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的地方》甜甜的虾

2、千回百转初现端倪

　　初来乍到那天见肖科，她按着王林的肩膀，“怎么那么瘦！”她让王林顶替县区调岗服务期快结束的一个富二代美女孕妇，让她提前四个月休假并回原单位了。在几个人群聚会中肖科对有的人说：“谁说我不喜欢美女的？”出于各种吃拿卡要和钱财关系，美女孕妇也过得不错。
　　美女孕妇离开后叫王林去吃大餐。王林公开拒绝道：“晚上回去跟男朋友一起喝粥。”
　　每次肖科主持公开开会，无论是跟哪些单位，或者跟乙方开会，肖科都喜欢大声公开调侃王林：“男朋友今天来不来呀？你去不去呀？”温姐作为非业务总工程师领导，坐在旁边嘀咕道：“这么快就有了。”
　　是的王林才来县城上班一个多月，但是男朋友甘蔗是大二认识的，也就是已经谈了四年，其中异地了两年。尽管家境贫穷，担王林本科时做兼职，研究生时做项目，以及每年的奖学金和奖金，都足够自给自足她修完两个学位，并且在平时省吃俭用勤工俭学后，在与男友见面时花个光净。
　　肖科对个别下属脾气火爆，大概只对一些可欺之人吧。对新人王林更是没耐心，她更要本地规划院里面的人来新任下属，也多次提到希望来就任的是男性。偶有对王林发完一通脾气之后，对着一贯淑女温婉的王林说：“不好意思哈，不要被肖姐吓到了。”王林积极地挤出笑靥：“没关系的。”她笑着似乎表达她更喜欢王林了。
　　随着渐渐地融入工作，王林发现肖科也对她照顾有加。但也经常对着王林大喊：“你怎么那么好看。”“今天怎么穿的那么好看。”“你好瘦啊，我们年纪大了没办法那么瘦了。”每天都变着法子大喊，甚至让局里人觉得有点夸张，让王林恐慌。
　　有一天王林加了高光阴影，和大表姐色的口红。肖科正巧来到办公室里，弯下腰俯身对着王林说：“你整天把自己涂得白白的，靓靓的，是想来勾引谁？”王林有点不知所措，抬头看见对面办公桌的音姐，觉得更尴尬了。
　　从此之后知道低调确实很重要。“但是……我不低调吗？”
　　“你今天的化妆怎么那么好看。你在哪里学的。”
　　“今天没有化妆。网上有很多视频可以看的。”
　　有时候肖科开会的时候拍一下王林的脸或者捧着王林的脸：“我好喜欢你啊。”有时候对着隔壁科室张姨说：“我好喜欢她啊怎么办。”“喜欢就亲一口咯。”大街小巷都知道她对王林很好很喜欢她。
　　工作步入正轨的第一个月后，王林有个任务是查询规划性质。本地规划非一张图，除了大片区控规和小地块控规层面的叠加覆盖需要对比，还有可能专项规划的调整，有些捂在其他科室，有些是多年的老古董了。肖科叫牛女，作为乙方调选进来的有十几年本地画图经验的技术员，给王林做指导。王林是双修环境艺术和经济专业的，第二个月并不知道有这么多门道，也不知道同事的心思，自然也是多次、仔仔细细地请求了牛女，也用了很多替人打杂倒水、友善背锅的工作，去讨好同事做业务咨询交换了。
　　王林比对了该位置规划的现存资料，交出结果肖科不认可：“这个问题叫你问牛女，你还是做不对！把电话给牛女听。”王林电话还没来得及交出去，电话那头肖科的声音已经就是：“王林那个他妈的，她查出来是错的，她说查不到，你好好帮她找出来。”
　　后面牛女才又继续温声细语地说有另一个外单位编制的规划，发给我看。
　　实在的，问不出来，讨教不到，算是王林的错吧，她第一次接触这个片区，也不知道还有需要查询专项规划来补充。毕竟，跟外单位专业技术的同事交流过，其他城市都不这么处理，都是一张图，至少最新版的内容得能写清楚吧，至少，现有规划必须依法公告的吧。
　　这确实是小城的技术难点。
　　新人到位，往往需要低调，嫉贤妒能是老辈的本性，做牛做马是年轻人的本命，兔死狗烹本就是世事常态，只是表象必须很美好。
　　不要觉得它没效率，方法落后，虽然实际上确实如此，它有的是机会用死你。在某方面展露了强项，你比领导待人更体面大方，面试讲话更流畅，声音语速语调更得体好听，气质形象更好，从大学带来的专业技能更强，谈吐之间显示你眼界的开阔，都是造成领导前辈忌惮的理由，毕竟你才是一个23岁的姑娘，噢不，是老阿姨。
　　微信群里甩出了一个县城当地新开发的度假村，牛女觉得能去显得很牛逼。
　　“太帅了，我们城出了这个度假酒店。”
　　“这个设计太不同了。”
　　“高大上。”
　　“不知道十月份能不能去一次，得查查优惠券有没有。”
　　王林：“这图片建筑其实是仿造了九寨沟里面的知名建筑。”
　　群聊天停止了。
　　专家评审会上，领导对各省会的专家和本地专家致辞欢迎了一番，乙方进行天花乱坠的项目汇报演讲。
　　尔后本地专家避重就轻，也无法直达项目根源，发言道：“桥梁上的灯光改造样式，可以换一个花样。”实际上是灯光工程的花样，结构不统一，不和谐，不一致，在历史文化名城的仿古建上的显得好像幼儿描边不完整的、心智不健全的手绘。
　　王林作为科室代表发表意见：“政府中轴线市民中心的定位，使用整体几何式会更简约大气，参考唐顿庄园；暗黑的江两岸，可以定位游船码头，发展文创产品，体验式酒吧，参考太古汇，欢乐海岸设计，改善我们商业用地现状交易困难的问题，需要重振营商环境气象；会展中心体育中心可以参考广州的鸟巢……。”
　　掌声欢迎了北京清华大学的设计院院长，王林眼光闪烁，在大会场的掌声看着重量级嘉宾的开课，正像大学讲座一样好好地把干货记下来，毕竟自己考研当年最景仰的理想学府教授的讲授。“这个规划应该与其他片区统一衔接，一体化规划，才能有大局把握能动力，才不会拆东墙，补西墙，不至于那么小气，应该多走出去，看看其他二线城市，也是有整体性规划的，建议多学习……。”王林在领导后座，一边对着讲授的讲座吸收新词汇，听到精彩处认真的点了点头。
　　领导提前发言，拿起话筒，似乎没有一开始让专家撑场面的自豪，而是有意发泻高官的威严，好像表现出领导平常固有的故意生气。“我们县城是一座历史文化名城，专家说的实在是错的，你没有认识我们县城，县城规划院多年来做的规划，是很有智慧的。作为设计单位工作，应该多提升自身的文化水平！”
　　王林这时意识才到她说错话了，她也不应该表现自己……
　　豆男已经没什么心思务实带新人工作，肖科把王林安排给了另一个前辈月男带班，是安排进来的事业编制官二代，为人沉默，在平常人情世故中无任何举动，别人也不对他怎样，偶有奉承是，豆男和肖科说要给他找各富二代对象。牛女在科室闲聊作为规划院的考公务员，月男说他毕业的时候曾经在哪里上过很牛的培训课程，顺便问问王林是怎么备考的，王林说她自己从来没有上过培训机构啊，结果月男背对着大家，面对着王林，露出从来都没见过的怒火和气恼，虽然这是个日常表现虚弱的男性，对着女同事扮演暖男角色的月男，但是这个表现真的让王林马上就怂了下来，不敢说话。
　　王林把她首次书写的报告请示了月男，修改后呈批给肖科，但是不知怎么地，肖科气冲冲地把嘴凑到王林耳朵上，意欲用手抓起她的耳朵，用她震耳欲聋的贯穿九个楼层的声音大吼：“我跟你说不是这么写的，你还是这么做。”
　　坐对面的月男紧张了有点坐不住想开口，毕竟是，但还是没有，他就是懦弱不敢。
　　王林耳膜受到惊天巨响的惊吓，不自觉身体颤抖一下，还是得体面镇定地微笑，看着月男坐不住有些担忧，马上抢在前头跟肖科认错：“好的，我知道错了，马上修改。”肖科还是继续批斗了几句，月男回归没有事发生事不关己那样。
　　月男受肖科指令作为带领人，带王林去招标开标的现场主持会议。虽然是一同外出，但是月男开车，王林主动提前打车坐公交，并且通知月男她已经提前到了，在等领导月男到来。
　　王林给谦逊的月男坐在主位上，并且面对中介和专家的问题，首先让月男发言，不抢在前面，发言也要比他更虚弱和扭捏一些。可是面对中介中心的猛烈攻势，甲方被各位专家对于项目的内容不对称猛攻得很惨，一直拉锯到下班晚饭过后，中介中心着急下班，对着月男开怼，他依旧哑口无言。
　　王林见状实在不行了，只能加大音量，盖住暴跳的中介：“我局的需求是规划和设计，这个需求衔接除了概念方案，也是可以包含细部设计的，所以内容没有偏差，需求也是符合规定的。”最终安定了专家的质疑，大家也不想费太多麻烦，终于敲定了中标方案，也就是领导指定的乙方设计院，终于完成了持续一年多无法完成招标采购的《白丽湖规划》。
　　工作日期间隔三差五的，科室内部团体会开私密的下午茶茶话会，肖科主持，自然就少不了八卦。肖科提了几次：某局长很喜欢王林，他儿子赖局来过科室里，也很喜欢王林，可是他怎么知道王林有男朋友，是不是你说出去的。牛女摇摇头说没有，不是她。“他喜欢王林那种类型，高高瘦瘦白白，赖局长我们王林喜欢哪种类型。”豆男：“不是吧，他不是很花心的吗，他喜欢火树银花的类型，怎么会喜欢王林这个类型。”王林微笑地听着，说不认识赖局。
　　二十几个人围成一桌的科室茶话会里，自然也少不了对王林的调侃和刺探。肖科问：“你住在哪里。”“我住在某某路那里。”“具体是哪一栋？”“就在某某小区附近。”肖科不甘心，笑着继续追问：“你就说是哪栋楼哪一户几号？”王林支支吾吾间，工勤大姐说：“还是别这样问了，说出来不安全。”肖科终于停了：“哦对，也是。”
　　本着应该跟前辈们看齐，尤其言行举止形象上，肖科、音姐、牛女、孕妇各位女士都会穿高跟鞋，王林心想着自己穿了应该也可以吧。
　　茶话会上王林端茶倒水，牛女见着坐下来提醒肖科，并向着王林夸赞她说：“王林你越来越女人了。”
　　肖科说：“王林你是不是又换男朋友了？”
　　王林保持一贯的微笑，沉着地说“没有”。
　　肖科听完哈哈哈的笑。二十几个人也是附和着哈哈大笑，全然不理会王林又在笑声中说了一句“我没有”，尽管王林还是必须保持脸上的微笑。
　　在笑声中，月男交叉抱着双手不满意地手说：“真是，换男朋友也不说。”
　　王林又在笑声中强调了一句“我没有”。彭工，实际上是一个老叔叔，小声嘘示意周围人停下来，在个别人的尴尬中，这此起彼伏的哄堂大笑才停了下来。
　　肖科说：“王林该不会离开我们城市吧？你为什么来这里？”
　　“我……们想在这买房。”
　　“住你男朋友那里不好吗，副省级城市。”
　　“可是我不能住别人家啊，我们要在这买房。”
　　“哦……”
　　每次茶会话都离不开房产，牛女说：“她那两百平米点新房买完就涨价了。现在供着两套，父母也有房，老公那边还有两套呢。”
　　“哇，是哦，你是百万富婆了。”
　　每天大家都要沉浸在有房子的优越感中，诉说着房子抢也抢不到的事。
　　第二天肖科特地又召开了茶话会，她跟大家数一数，夫妻双方和长辈的房子数下来，有8套那么多，每套一两百万，以后全都留给自己独生的女儿，卖掉一套夫妻养老，卖掉一套女儿出国读书。
　　“哇。”
　　“哇。”
　　王林瞪大忠诚的眼睛，全程一直微微张开嘴巴：“哇。”
　　“不赶紧买房要大后悔的。”
　　工勤大姐抓住她的手臂：“你女儿和我儿子能不能定个亲。”
　　“哈哈哈。”
　　肖科向王林推销某房产，说卖出去肖科自己也能有提成，主动往群里发了户型图校区图，在大家的哇哇声中吹，毕竟王林在县城市里工作一年也能给个首付了。“这栋可是很难得，物业会给电梯每星期每个月做检查呢！”
　　王林雀跃：“哦，是吗！不可多得啊。”
　　王林心里想：电梯每周一小检，每月一大检，不是我在大学时老师说是必须的吗？我们那里的电梯甚至每天都在半夜错峰检修啊。
　　正好王林有个本地的老同学新闺蜜叫明明急着买房投资，经过王林几番对于房地产形势的劝说，还是想要个优惠和指定楼层，于是王林私底下去找肖科。
　　“肖姐上次发的那个小区还有留有房吗，可以预订给我的一个闺蜜吗？谢谢肖姐呀。”
　　“没问题。你朋友是男的吗？”
　　王林：“……女的。”
　　后来为了这房子，还是求了肖科好几次，还和明明一起去送了礼物。
　　成交了期房之后，王林祝贺明明，以后就是是个本地富婆了，我们的工资转化为房产也可以能抵抗通货膨胀。
　　明明：“那是最起码的。”
　　豆男日常炫耀工资薪水比科长高，暗示他有领导的权力拿捏大家。豆男过完当年，拿完年终奖，就申请了辞职，并且天天给同事和肖科送下午茶，请很多同事和业务线上的领导摆宴席，圆桌宴席的中间是山水盆景。更大的分管领导不来，肖科坐主位，酒后之余甚至笑着说豆男是她的男小密。牛女士不喝酒，但是王林作为新人，被肖科凶着喝了很多。
　　后来得知了豆男是想去房地产企业，自称要去小企业创业把公司由小做大做上市，这自然是收买了领导高官好办事。后来得知豆男父亲是某局正科退休，豆男的老婆是地产富二代，这位豆男离职后开始了炫富之路，并且成为各个围城内人员的口中偶像，发了大财。
　　豆男与肖科的关系，最终也完全没有因为豆男频繁说假话骗肖科，被发现陷害同事的事情，而变得疏远。反而是肖科嘴里的英才。
　　肖科经常在公众场合大声说喜欢王林，给王林拿吃的，大声夸张地说王林好看，王林穿过的衣服和款式，肖科也会照搬一遍。见到王林电脑壁纸流动到EXO男团，肖科把手机壁纸换成裸体彭于晏，并且跟王林说“这个好看”。
　　肖科见到王林穿的长裙小声嘀咕她：“你怎么穿得长。”一开始王林没太放心上。第二次还是穿了一样的长裙子，肖科见到她说：“我在外面辛辛苦苦的，你在这里穿成这样。”王林心想，这也是穿了六七年的很破旧的长裙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应该没有什么不妥吧，过了几个星期还是把它穿上了。这会肖科见了，用鞋子掀起王林的裙角，说：“我想起来了，你这条裙子我大婶穿过。”三番五次见她那么不喜欢，也是穿了六七年了，虽然有点回忆也穿不上了，便丢了。
　　有天下午王林准时到了办公室，办公室内月男还在睡午觉，王林刚刚打开门，肖科正好从后面赶到，对着办公室大喊：“你们孤男寡女在里面摸黑。”走廊上瞬间渐渐把门都给打开了。
　　于是王林决定下次晚一点进去，毕竟大家都没到，延迟五分钟到，虽然也除了午休的人没人到，肖科把王林叫去办公室，摸着王林的手，说：“你啊还是新人，年轻人要多吃苦。作为新人你应该每天提前半小时到，给大家洗杯子和拖地板的。”王林没有回应她，径直开始汇报工作。
　　私底下肖科说自己吃得多怕长胖，王林就说“年轻人就是吃很多消耗很多的”，肖科忍不住笑意。
　　整个走廊都知道肖科对王林特别好，以至于王林偶尔因为工作和同批次初任同事吐槽领导给的困难，同事会说“怎么可能！”自然，王林也经常对大家说肖科的好话，在分管人事的处长召开大会时，王林作为新人去做演讲，汇报自己的工作，并且说自己的领导特别忙特别辛苦，一直辗转在各大会议之间，忙得抽不开身，人事处长满意地点点头。人事处长做小结总结时，却说“新人能力太差，做事做得太糟糕，”并用食指指着王林的脸，“你不努力工作，你的儿子上不了小学！”在会场有的人扭过来看了看王林，其中也包括豆男的好友，青年团委书记员，对着王林嗤地笑了一下。王林面无表情，只是对着指着她的人事处长微微笑，好像全盘吸收洗耳恭听，实际上她听不懂……
　　肖科经常叫王林大姐，叫隔壁科室许科、她曾经的好闺蜜作阿姨。肖科的女儿读高二，身高大概与王林平齐，肖科经常拉着自己女儿，指着王林，笑着很礼貌地叮嘱到，快点叫“王林姨姨，王林姨姨”，只有她女儿一脸厌弃。
　　万万没想到，情同姐妹，实在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