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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餐馆交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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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夜过后，一切便恢复如往日平静。
仿佛知道即便是赫尔沙雷姆兹·罗特也需要喘息的空间，于是栖息在黑暗世界的各方势力极有默契地耐住性子、没有使得城市的清理与恢复工程乱上加乱，瞅准时机出来蹦跶的个别家伙则被悄无声息地镇压，许多洋洋得意的阴谋诡计尚未迈出第一步便在阴暗下水道里咽了气儿。
喧嚣闹腾的生活车轮继续朝前滚动，相当吓人的骚乱没过几天便淡出人们的记忆，甚至无法在市民茶余饭后的谈资中挤占一席之地。
刚来这座城市不到两周的特级咒术师鸠山空也投身于重建工作中。托邻居少年莱昂纳多·沃奇的福，鸠山空知道了食物便宜又好吃的快餐店DIANNES DINER、最重要的是咖啡可以免费续杯，而这家由一对父女经营的餐厅在数日前被卷入堕落王的恶作剧中化为平地，眼下只要参与重建帮忙都能够享受优惠点单，据说将他们父女从废墟下救出来的雷欧和他的朋友们被连续免单了一星期。
鸠山空好恨为什么没有早点认识莱昂纳多·沃奇。
她之前也救人了，虽然只是力所能及、但都是力所能及，雷欧这小子就是比她运气好。
一边将咒力灌输于木材与瓦砾、一边在心底抱怨的少女，当然不知晓数日前得其帮助的金发女士在把女儿交给医生检查后想要对她表达感谢，转头的功夫已经完全找不到她了。
忙到中午、餐厅的清理工作全部结束，鸠山空无精打采地趴在露天桌台上，正前方是作临时厨房用的生物机体宛若软体动物的硕大侧脸，对方被黑发遮盖下来源未知的幽幽视线盯得遍体发毛、粗短触须聚成的面部不安地抖动了下，引起店员薇薇安的注意。
以为这位异能力者少女忙累了，白衬衫牛仔裤围着围裙的金发蓝眼女子将一杯热腾腾的混合咖啡放在她的面前、声音轻快，“多谢啦，雷欧的朋友，不知道怎么称呼呢？”
视线被冒热气的咖啡吸引，鸠山空恢复了些许精神地从桌上爬起来，“鸠山空。请叫我空吧。”
叫鸠山的话，她会忍不住想起将她丢给债主、自己失踪的混账老爹。
少女微微卷曲的刘海掩严了眼睛，单调深灰的宽松T恤在桌台底下没过弯曲的膝盖，低廉的塑胶拖鞋衬得脚面平整苍白、淡青的血管蜿蜒起伏，截然一副宅在房间里太久不见太阳的造型，少言寡语与热心运用异能力搬运建筑残骸的反差也被薇薇安理解成长时间不同陌生人交流的不习惯。
她露出大方而温和的笑容，“空小姐的英语发音很标准呢。要是没有空小姐帮忙，恐怕得延后几天DIANNES DINER才能重新营业。”说完，薇薇安凑近鸠山空，单手侧掩嘴唇、压低声音，“为了表示感谢，今天的晚餐给空小姐免单吧？”
此言一出，鸠山空的蓝条回复满仍需要一段时间、但红条瞬间快撑爆血槽了！
“怎么好意思呢。”少女的脊背挺得笔直。尽管嘴上讲着谦辞，实际上情绪已经明显地变得昂扬，叫坐在她左边的雷欧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下次……啊、不对，以后有什么需要效力的，请尽情使用我吧！”
“喂喂，什么叫‘尽情使用’啊！空小姐又不是工具！”雷欧大声吐槽道。
薇薇安倒是见怪不怪地笑弯了眼睛，她转身去服务新来的顾客，临走前感慨道：“雷欧有很多奇特的朋友呢。”
为什么在薇薇安小姐的口中，奇特的中心变成他了？上一秒忿忿不平的莱昂纳多、下一秒想到在薇薇安小姐的店里出现过的莱布拉众人，不平的气焰霎时被浇灭，红色卷发的少年犹如一颗暴风雨中的青草、恹恹垂下脑袋。
少女纤细的手指穿过咖啡杯把、将杯子连同白瓷杯碟一齐拖近自己，低头正欲品尝，唇角触及腾腾热气突然顿住。她侧目看向旁边朝咖啡杯轻轻吹气、试图令其降温快些的莱昂纳多·沃奇，大抵是为了隐藏与众不同的眼睛或者无需睁开双眼也能够看清事物，少年总保持着眯眯眼，让除了首次相遇之时看清楚了对方眼瞳、后来几次见面没有再看过的鸠山空升起好奇，“雷欧，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感觉杯中的咖啡温度差不多可以入口的少年端起杯子到嘴边，听到鸠山空冷不丁问及自己的眼睛，端着咖啡杯的手指一抖，零星几滴液体便洒了出来、烫到他的嘴唇，“啊、好烫！”
“这是保密事项吗？如果是保密事项，请当我没问。”罪魁祸首看热闹似地不慌不忙。
对空小姐的话，应该可以说吧？被莱布拉成员叮嘱过最好不要暴露「诸神之义眼」、以防被有心之人盯上的雷欧冷静下来，在脑袋里回忆这几天与鸠山空的种种相处，对方未曾特意隐藏自己拥有异能力的事实，恰恰相反，少女将异能力运用地自如且随意，小到丢垃圾、搬运重物这些事情皆会毫不在意地出手，使他现在看到喝完饮料的纸杯会自己飞进垃圾箱这种事情完全兴不起半点惊讶。
况且，倘若是觊觎「诸神之义眼」而埋伏在他的公寓隔壁，没必要等待这么久。
雷欧犹豫着开口，“这是「诸神之义眼」。”
“‘诸神之义眼’？”少女重复一遍，“好夸张的名称啊。是雷欧你自己起的吗？”说完，她一把将刘海捋到脑后、另一只手捂住一只眼睛，微微弯起的右眼含着一潭墨色的笑意，“初次见面，‘诸神之义眼’的所有者，在下乃‘邪王真眼’之宿主。”
第一次看到鸠山空露出眼睛的雷欧微怔，接着意识到这是对方没当真的玩笑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没有开玩笑啦！”
少女捏着下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我有一个性格特别恶劣的同学，他也有一双非常特殊的眼睛，叫‘六眼’。相比起来，雷欧你的眼睛虽然名称有些中二，但比‘六眼’帅气多了。”
“……所以说，我真的没有开玩笑，这双眼睛的确是叫这个名字啦！”
“是么。”鸠山空话锋一转，“雷欧是因为这双眼睛才来到赫尔沙雷姆兹·罗特的吗？”
本来准备好应付对方不着调的调侃，没想到对方突然变得敏锐起来，雷欧一时间当场噎住，半晌才找回语言功能，“确实如此……空小姐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刘海垂落、会笑的黑眸被发丝遮挡，少女变回颇为冷淡的模样，“这么讲可能不太礼貌，但雷欧你哇，只有那双眼睛跟这座城市的气质相符喔。”
不过，普通未尝不是件幸事。倒不如说，在这个遍地是自人类负面情绪中诞生且以恐惧为食的诅咒、恶魔，异能力者、超能力者、异常现象大甩卖式涌现，甚至连异世界也从幻想故事中破壳而出的世界，越特殊意味着背负的东西就越多，普通人虽然缺乏安全感、相对却轻轻松松，只需要按部就班地生活、听天由命。
打个比方，同时拥有百年一现的六眼以及五条家祖传「无下限术式」的五条悟有无限的可能会在未来成长为最强的咒术师、成为咒术界正义方的顶梁柱，然而这一定是好事情吗？
这简直太要命了。整个咒术界的视线汇聚于一身，下面是有着汪洋般实力差距的普通咒术师、上面是树大根深而古板腐朽的高层、背后还有一无所知的弱鸡普通人需要保护，数不清的期望、恶意化作道道枷锁将其与咒术师的身份与责任捆绑紧实，想要过普通人的生活除非完全舍弃亲友，如此也百密一疏，昔日的仇家、觊觎其力量的人随时可能侵入平静的日常，将辛苦经营起来的珍惜之物破坏得半点不剩。
不脱离咒术界，那就一辈子当昂贵的牛马不停地劳动。某日咒术界的天塌下来了、必须首当其冲，脚步慢了些许都会被人指责埋怨、怀疑立场不纯。
“所以我猜测，雷欧你是不是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情得到这座城市来？”
对少年而言，来到赫尔沙雷姆兹·罗特的原因大约是个沉重的话题，雷欧陷入沉默，片刻后下定决心般捏紧咖啡杯把。反正「诸神之义眼」的存在已经告诉空小姐了，他来到这里的缘由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而且，说不定能够获得一些线索，“半年前我们一家来这里旅游、只是在对岸眺望啦，祂突然出现了——”
怪异的神性存在骤然现身于他与妹妹米修菈之间，若无其事地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气平静说道：
【选择吧。谁来成为能够见证一切之人？】
祂的话语中另一层含义不言自明：不能见证的人，将不再拥有视力。少年被吓得动弹不得，而坐在轮椅上的少女则抬起头、坚定地直视半空中手持一对眼球的诡异怪物，【要拿走的话，就拿走我的吧。】
以米修菈·沃奇失去视力为代价，莱昂纳多·沃奇成为「诸神之义眼」的持有者。被痛彻心扉的悔恨与内疚支配的少年毅然决然地踏入浓雾笼罩之中的交界都市，意图在此寻找到一份使妹妹重见光明、站立行走的奇迹。
听完他的经历，少女放下咖啡杯，陶瓷杯底与杯碟轻碰的响声清脆，“听起来像某种契约的信物。单纯的目盲在这座城市、哪怕在外面的世界，都有许多办法治愈。但如果作为神性存在与雷欧你订立束缚的凭证、这束缚的等级想必很高，没有那么容易解除。”
意料之中的一瓢冷水。雷欧不禁垂头叹气。
鸠山空本来想补充，中国有句古话，‘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掉制造出问题的家伙。但这种话显而易见的不合时宜。
冷场了。
鸠山空静静喝咖啡。DIANNES DINER的特调混合咖啡考虑到大众喜好，咖啡豆的苦涩被牛奶的醇香压制、入口丝滑而回甘，一杯很快见底，鸠山空听见雷欧问她，“空小姐又是为什么来赫尔沙雷姆兹·罗特的呢？”
轮到鸠山空垂头丧气了，“祖上欠了别人一大笔钱，我不得不来这里打工还债。”
“诶？！”虽然相处的这段时间他能够看出空小姐在经济上颇为窘迫，但竟然是这样的原因么，“原来空小姐有正式的工作啊。”
莱布拉在没有任务召集的时候允许成员自由活动，雷欧跟鸠山空搭伙吃了不少次午晚餐、还当导游陪她逛过42号街区，几天不经意地观察发现，此人填饱肚子后只有返回公寓一条行动路线，每天悠闲地完全不像有班要上的样子。
少女不满道：“雷欧你好失礼喔，我当然有正经工作的。”她故作神秘地把脑袋靠近雷欧、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被一阵手机铃声给打断了，只好坐正身体、满脸不耐烦地掏出手机瞧瞧是谁打扰自己的悠闲时光。在通讯录联系人凑不齐一只巴掌的前提下，是谁打来的电话其实相当好猜。
接起电话，辅助监督的声音隔着电话透出浓重的焦躁，[「窗」观测到有特级诅咒出现在熨斗区的德诺游乐园，目前尚处于咒胎状态，人群正在紧急疏散中，请鸠山小姐务必在四十分钟之内赶到……]
哦吼，来活儿了。
鸠山空挂掉电话，打开手机导航查看当前位置距离德诺游乐园有多远、顺带估算自己带人飞行的大致速度——二十五分钟足够了。她看向雷欧，“机会难得，要不要参观一下我的工作？这次算是条大鱼喔。”
To be cointinu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