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的地方》甜甜的虾

4、假期巡游记忆（家庭）

　　（一）
　　关于我回家告诉我妈我找到新工作后的第12个小时，收到来自我妈的CPU。最佳的猎人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而我全然后知后觉。
　　外婆扭伤了脚，我妈一进门坐下来跟我说。
　　自从我买了这套房子，你大姨就开始变得无理取闹愤怒无常。你大姨和大姨父，舅妈和堂妹都没工作，整天待家里没事做，又不来帮忙照顾你外婆，只会打电话过来叫嚣。刚刚你大姨就打电话来吵，叫我这几天晚上要寸步不离陪你外婆，我只能先住过去了。
　　你大姨经常这样耍性子的，打电话过来大喊大叫骂人使唤人。上次台风出不去，我和你妹在家里吃泡面，你外婆家里冰箱里做好了好些菜，鱼菜肉都有。你外婆睡到晚上七点多才接你大姨电话，不明情况地说我还没去做饭给她吃。结果你大姨又打电话过来破口大骂。
　　“那你就给她录音，播放给亲戚听听，让她丢丢脸。”
　　不不不，你妈不是会这样做的人。有些事情亲戚都知道的。所以第二天我和老四姑说，你老四姑叫我当面给你大姨打电话，说如果她不承认就说你已录音。当天晚上给你大姨打电话，我问你大姨为什么老是要这样对待我，你大姨说没有，我就说我昨晚不小心按到通话录音了，于是你大姨说她没想到我是这样的人，也是吵吵嚷嚷结束了。你老四姑在旁边表示既然你大姨承认了就这样了，老四姑说她自己还出现的话会对让你大姨受不了，所以老四姑就没有出声。
　　“……她有什么好受不了的”
　　在亲戚和布行那里多多少少都知道她们的做法的。你外婆也有时会跟别人说，我明明也没做错什么，但是你大姨老是凶巴巴骂人。
　　（疑点①）“那你就骂回去呗。你又没有什么把柄在她手上对吧，那你要在她面前扮柔弱干什么呢。你不是一向也很能骂人吗。”
　　我做得那么辛苦，她们要是能好好跟我说话，大家客客气气，那我也愿意了。可问题是他们老是这样说话，天天让我面对这些坏脸色我受不了，你外婆也向来都对我不好的。
　　一边说着，我妈就一贯的哭哭啼啼起来。

　　"你可能得看那些职场攻略攻心计的电视剧和小说了。”
　　你外婆好的东西都不留给我的。布行传的好多人都知道，是别人来告诉我的，你大姨和你舅舅已经准备把你外公生前的那套老房子，还有你外婆分的那套房子，准备卖掉了。他们只是最后让我去签署放弃继承。
　　（疑点②）“你为什么要放弃啊。”
　　我妈回答得含糊不清。大概意思是，她太老实，不是那种会把事情做得圆滑一些的人。

　　我生日那天晚上给你外婆做好饭，自己准备和朋友出去玩，结果你大姨打电话过来骂人：你的生日就是妈的受难日，你们自己总是吃好的，却苛刻对待妈，你看她每天都吃的些什么。我出去玩去旅游你大姨也说不行。
　　“那你就别被她知道咯，朋友圈屏蔽她。”

　　你大姨之前还是每个月出6000块给我去负责照顾你外婆，后来反悔了变成4000。你看你外婆扭脚去拍片，请人弄脚，一下子花了六七百。
　　“没有买医保的吗？”
　　都是请私人的。我每天白天要跟你外婆在一起，晚上也要和她待在一起，一整天都是。每天晚上要给她做饭，收收洗洗，完了我才回来，我每天得给她买那么多好吃的，还得给她买一堆水果。
　　“做好自己该做得就行。你就平时别花那么多钱，这钱你省着点花，”
　　我妈瞪圆了眼睛：“你怎么能……”
　　“我是说反正外婆又吃不了那么多。”
　　钱的事情，我们都愿意出。就是太辛苦了实在不开心。
　　我妈真的有她说的那么弱势和省事吗。

　　你妹啊，她的抑郁症，就是因为以前你爸老是在家里发疯，她当了我和你爸之间的中间人，她的神经一直紧绷着，她能一直哄着你爸，当你爸去世后，你妹一下子就得病了，你妹可才是最辛苦的，她付出了最多。她成绩也不差的，就是因为从初高中一直生病，还好幸好能考个私立大学，能读上本科，还好大三大四把药给戒了，现在好了。我呀后来都尽量不去刺激到她了。
　　我料想着从小我妈也没少发疯。
　　你妹上班后，前两个月分别给我400块，现在都没有了。老是花钱买这些你看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最近还去箍牙了，我是一直不同意（花这个钱）的，花了两万多，跟我借了一万六千，剩下的分期付款。
　　别看你妈整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是为了不想被人看扁，才会有人愿意帮我。
　　“这些都没什么关系。”

　　一系列的出谋划策之后，我才后知后觉我是不是被打入内部了，我总自以为很聪明。妈妈鸡娃的路可能会在我这里结束，毕竟我只想让小猫咪承担家族复兴重任。
　　虽说这是即将开启的新一轮家庭CPU，但是我妈也教得很对，我应该勇敢面对，而不是逃避了。
　　我妈的抱怨型哭诉型人格，确实让我们从小到大苦不堪言，并且也形成这样的性格，用了很大力气去改正。这跟天天嚼碎嘴巴子没什么不同，只是把眼界和见识放眼于亲戚人情关系之间周旋而已。
　　少年和青年时期，我曾和好闺蜜聚餐，她们在聊工作的事，英语专业进入咨询行业，初中学霸去了美国硅谷麦肯锡做的咨询行业。好了，我只跟我妈学太多了，找好朋友抱怨遭遇。
　　大家，朋友亲戚也只会PUA我：你妈也很辛苦。毕竟不会有人真实深入考虑地告诉你这样的环境下存在什么问题。有时候诉苦后，好闺蜜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就像和有遭遇的人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才反应过来这是好闺蜜的简单套话回怼，人家也不想听了。
　　老妈的话，还是听一半信一半吧。自己的想法，还是说绝对该说的，藏不好让人知道的。
　　计算时间成本，脱离底层的烂人烂事，禁绝无效社交吧。

　　（二）
　　从小每次我妈对我有意见，她都会联合我妹孤立我。
　　比如，有次出门前，我说想涂下防晒再出去，我妈说你是神经小（潮汕话，意味神经病）吧，然后拉着我妹出去了。我妈一看到我就一直瞪我，我找我妹妹她也会故意凶巴巴对着我，并且贴着我妈，在我妈的另外一侧前侧，我只能距离五六米外跟着，我不知道她们俩在说什么。总之我妹一见到我就气鼓鼓，故意不理我，而我妈走了大半个小时后会尬笑着让我过去，我也有些心软地想跑过去，然而我妹依旧斜眼睛哼一气然后理我更远，似乎我妈才是个好人角色，我妹妹在替我妈惩罚我。
　　在我小时候青少年时期，小学初中大学工作后，十几二十年来，我妹都不给我好脸色。当吃饭睡觉用厕所有事情必须要交流问答时，或者当我跟她说话时，她会故意小声嘘我以不回答我，或者故意不搭理我问她的话，或者故意小声嘘嘘或者用恶语脏话回应，我因为听不清楚本能地表示疑惑“什么”时，她会凶我呵斥我。
　　所以我当年的日记本写下了：冷漠是对她们最好的对待。
　　可是当我经历千难万险，轻舟已过万重山时，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时，我还是很不争气地回来想温暖她们。虽然我知道我妈对我的行为语言意味着什么。我工作不止是为了我一个人，还因为小时候要给她买高层楼房，当然现在她妥协了不需要了，现在要给她买汽车，还因为我是长姐如母的角色，我必须去做工供我妹妹读书生活费，我妈如是说。这是潮汕家庭的孝顺还是什么？当我很自豪地说出来的时候，我喜欢的男生看不起我，他马上说，果然还是得找门当户对的。所以，我谈了九年时间的前任，就是渴望我养家。

　　我妹妹除了故意在表面作对，唯独很不尊重我，还有故意跟我对着干。我提醒她做什么事，她就故意丢下不做走人。比如，我妈叫她晚上睡觉前要关空调，我怕她故意不关，提醒她的话，她还是一样的坏脾气对待我，所以我只能跟着熬夜，到凌晨两点再度提醒她，她反而不理我，直接甩门离开睡觉去了。这一切切当然是拜我妈主宰的这个家庭氛围所赐。
　　她读高一时，我妈在我们几个吃饭时，跟我妹说，女人和女人相处就会这样的，同性相斥，异性相吸引。当时我爸还病着，我妈经常外出深夜娱乐。我跟我妈说不必把心思放在研究男女关系。我妹妹马上凶我骂我，当然她们骂人只会用我家里人惯用的脏话堵住了我的嘴。
　　上大学时，我妈一直嫌我只花钱不赚钱，说他们小学初中就可以开始赚钱了，所以我一分都不想花她的前。大二时去工厂里做手工，很无用的工作，大学生当工人被我当时的男朋友看不起，当时的男友离开我的时候也说，觉得我身边的一切都是很灰暗的。我暑假工几个月下来赚的一千多块，想用来交学费，因为我妈不想给我交，其实她也不是不给我交，只是她交了，她会骂我。这个暑假工资到手，我妈就要求我拿几百块请她吃饭。孝顺还得看我妈才能教的好。
　　我爸爸妈妈很疼爱她，无论是吃的用的花的。在我一直被我妈叫去打工养家，或者我爸要求给我爸一个肾时，在我不敢花钱不敢有任何娱乐爱好，只敢读书改变命运时，我的妹妹受到父母支持可以在小学初中时玩角色扮演，购买动漫周边，奢侈品鞋子、化妆品，偏好一堆国外零食，虚荣心很强地晒空间里炫富。她从小到大读的都是私立贵族学校，同学都是富二代，也可以理解。就连我的大学学费也只有她的学费的十分之一。
　　我的高考分数跌落悬崖，源于自己的不成熟，不吃饭攒钱，爱熬夜通宵，不聪明不开心，与家庭成员隔绝，或者总是在家庭里接受打压、攻击，面对喜怒无常、无事生非的父母，负能量爆棚的生活环境，充满指责、抱怨，仿佛我妈觉得她周边的亲戚朋友的错也是我的错，我有负担，我要替她分担负能量。
　　妹妹很哈日，喜欢日本。大学的时候因为我不愿意用我妈的钱带我妹去日本，我不想我妈跟别人说我又花了她很多钱。当我在微信上拒绝我妹之后，就看到了她在□□空间上法说说骂我了。我在这个家里一无是处。
　　陪她去漫展，她把几百一十塞在书包的外侧的无封口网袋里坐公车，我跟她说这样容易掉，被骂。
　　叫她别把从外面回来的外衣书包脱了丢在我的床上因为很不卫生，被用脸色顶撞。我在这个家也是挺难过的。所以真的悟到了，再也不跟她说话是最好的。
　　我在大一大二大三时没钱吃饭。但是她有很多肉吃，并且不喜欢吃的肉会直接丢垃圾桶。2015年时，我妈每年过年会在我银行卡里存两千元作为生活费。我爸会不停上银行的网页每天查余额。每当我取钱一两百块后，回家一进门就会被我妈暴力辱骂，自然也找不到原因，大概说法就是，我长这么大了，不懂得为家庭分担，不做好家务，不照顾父母，以前的人像我这么大都知道打工赚钱，而我却什么也不会，同人不同命，18岁了，大学也不是义务教育了，我就把丢出去了，我们没义务养你。等我躲回房间里之后才恍惚听到，是因为我的银行卡被我取了一百块，我爸时刻上网刷余额。嗯是的，原来每次无事生非的辱骂攻击打击都有背后难以启齿的原因吧。
　　其实我一年的“生活费”，也就可能是我同学一个多月的生活费，我表弟（也跟我一起读大学）或者后来我妹妹一个月的生活费吧？但是当时每年过年，亲戚总会说我每年花了我妈几十万，叫我要多帮着我妈。我大学快毕业的时候，我爸已经不在了，我妈买了新房子，我妈常常教导我，家里的水电开支，她和妹妹的生活费读书费什么的，加起来至少一万吧，家里的负担实在是大的。我信以为真，言外之意要我多帮忙，我说那我一个月给你一千行不？她自己都尴尬了。我一个月六千的收入，房租两千，吃饭坐车，回家一趟就得五百，我不舍得回家更不想回家。
　　我妈也说过：“父母无论怎么做都是对的，父母无论说什么你都不能反驳。”
　　其实在这个家庭里我也必须时刻清醒，我不应该得到快乐。
　　而且我一直觉得我妈会嫉妒我吧，所以我不敢过得好，不敢变漂亮，不敢让她知道。这一次不知道怎么了，默默受够了累，打退了敌人，竟然回来敞开心扉了，我妈要我给她买车。

　　我妈说：哼，王林你这个人，还不来帮忙做饭。
　　哦来了。
　　我妈说：我老了，牙齿都蛀了，缺了一个牙正要去重呢，八千块。
　　我说，我小时候也蛀空了一个牙，说要做一个牙冠，后来就没去看牙医了，时间久了，牙根就掉了，说要种牙，也一直没去，我还不是用了十几年了，这事你知道的，小时候是你带我去看医生的。
　　我妈说：我那颗牙旁边的牙也蛀了呐，也快不能用了。
　　我说：你不是一直教我们越不刷牙牙齿越健康吗，你一直跟我们炫耀来的，还叫我们两个不要刷牙牙齿才不会蛀。
　　我妈说：那个牙是从里面往外蛀掉的，不是从外面往里面蛀的。
　　吃完饭。她“唉唉啊啊”地躺在沙发上，把裙子掀开露出内裤，露出肚皮对着空调拍一拍，大喊着“舒服啊舒服”“舒服”“过舒服”。
　　她拍着拍肚子撒娇地对我说：“惨死了，我过惨，越来越肥，再肥下去我要去死了，我真的好惨啊”，“惨死啊”。
　　我不敢接她的话。
　　“你妹妹之前一直拿着面膜叫我躺着说天天要给我贴面膜，现在都不了。王林你怎么不来给我贴。兆思，来啊，拿来面膜，给我贴上。”
　　我妹给她贴完，还是各种撒娇扭捏的语气。
　　“王林，把水果拿来我手上。”
　　“自己拿。”
　　“我贴面膜不能起来，我要躺着。”
　　“我妹和我贴面膜怎么就可以起来？”
　　那份装扮的惺惺作态，马上变得很强势了，她生气了：“哇亮oi（你可了不得了是吧），拿给啊妈吃，给我吃一点还不行了是吧？”
　　我只能怯生生地拿给她，然后自己走了。
　　操控吧。

　　没错，工作后的现在，我妹也说她想换份工作离开，她不想留在家。
　　我妹买点什么，拿快递时我妈的语气甚是不爽，会凶一嘴。所以我妹拿到东西总是跟我解释，那个是免费的，送的。
　　还有别的负能量。我妹跟我说，新买的袜子想放洗衣机里洗了再穿，结果我妈不同意便突然发飙，狂骂人，坐在阳台吸烟，好像别人对不住他似的。我说，我也有相似经历啊。我小时候在地摊买的内裤回来想丢洗衣机里洗了再穿，我妈不让，不让我洗要我直接穿，然后也是发飙骂人，蹲坐在地上，说我各种不好，又说不清是什么不好，各种对不起她，又说不清怎么对不起她，总之就是又哭又闹，煮了一半的饭不住了，说她不该煮给我吃，然后一锅大米倒厕所里了。我也说，她很可怕，很神经质。

　　我妈经常私底下分别跟我们说亲戚们都对她不好，激起共愤，惹我可怜。跟我妹说我对她多不好，让我妹排挤我。自然的……小时候去我大姨妈家，我妈突然在大姨妈一家那里哭鼻子，哭着向亲戚们投诉我对她不好。我才小学中年纪，我一下震惊住了，不知道她怎么了，犯什么毛病了，赶紧躲进房间里。于是我很生气，我也哭了。
　　大姨妈就进房间来教育我：你妈养你这么大很不容易，你要多帮你妈忙你知道吗，不能老是这个性子。
　　我年纪太小，不会怼人：“我怎么了嘛？”
　　“你不能老是这样对你妈的你知道吗，我可警告你！”
　　我只是生气了，我觉得莫名其妙，一个九岁的孩子懂什么呢，但好像又懂很多，懂得很多委屈，我一直为我的愚蠢无能感到懊恼，也为我妈的行为学会了孤立自己、冷漠别人，你们爱怎么样对我就怎么样吧，我自卑冷漠，但我没有感受，我喜欢用另一种痛来交换我面前的痛，我一个九岁的二年级的学生不懂辩驳，不懂人情复杂。
　　当时在亲戚的教育下，显得很不服气：“你不要管我。”
　　“什么？什么你不要我管？告诉你！你们家的钱是我给的，你读书的钱是我给的。没有我你可读不了书上不了学，你知道吗！”
　　我不敢说话，只能服从了：“我知道了。”我不停哭。

　　类似的事情过后，我妈又会当着家人亲戚的面给我温柔示好。好像在他们眼里，我妈真的对我特别的好，我真的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