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而复得的夏天》兔几白

39、松野 一万只蝴蝶

　　松野向温禾“伸出圆手”，游戏人物的手疯狂摆动。

　　温禾一点他头上的牵手标志，她的游戏人物朝他一路小跑，牵了上去。

　　温禾心里酥麻一瞬。
　　那是很奇怪的感觉。

　　她似乎在虚无缥缈的灵魂之外，感受到了一点点他的实体。
　　真实、鲜活。

　　松野语气温柔：“那我们出发，不要断开。”
　　温禾点点头，意识到他看不见，又回了声：好。

　　他们可能要去打怪兽了。
　　温禾想。

　　要是被怪兽打死。
　　松野会不会嫌她菜？

　　她在屏幕上到处搜寻。
　　咦？
　　没有攻击键。

　　松野带着温禾朝大海的某个方向跑。
　　忽而，他的人物消失不见，独留她站在海水边缘。

　　温禾疑惑：“你怎么不见了。”
　　那边同样愣怔一瞬，而后反应过来：“我忘记了，你还没有开那张地图。”

　　嘀嗒一声响，松野又回到她的小岛。

　　温禾：“那我们还不可以去你发现的地方？”
　　松野：“嗯。”

　　温禾觉得自己可能还没出新手村。
　　她观察到一个细节，她没有斗篷。

　　“我们怎么长得不一样。”她问。
　　松野那边低笑了声：“我带你去开图，之后就会一样。”

　　他们走进一道小门，降落在一座环海的小岛，从沙堡洞穴里穿过，抵达被黄沙覆盖的荒漠。
　　松野带着她腾空飞起，给她大概讲解游戏设定。

　　原来不需要打怪兽，也没有新手村。

　　最后，两人飞到一个亮闪闪的小人身边。
　　他把她往那个小人身上挪，语气温柔耐心：“你点这个发光小人头上的手。”

　　温禾照做。
　　下一秒，小人化作星光，落进她身体里。
　　她身上穿上和松野一样的斗篷。

　　一样的颜色。
　　有点像情侣装。
　　温禾差点儿就脱口而出。

　　不对，这是每个新人玩家都会有的。
　　算什么情侣装。

　　温禾拍了拍自己的脸。

　　突然，她房间门被敲响。
　　温禾摘了耳机：“等我一下，可能是我朋友回来了。”
　　她起身去开门。

　　映入眼帘的人不是安淼和田恬，而是拿着几袋糖炒栗子的贺时一。
　　贺时一自如地走进来，把东西往茶几上放：“刚在酒店门口买的，你学累了没？要不要休息。”

　　温禾：“我刚刚没学习，我在玩游戏。”

　　贺时一差点儿被沙发角绊倒，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她：“你说你在干嘛？”
　　温禾想起她和松野的语音没挂，这会儿只想赶紧把贺时一撵走。

　　“玩游戏，和我一个朋友。”

　　贺时一在她脸上打量了会儿，突然笑出声。
　　“真的？”尾调都是扬起的，心情很好的样子。

　　温禾往平板上一指：“你自己看。”

　　“挺好。”贺时一笑完，莫名其妙来了句。
　　温禾懒得跟他扯：“谢谢哥，你快回房间吧，我忙着呢。”
　　她把贺时一拉起来往外推。

　　贺时一瞧她桌子上还放着耳机：“你这游戏开语音的？”

　　温禾：“勉强算是吧。”

　　她话里带着提示的意思。
　　——开着语音，别乱说话。

　　谁知下一秒，贺时一陡然拔高音量，跟游戏那边的人说：“谢谢你了，小同学。请多跟我家苗苗玩儿。”
　　语气像极了送孩子上幼儿园的妈妈。

　　干嘛这是！
　　对面可是松野！
　　这不脸都丢完了。

　　温禾一急，把人往外推：“哥！你快出去啦。”

　　人赶走，关上门，温禾脸还红着。
　　推猪推的，贺时一劲儿大的要死。
　　他刚刚绝对是故意捉弄她。

　　重新戴上耳机，温禾解释：“不好意思啊，我哥故意逗我呢，你不用在意他。”
　　“没事儿。”松野的语气很平静。
　　温禾：“我们继续玩吧。”
　　松野：“嗯。”

　　……

　　平静个鬼。
　　楚颂快吓死了。

　　他气都没敢喘一下，胆战心惊，生怕被贺时一发现他其实是楚颂。

　　听见贺时一走了，楚颂才平静下来。

　　这是挑了很久，觉得温禾大概不会排斥的游戏。
　　他知道她写作业的时候喜欢听白噪音，就一个场景一个场景地去听。用本子记下他觉得她可能会喜欢的地方。

　　游戏攻略和隐藏打卡点抄了一个小本本。详细程度跟他的错题本差不多。

　　因为不涉及竞技，还能隐藏楚颂玩竞技类游戏比较菜鸡的事实。
　　完美。

　　……

　　温禾和松野玩了一晚上。
　　直到安淼和田恬她们泡温泉回来，她才依依不舍地下线。

　　要不说游戏误人呢。
　　她才跟松野跑了两张图就感觉到玩游戏的快乐。

　　晚上睡觉前，贺时一发来消息。
　　【哥哥】：[向你转账5200元]

　　温禾想去隔壁拍拍他的脑门，听听里面是不是有水声。

　　【温禾】：？
　　【温禾】：干嘛。

　　【哥哥】：你玩游戏的奖励。
　　【哥哥】：拿去买装备，哥给你包了，不够再跟哥哥说。
　　【哥哥】：继续努力。

　　温禾：……
　　她不理解，但收下。

　　-

　　从滑雪场回来没几天，学校发了成绩单。
　　温禾看到群消息时，刚下了姜遇的家教课。王川在群里传了个文档，连发好几个大拇指，并配字“继续努力”。
　　看得出来一班这次考得不错。

　　她把姜遇送走，才不疾不徐地点开文档看排名。

　　依然是第一。
　　数学那栏明晃晃挂了个150。

　　温禾开心得尖叫出声。
　　这次数学难得要死，虽然事后温禾算过分数，知道自己答得不差，但仍有几个步骤不太确定。

　　她在床上滚了几圈，满意滴看着那个150。
　　英语、物理、化学加数学。
　　四科满分。

　　温禾截了个图，把名字和其他科目都码掉，单独把数学留下。
　　发给松野。

　　【用户9427ttkx】：托你的福，超难的数学考试拿了满分噢[小猫叼花]

　　温禾一直觉得松野在数学上天赋很高。
　　他思维跳脱却精准，很多她想不明白的问题，他帮她一拨思路她就能理解。

　　对面不在线，一直没回复。

　　闲下来后温禾才去看了眼楚颂的成绩。
　　数学满分，还是第二。

　　这次英语不难，他又苟过一轮。
　　不过这些成绩对他影响不大，反正他下学期是要去竞赛班的。

　　温禾恍然回想起刚刚那节物理课。
　　总是跟他一起上，这会儿人不在了还让人有些不习惯。
　　这个月他都不会在。

　　那天清晨出门遇见他的场景尤留在记忆里。
　　温禾仿佛又闻到当时冰雪消融的味道。

　　她把物理笔记拍了一份。
　　点开通讯录。

　　楚颂刚下课回来。
　　点开Q/Q就看到他的置顶不可思议地亮了。

　　温禾发来几张笔记。
　　【欠她五块】：姜遇姐让我发给你的。
　　【欠她五块】：她怕你回来赶不上进度。

　　挺好。
　　他还以为他要下辈子才能收到她的消息。

　　把书放在桌上，楚颂往座椅上一靠。
　　敲字。

　　【楚颂】：谢谢你，好心人。
　　【欠她五块】：没关系，应该的。

　　对面又没动静了。
　　楚颂没忍住戳她一下。

　　【楚颂】：我看不懂的可以问你？
　　【欠她五块】：聪明人要学会自己动脑子。(^-^)

　　【楚颂】：可是你总把ρ写得像打结的绳。
　　【楚颂】：我还以为你在暗示我上吊。

　　【欠她五块】：……

　　“欠她五块”撤回了一条消息。
　　“欠她五块”撤回了一条消息。
　　……

　　温禾把她发的笔记全撤回了。

　　【楚颂】：已保存。

　　【欠她五块】：[菜刀][菜刀]
　　【欠她五块】：回来后别让我看见，不然Luna的P绳会离奇地跑到你脖子上并吊死你。

　　楚颂垂着眼睫，嘴角微微勾起。
　　手指在屏幕上轻敲。

　　【楚颂】：要黑色的。
　　【楚颂】：谢谢。(^-^)
　　他学她打了个颜表情。

　　程明去拿了个快递，这会儿刚到宿舍。
　　一转头就看见楚颂在笑。

　　他哼哼两声：“跟你暗恋对象聊天呢吧？”
　　“你怎么知道？”楚颂回头。

　　“嘁，看你笑那样，我还能不明白？”程明凑过来，“要不要哥帮你看看你聊法有没有问题。”
　　楚颂本想拒绝，想了想还是把屏幕往他那边一侧。

　　程明看完沉默了有三分钟。
　　如果他抽烟，真的会在此刻点一根。
　　他眉毛拧成麻花：“兄弟，你问题很大。”

　　楚颂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真的假的。”
　　“为什么？”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仔细听这位大儒辩经。

　　程明：“还为什么？”
　　这他爹的谁能看出你喜欢她，你在追她啊？你是不是有毛病。

　　程明：“你故意逗她干嘛！”
　　楚颂顿了顿，略带犹豫，真诚狡辩：“我不这样说话她不理我。”

　　“嗯，现在好了。”程明仿佛在看一块儿朽木，“她想打你。”
　　楚颂：“……”

　　程明：“喜欢一个人，首先要让她隐隐感觉到。”
　　楚颂陷入回忆，片刻后下了定论：“她应该能隐隐感觉到吧。”

　　程明笑了。
　　哥们你哪里来的自信。

　　“就你那样聊，我其他聊天都不用看，你至少追三年。”程明无情打破他的幻想。
　　楚颂：“……”

　　“行，那你跟我说说你平时怎么追的，除了说那些欠揍的话之外。”

　　楚颂想了想：“就……天冷的时候给她送衣服、下雨的时候给她送伞、帮她买吃的、她心情不好的时候陪着她，逗她开心……什么的呗。”
　　说着他自己都脸红了。
　　“你问这些干嘛，都是些细节上的事儿，我哪儿能都记住。”

　　楚颂这种长相，做这些，还能追得一点眉目都没有。
　　也是人才。
　　程明有点儿怀疑：“等一下，你说的这些，她都知道？”

　　楚颂理所当然：“当然不知道。”
　　反正衣服和伞她不知道。
　　他自信暴言：“喜欢一个人，就是要默默对她好。润物细无声你知道吗？就像那样。”

　　“不是的哥，不是的。”程明喝了口水缓神：“你那是标准被人顶替的男二行为。你要让她知道，她起码要知道你喜欢她，她才会选择你。”

　　“哎呀，我用你能理解的方式说。就一道题，你草稿纸上写满解题过程，算出答案。但是你不往答题卡上填。你觉得老师能知道你会做吗？”

　　好有道理。
　　楚颂竟然没法反驳。

　　“你的意思是说出来？可是我说出来不就给她拒绝我的机会了吗？”

　　程明：“你不说出来，她不就没有接受你的机会吗？”

　　楚颂：……

　　可他过不去心里那个坎。

　　楚颂红着耳朵：“温……我喜欢的人，是做事情不会拖泥带水的那种。如果她直接拒绝我，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一点点险都不想冒。
　　他就是想跟她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好不容易让她接受他，两个人成为朋友。

　　如果告白被拒绝……
　　她会故意跟他拉开距离吧。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他都要呼吸不过来。

　　两人辩论一样你来我往地说了十几分钟。
　　程明觉得他比石头还硬，最后崩溃了：“哥们儿，用好你这张脸，死皮赖脸一点儿啊。”

　　太死皮赖脸的话，温禾会不会报警抓他？

　　程明：……
　　有点儿缺氧。
　　“那你再明显一点，但是不告白总行吧？让她自己去猜。”
　　“拿捏住尺度。”

　　楚颂若有所思：“行，尺度。”
　　“谢谢兄弟。”他拍拍程明的肩。

　　程明看着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明白了什么。
　　看来智商和恋商总要有一个低的。

　　程明的话或许有道理。
　　但楚颂更了解温禾。

　　她想要的东西，她会去争取。

　　如果她没有说。
　　只能说明她还不想要。

　　楚颂的确可以主动一点，把自己摆在她面前。
　　但最后做决定的人，只能是她。

　　-

　　温禾和松野约好今天要去开新地图。

　　他不在的时候，温禾自己跑去云野的小山洞里挂机。她喜欢听那里面的白噪音，小火堆时不时会发出“劈啪”的炸竹声，小火星子蹦出来，格外让人安心。

　　在地图里转了好几圈她才凭着记忆找对地方。
　　她在罐子上坐下，开始写作业。

　　到了约定时间，松野上线，在小山洞里找到她。
　　他打开自习室的语音，低声喊了句苗苗。

　　温禾抬头，落笔。
　　头上的挂机标志消失，她嗯了声，算是回应。

　　“走，我带你去开雨林。”
　　松野的声音一贯的温柔，听得温禾耳朵痒痒。

　　温禾：“好。”

　　他牵着她手，一路往雨林里跑。
　　这是一张常年下雨的地图。

　　两人飞进雨里，她听到有火被雨淋湿的滋啦声。
　　他们的能量总是不够，于是松野带着他去找沿途的火堆。

　　温禾游戏人物的小手伸到火边。
　　她突然想问：“有不用一直烤火的办法吗？”
　　“有。”松野迟疑了下，“但是需要我们再靠近一点。你不喜欢在火边等能量恢复？”

　　“也不是啦，我还挺喜欢的，就像是我们真的在雨林里生活，时不时需要火烤干衣服一样，很有意思。”
　　“我只是有点儿好奇，”温禾解释，“是什么办法？”

　　松野掏出一堆小蜡烛，单膝跪地送给她。
　　新功能解锁。

　　是背背。

　　他游戏小人朝自己身后挥手：“你过来，我背你。”

　　竟然是这种程度的靠近。
　　因为是在游戏里，温禾也不觉得有什么。

　　她跳上松野的后背。

　　“坐好了，我们还有一个地图到地方。”松野说。
　　他声音带着一层层温柔的浪波。

　　正玩着，贺穗突然打电话过来，让温禾去一楼帮忙找个文件。
　　温禾跟松野打了声招呼离开房间。

　　等再回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坐在水池里。
　　松野在她身边，举着把荷叶伞。

　　雨水滴滴答答落在荷叶上，让人格外觉得宁静。
　　“我们到了吗？”温禾问。

　　“还没有，刚刚串线了。”松野收了伞，拉着她去一棵巨树底下躲雨。
　　然后哐啷啷一堆爱心往她身上掉。

　　松野：“你的仓库里会有伞，我不在的时候，你别忘记打伞。”
　　温禾不知道自己收了她一堆礼包，迷迷糊糊应了声好。

　　他们一人一把伞坐在雨林里。
　　旁边发光的小鸟飞来飞去。

　　温禾喜欢这里。
　　A站自习室的白噪音里，她听得最多的就是雨声。
　　她讨厌下雨，却很喜欢听雨声。

　　少顷，温禾听见身边的人开口。
　　温润沉稳的声音，让她的心像一叶小舟。

　　“这是我最喜欢的地图。”
　　“苗苗。”
　　“我讨厌下雨，但我喜欢听雨声。”

　　她的游戏人物在这一刻转头，看向松野。

　　同一个瞬间。
　　温禾感到她的心上有一万只蝴蝶在起舞。

　　像她和他的灵魂。
　　在同频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