他说他会为莉娜小熊买下一家快餐店。”
小天狼星握住她的手腕，卡洛琳犹豫了一下，没有挣脱。
“但妈妈和安迪一直很支持我。”她继续说，“安迪以前没那么喜欢我，我是说，很久以前，当然她从没讨厌过我，她只是觉得我很黏人，她更想和她的朋友一起去骑自行车，划船，去公园玩，而不是还要带上小五岁的妹妹，后来有一天开始，她突然对我很好，好像我会在某一个她没注意到的瞬间飞上天消失。”
像小美人鱼，或者蕾梅黛丝。
那天安迪坐在书房的飘窗上，刚读到美人儿蕾梅黛丝升天的结局，转头就看见卡洛琳，还有书房的家具，信纸，墨水，花瓶都飘在半空中。
你是个巫师，嘉莉。她爸爸说，看上去并不开心，卡洛琳以为自己做错了，但塞缪尔还是挤出一个笑容，他说，以后就不用爸爸把你举高了，你可以自己飞，是不是，莉娜小熊？现在应该叫你小鸟嘉莉啦。
但卡洛琳还是看得出塞缪尔不快活，因为妈妈和安迪的真切的笑容让他的强颜欢笑更加勉强了。她从来没憎恨过她父亲，她父亲已经做了他能做的所有，但妈妈和姐姐更是接受了她的全部。
她却把她唯一的姐姐，她母亲的女儿牵扯进一个未知的黑巫师的威胁中。
她只是憎恨她自己，她憎恨自己过去在每一个动摇的瞬间没有完成和这个该死的魔法世界的切割，回去读大学或者当快餐店咖啡店随便什么的老板，塞缪尔会为她买一家店的，她更憎恨自己看着那辆面目全非的汽车时不够专注，它曾经载着她和安迪开往电影院，剧院和商场，她在满心的担忧中竟然还有一点分神，她分神去确认，确认她仍然不甘心，还想留下来找到一切答案，而不是痛快地逃跑，逃去某个有度假酒店的海岛，和她刚辞职的姐姐躺在沙滩椅上喝热带水果饮料，去过塞缪尔希望她们过的那种生活，离这个世界越远越好。
“但我不会消失的。”卡洛琳说，说完她抬起头，和小天狼星对视，后者正用一种蠢蠢欲动的眼神看着她，灰眼睛里闪烁着热烈而真挚的神采。
她愣了愣，然后很严肃地说道：“小天狼星，不要变成狗，不要用变成狗的方式来安慰我。”
那种蠢蠢欲动的纯净表情消失了。
“我对狗毛过敏，还记得吗？”她说，“而且这里是厨房。”
“真可惜。”小天狼星说，“摸过我的人都说我手感很好。”
他还是有点不甘心地追问：“你都可以养猫，为什么只对狗过敏？”
“其实是一种心理问题。”卡洛琳想了想，“我小的时候，也不是很小，六岁？还是七岁，也可能是五岁，在街区附近骑自行车，你大概没见过，就是给小孩子骑的儿童车，保姆和她的朋友吃冰激凌忘了我，我骑得有点远，然后就被一只流浪狗扑倒了。”
“坏狗。”小天狼星说，他认真地看着她，“它咬了你？”
“咬我？这倒没有。”卡洛琳说，“它扑倒我，然后……”
她困惑地皱了皱眉。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很荒谬，那天回家我病了一场，医生说是我发烧时的幻觉，但那太真实了，我至今都觉得那是真的，毕竟我自己都是个巫师，我告诉你，你要绝对地相信我，不要笑我，也不能提出任何质疑。”
“以梅林的名义起誓。”小天狼星说。
卡洛琳很怀疑地看着他。
“以活点地图，摩托车和我的头发起誓。”小天狼星说。
“好吧。”卡洛琳勾勾手指，他凑近了，她压低声音，用一种非常郑重的语气说：“我看到狗抢走了我的自行车。”
小天狼星一愣，“在伦敦？”
“不，我们当时还住在萨里。”卡洛琳说，以为小天狼星不相信她，语气急切了起来，“我是说真的！不止有狗，还有鹿！鹿角非常大的鹿！追在狗身后跑！那天我是被路过的邻居开车送回家的，保姆和医生都说我太累了，也太害怕，产生了幻觉，但我真的看见了……小天狼星？”
她眯起眼睛，“……你为什么不看我？”
严格来说，黑发男巫并不是完全地不看她，他移开了一点目光，好像在盯着厨房料理台上一盆新鲜水果发呆，但卡洛琳能感觉到他还在用余光悄悄观察着她的反应。
“小天狼星……”有一个荒诞的猜想在她脑海里渐渐成型，“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阿尼马格斯，那时候你多大？”
“我得说，刚开始那两年我们还不够熟练……”
“你的阿尼马格斯是狗，彼得的是老鼠。”卡洛琳把他的脸扳回来和她对视，顾不上这时候提起彼得会不会刺痛他，“为什么这么巧你们都会阿尼马格斯？大脚板，是不是？活点地图上是这么写的，大脚板是狗，尖头叉子是鹿吗？谁是尖头叉子，詹姆？还是那位卢平先生？”
“詹姆和我当时是为了引开食死徒，真的。”小天狼星说，“我在家里的聚会上听到有食死徒计划袭击萨里郡的麻瓜社区，我只记得那天阿尼马格斯有点失控，我们跑得很快，几乎分不清自己是作为人在跑还是作为动物在跑，后来詹姆说他好像看到我扑倒了一个小孩……但我绝对没有伤害她……我是说，伤害你？”
卡洛琳被巨大的黑狗裹着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狗毛又厚又长，像一张密不透风的毛毯，她没有受伤，只是从闷热黑暗中挣脱出来时仍觉得有黑影从眼前的天空飞掠，一头高而健壮的鹿从她身边奔跑着路过，朝她投来惊讶而歉意的一瞥，简直像人一样，等她再醒来时只过了十分钟，但已经在邻居阿姨的车上，那个喜欢在发髻上插很多簪子的女人刮她的鼻头，你怎么在别人家的南瓜里睡觉呀，嘉莉妹妹？她说，你们家的保姆呢。
卡洛琳说，爱普尔阿姨，我看见鹿追着狗跑，狗抢走了我的自行车。
于是爱普尔阿姨叫来了保姆，斯宾塞夫妇还有医生，并对保姆和她爸妈大发脾气。
“你有什么毛病！”卡洛琳抓起一只红彤彤的苹果砸向他，“那是儿童自行车！”
小天狼星没有躲避，他一把接住了那只苹果，然后是橙子，石榴，还有一串葡萄，妍丽的鲜果簇拥着他，他看上去像是油画里那种会带来丰收，美酒与无尽享乐的希腊古神。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可能是你车上的装饰太多勾到了我的爪子，我挣脱不开。”
卡洛琳叉着腰，怒视着这位希腊神祇，一秒，两秒，她侧过脸，笑了起来。
小天狼星也笑了，他站起身，鲜果从他身上滚落，只剩下手中的一颗石榴，他拉过她的手，将唯一的石榴放进她手里。
“卡洛琳。”他认真地说，“不要消失。”
卡洛琳抬起脸看他。
于是他又说，“不要离开。”
“我不会的。”她回答。
小天狼星点了点头，那种郑重的表情仿佛是一个坚不可摧的誓言在他们之间无形地成立了，但那罕见的郑重消失得也很快，他脸上很快又浮现出平日里漫不经心的神色，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问：“大人们以前叫你莉娜小熊？”
“给你一分钟时间忘记。”卡洛琳冷酷地说，“敢这么叫你就死定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早餐的重要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