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玻璃罐理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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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狼星·布莱克穿上这件并不舒服的黑色高领羊绒衫的前几个小时。
他在名义上的办公室中坐下，这间办公室在麦格的默许下被卡洛琳·斯宾塞装扮得异常舒适，费尔奇为此感到十分恼火，于是加倍找学生的麻烦，他忙着和那只瘦猫在城堡里游荡，因此错过了几个发现，那就是卡洛琳·斯宾塞真的将这个房间中的椅子变得很舒服。
斯内普有时会路过，对此报以讽刺的一哂，似乎人回到对旧环境中总会有一部分过去的自己跟着复苏，他们免不了以旧敌的姿态相对，只是最根本的仇怨谁也不会提起，至于卡洛琳·斯宾塞，她的主要症状是面对麦格教授时会突然变得像个亟待认可的监督生。
想到这里，小天狼星低下头，伏在他腿上的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他的手指，翘着尾巴跑了，门口响起刻意压低的惊呼声，几个女孩子的脑袋探进来，打量着室内。为首的和他，准确来说是和卡洛琳更熟悉些：潘西·帕金森和她的几个女友正朝里张望，和他四目相对时有一瞬间的尴尬，他能想象到他在她们的父母那儿有怎样的一副风评。
女孩子们最终还是推出了潘西，这个斯莱特林和那些被甜言蜜语和歧视性言论宠坏的纯血统没什么不同，大概是不用在他们尊贵的主人的阴影下长大，比她的父辈还更天真些，他一直不明白这女孩在卡洛琳眼中有什么特别，她看起来不喜欢也不讨厌她，但对她的回应和引导却一直没停过。
“我来拿费尔奇从我们那儿收走的东西。”潘西说，背挺得很直，“他以不合理的理由没收了我们很多——什么？”
一只抽屉从费尔奇的书桌下面飞了出来，里面放的满满的恶作剧产品，糖果，小药水瓶，以及各种刊物和课外书籍，小天狼星放下魔杖，往椅背上一靠，头枕在手上，闭起双眼，“自己找。”
潘西哼了一声，对毫无波折的冒险颇为失望，小天狼星听见一阵哗啦啦的声音，纯血姐妹团抱着东西走了，他等了一会儿才睁眼，帕金森小姐果然没有将东西放回原位的意识，那只抽屉孤零零地在地上敞着，内容物少了不少，门外也有一个孤零零的女巫，好像刚离开的那几个女巫碰在一起自动合成了一个她出来似的。
赫敏·格兰杰正义女神般站在那儿，校袍前襟还别着S.P.E.W的徽章，手里拿着一大包毛线制品。自从她知道布莱克祖宅里还有一只苍老的家养小精灵，她就开始了这项事业，小天狼星如她所要求的将那些织物通过卡洛琳办公室的飞路网丢进布莱克老宅，好让克利切能偶然地捡到，但克利切有千百种方式让这些小东西自然而然地消失，相比这种对克利切来说是恶作剧的行为，家养小精灵更关心他逝去的主人的财产，不止一次地趁飞路网开启时以不情愿的调子向他祈求。
小天狼星每次的回答都是一样的——去待在你要服侍的人身边吧，别管这些。
正如他每次对提着新毛线织物的赫敏的回答也是一样的：
“克利切并不愚昧，正相反，他很清楚自己在追随什么，不要额外花时间在他身上了，赫敏。”他用比平时柔和些的语气对她说道。
赫敏·斗士·格兰杰小姐也用每次都一样的坚定语气回答他：“你应该和克利切好好谈谈，小天狼星，既然他不愚昧，那么就说明他可以沟通，只是没人认真听他说话。”
“复活节，行吗？”小天狼星接过那几只手套帽子，“我带你们仨去我的家里看看，你来和他谈，这样或许能让你知道你让我面对的是什么。”
赫敏既感激又满意地笑了笑，她还想说些什么，但潘西的身影在门口一闪，以一种莽撞的姿态冲了进来撞了她肩膀一下，斯莱特林拿着几本薄薄的，封面繁复精美的小书站定，才故作惊讶地回头瞥了她一眼：“格兰杰？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一直都在这里站得好好的。”赫敏不卑不亢地说。
潘西哼了一声，把手里的书甩向小天狼星，“送给你，作为感谢。”她说，“供你参考。”
“参考什么？”
“梅林！”潘西瞟了赫敏一眼，又下定很大决心似的说道，“卡洛琳……斯宾塞教授对你没什么兴趣了！你没发现吗，她这星期都穿很普通的袍子上课！早些时候我看到她穿得像个猎人在城堡里走来走去，霍格沃茨已经没有值得她打扮的人了！”
赫敏皱眉：“你说的完全没有道理……”
“你是怎么回事？”潘西用鼻孔审视他的着装，“你怎么一直穿一件衣服？”
“胡扯。”小天狼星说，“我经常换外套。”
“你的衣柜里全都是一样的黑色皮衣吗？”这下赫敏也问。
“它们不一样，赫敏。”小天狼星转向斯莱特林，“那么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呢？”
“换个风格。”潘西洋洋得意地看了赫敏一眼。
“比如？”
“呃，发型？”
“还有呢？”
“别总穿你的皮衣了。”
“还有呢？”
潘西愣了愣，家里人总说她很迟钝，她终于发现眼前黑发男巫的笑脸中有种调侃的意味，“你耍我！”她尖声说，“你根本不信我说的话！”
“因为你说的不对。”赫敏又对潘西说，“斯宾塞教授不为任何人打扮，她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怎么不见你在圣诞舞会的时候穿着魁地奇队服去和克鲁姆跳舞呢，格兰杰？”潘西说。
“我只是选择了我认为得体的服装出席，这和我的舞伴是谁没关系。”赫敏说。
小天狼星徒劳地举了举手，但少女常常是不可一世的，不在意别人——尤其是他这个年纪的人的声音，赫敏和潘西很快开启了一段与他和卡洛琳都无关的争论，哪怕是小天狼星直接从她们俩之间走过也没获得更多的关注，潘西急躁地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飞虫，又对赫敏说：“难道你会喜欢一个穿着旧袍子的男巫吗……”
争论被他抛到身后，小天狼星沿着走廊走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现在也有义务调解学生矛盾，他折返回去，果然两名女巫正要换种方式说服对方，男巫挥了挥手，赫敏和潘西指向对方的魔杖同时飞了出去，趁她们弯着腰寻找各自的魔杖时，小天狼星走了进去，一言不发地拿走了毛线帽和书。
他当然不会把帕金森小姐的话当回事，书他看了，只是些陈词滥调的爱情故事，男孩爱上女孩，男人爱上女人，巫师爱上麻瓜，爱上吸血鬼，爱上马人，巨人，魅娃……
小天狼星把毛线帽丢进壁炉，小说丢在住所客厅的沙发上，书摊开在平庸的某一页，他百无聊赖地穿过客厅，准备离开，这个并不宽敞的居所在寂静时总让人感到压抑，寒冷，无法忍受。
他停在穿衣镜前，金发女巫早些时候站在同一个位置，扎起头发，她的头发长而柔滑，面容饱满，随便一束就很美丽，发尾摇晃，镜子里的男人露出愚蠢的笑容，他意识到这一点时连忙调整表情，但她好像一点都没注意到。
小天狼星看向镜子，镜子里那个有些不安的男巫回望着他。
过了一会儿，男巫试着抓起头发——
“新发型不错。”卡洛琳说。
卡洛琳客气地赞美了一下小天狼星的新造型，她看得出来他有种模糊的意图，尽管她不知道她离开的几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但她明天还要去安迪的新家打扫卫生，添置物品，或许还要保证参加完派对的姐姐没有在浴缸里醒来——不管是谁家的，所以就算是一百个小天狼星在她面前，她也得在今晚把这星期的所有学生论文批改完。
“唐克斯跟踪你？”小天狼星也很意外，“为什么？”
“大概是我们在阿尔巴尼亚的时候看起来很可疑？”卡洛琳走到他面前，把自己的眼镜从他脸上摘下里——她爸爸坚信这镜片能阻挡许多有碍视力的光线，她不相信，但镜框的形状很衬她的脸型，“谁知道呢……你帮我整理好了？谢谢你，小天狼星，你真好，现在请让一下吧……”
滚轮椅上的男巫被她一推就滑了出去，卡洛琳将另一把椅子扯过来坐下，展开最上面那张羊皮纸，她一直相信自己有专注于眼前事物的能力，但小天狼星正试图动摇这种信任，他又坐近了，她的视野里除了台灯的光线，写满批注的羊皮纸和羽毛笔，还多了一只放在她桌面上的手，他的手很瘦，手指修长，挨着她批改过的那部分学生论文，看似很客气低调地搭在桌面边缘，但她就是无法忽视。
卡洛琳抬起眼睛，用一种非常郑重的态度审视他。
他半扎起长发时发丝的纹理，他被黑色高领遮住，只露出一部分边缘的侧颈纹身，羊绒衫柔软的材质消解了他气质中过分冷峻疏远的那部分，仿佛他是个触手可及的男人——的确如此，卡洛琳将手轻轻放在他脸侧，皮肤触感温暖细腻，他任由她触碰自己，灰眼睛有种湿漉漉的光彩，很动人。
她笑了笑，说，“如果你困了可以先睡，小天狼星。”
黑发男巫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也只是一瞬，他猛地站起来，看上去又生气又想笑，卡洛琳伸了个惬意的懒腰，靠在椅子上看着他，等他说点什么，但他只是伸出手，曲起指节在她额头上用力敲了一下，在卡洛琳捂着额头叫他的名字时如她所愿，真的回到休息室里去了。
卡洛琳揉了揉额头，她又数了一遍剩下的羊皮纸，还有二十九份。
她用平常的速度批改好了所有的作业，包括修改语法，纠正专有名词，在每篇论文的结尾写下一段足够说明问题和传达赞赏的评语，这之后又磨蹭了一会儿，近乎苛刻地将书桌上的东西重新摆放了一遍，她突然想起安迪，伴随着一阵咖啡因过量似的心悸，那是个很普通的早上，她姐姐的前任用鞋子砸烂了她们合租房子的窗户，安迪用一只玻璃罐向卡洛琳演示她的爱情理论。
“一个人的爱就这么多。”安迪说，“我爱妈妈，爱你，还有爸爸和花生酱，当然还有我自己，如果你要爱更多的人，你就要失去一部分原来的。”
她把更多的水倒进那只装满的罐子里，水溢出来。
“就像这样。”她姐姐认真地说，“最先失去的永远是你自己。”
她们有着很相似的灰绿色眼睛和金色头发，相似到卡洛琳停在休息室的门前，看见门上镶嵌的那块玻璃中的倒影，几乎有种是安迪在注视着她的错觉，她勒令自己摆脱这种错觉，于是推开门。
小天狼星半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一本很薄的小书从他手中滑下去，无声地掉在地板上，他一只手撑着头，矮柜的台灯灯光正好照在他阖着的眼皮上，突兀的光亮让他皱着眉，好像睡得很不舒服。
卡洛琳走上前，将台灯按灭，但几乎是同时，小天狼星睁开了眼睛，他醒过来的速度差点儿让她以为他在装睡，但他脸上又确实有那种被惊醒的人的茫然而无辜的神态，让她有些心软。
“你在看什么……”
出于好奇，卡洛琳弯下腰去捡那本书，但小天狼星脸上那点刚睡醒的茫然却因此彻底消失了，她不客气地推开他的手把那本书抢到怀里，小天狼星又伸手去够，争抢之间他们俩倒在沙发上，书又从她手里滑脱下去。
卡洛琳遮着眼睛笑了起来：“一个巫师决定爱上麻瓜！小天狼星！”
“你更应该担心帕金森小姐的品味。”小天狼星把她从沙发里捞起来，“这是她的馈赠，我只是看了几页就睡着了！”
“这是你的教材吗？”卡洛琳说，她还在笑，“你的头发，你的衣服……你还学到了什么？”
小天狼星叉着腰看着她笑，很快自己也笑了，很难说是因为什么。“看着。”他说，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正，卡洛琳一想到小天狼星·布莱克会认真研读爱情小说就忍不住发笑，但下一秒，他在她面前半跪下来，卡洛琳不笑了，她往沙发里缩了缩。
“你不会直接翻到了结局吧？”她怀疑地问。
小天狼星低低地笑了，壁炉烧得很旺，火光在他脸上跳跃，他拉过她的手，让她抚摸自己的脸，卡洛琳俯下身，她的指腹贴着他的眼角，有很浅的纹路。
“我已经不年轻了。”他仰起脸，声音低哑，灰色眼睛依然动人。
卡洛琳一愣。
“小天狼星……”
“可我还是很英俊。”
“什么？”卡洛琳夺过他的书，大失所望，“书里没有这句！”
“不然呢？”小天狼星两手一摊，他站起来绕着沙发转圈，“万一你真的以为我在说我老得变丑了怎么办？”
“当然不会！否则书里为什么会这么写？”
“为什么？”
“因为这是显而易见的！”
他脚步一顿，停在卡洛琳身后，“你说的是哪个？”
卡洛琳飞快地眨着眼睛。
“天啊，卡洛琳·斯宾塞！”小天狼星撑着沙发靠背翻了过来，重重落在她身边，像捉到野兔的猎犬，“你吃这套是不是？”
“这也要看是谁。”卡洛琳推开他，“已经晚啦，你把气氛毁了，还有没有别的？”
小天狼星随便捡起一本，扫了一眼，“我是你的。”他说，深情款款。
卡洛琳勾了勾嘴角，“胡扯。”
“我也觉得太夸张了。”小天狼星把书丢开，“换一本，让我看看……”
他故意读了一段很长很肉麻的告白，卡洛琳从他读第一句起就忍不住发笑，想要从铺天盖地的情话里逃掉，小天狼星一只手拿着书，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肩膀，在她取笑他低头时亲吻她，吻她的脸颊，鼻尖和嘴角，吻着她脸上的小痣说爱她，说她不在的时候他简直无法忍受，简直让她分不清那是不是对白，她一边笑一边耸起肩膀躲避他的亲吻，反而缩进他怀里，到最后那些书都砸在地上，他们在沙发上滚作一团接吻，他很聪明，同时报复心强，还记得她说他吻技不好那些话，尽管他找到了她最喜欢的方式，知道要怎么吻她，却又在用鼻尖蹭她的脸之后拉开了一点距离。
小天狼星懒洋洋地向后靠，头枕在沙发背上，等她来吻他，仰视她的灰眼睛里有笑意，明亮而湿润，很动人。
卡洛琳将手撑在他胸口，他呼吸时还保留着那种急促青涩的频率。
小天狼星·布莱克不年轻了。她心想，可他的眼睛不是，呼吸也不是。
她俯下身，很轻地亲了亲他的嘴唇。
倘若我们都只有十七岁。她心想。
小天狼星接住她的身体，抱住她，将手放在她背上，并没有狎昵的意味，他好像嗅到了她从中抽离的预兆，却不明白缘由。
“嘉莉？”
“我在想，”她认真地说，“假如我们都只有十七岁……”
她不用看他的脸就知道，他们想到的是各自的十七岁，十七岁的嘉莉骄傲非常，少女以为全世界都像自助餐厅般敞开供她享用，倘若她十七岁时遇见同样年纪的小天狼星，她或许还是会被他吸引，但她也很难不把他当成一个假想敌，哪怕他什么都没做，她真好奇，她对他的嫉妒会盖过这种吸引力吗。
可她现在不嫉妒他，更糟糕的是，他眼角的纹路和皱眉的情态都会让她想起他人生中不可回避的那十二年，这助长了一种她认为非常不恰当的怜惜，她原本寄希望于时间，好让她发现他并没有那么好，但她的希望似乎又落空，他们本来有一大堆的分歧来证明他们不合，哪怕不再像冲动的青少年那样针锋相对，那也只是因为他们都不再是十七岁，但不代表分歧真正消失了，如果他是个无关紧要的人，那么她也不需要从许多争论中得出结果，但令人不安的是小天狼星·布莱克并不如此。
与其说小天狼星·布莱克比她遇见的很多人都要特别，不如说她认为他是特别的那一个，他很特别，然后呢，她就要继续闭上眼幸福而愚昧地亲吻他吗？她要爱他吗，当他的爱进驻了，又有什么会从那只大罐子里被挤出来呢？
卡洛琳侧过脸亲了亲他的头发，和他讲了那个玻璃罐理论。
“你担心爱我会让你失去一部分的自己吗？”小天狼星说，“这算是拒绝还是告白？”
卡洛琳对待自己重视的人总是很坦诚，“我不知道。”
她反问：“你知道吗？”
壁炉烧得很热，卡洛琳拿起魔杖将火焰调小了一点，但站起来时还是有些头晕，她觉得今晚应该结束了，但当她走到卧室门口时，她听见小天狼星问她：
“你想要我吗，卡洛琳？”
一直沉默燃烧的木柴突然发出响亮的爆燃声，他们又开始接吻，那扇卧室门用肩膀一撞就开了，他们跌进她卧室的香薰气味里，小天狼星脱掉上衣的动作很急，她看到又忍不住咬着指尖发笑。
这上衣非常不舒服，黑发男巫含混气恼地说。
我知道。卡洛琳说，但是等等，等等——
他们俩不得不分开了，卡洛琳把自己的浴袍扔给小天狼星——她真的没有更宽大的衣服——然后推开窗，尽管那簇银白色的光束根本不需要这个，但初春的冷风确实让房间里的两个巫师都清醒了很多。
卡洛琳和小天狼星对视一眼。
“见鬼了。”她说，“这又是谁的守护神？”
银白色的野兔张开嘴巴，一个他们都不陌生的女声响起：
“我是唐克斯。”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玻璃罐理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