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二个雪天 那片萧瑟里 ...
-
临近圣诞,芜城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一起刷完题的深夜,松野突然问温禾:“你喜欢下雪天吗?”
这会儿,在自习室里打着语音几乎变成两人相处的常态。
虽然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只是挂着语音各做各的题,讨论的时候并不太多。
坐了太久,温禾起身走动,随手拿了个杯子放在茶吧机底下接热水。
“还好吧,雪特别大的时候可能也会觉得漂亮,但是不会去刻意期待,因为雪融化的时候真的好冷。”她回答。
松野:“你特别怕冷?”
他的声音清润温柔,却仍然听得出是位少年。荡在夜色里时,有种撩人的苏感。
“有点儿,太冷手上会长冻疮,写作业不太方便。”
松野:“你长过冻疮?”
“嗯,不过是很久之前的事儿了,三年前吧。”
冬季来临后,温禾很少去露台。
她更愿意在暖气充足的房间里呆着。
“而且我住的城市最近一直下雨,每天去学校都好冷。举着伞手指都会被冻僵,要两只手换着打伞才行。”
一跟松野说话,温禾就总是话很多。
这晚通话的最后,她窝进懒人沙发里许愿。
“要是能在晴天和雪天里选一个就好了,反正不要下雨天。”
说完这话的第二天,芜城开始放晴。
虽然还是很冷,但至少不再湿答答的。
温禾翻了翻天气预报,哼着歌把伞放回伞架。
临走前,贺时一突然叫住她。
“对了,昨晚楚颂送了一箱子暖宝宝过来,说是宋阿姨买多了,你走的时候拿几个吧。”
“暖宝宝?”温禾探头往储物间看,还真看到一箱。
之前在景兰上学,教学楼和宿舍里暖气很足,她没怎么为过冬发过愁。
现在变成走读生,她到没想起还有这样的东西可以用。
她拆开两个,又拿了一些放进书包里。
下次看见宋阿姨可要好好谢谢她。
楚颂生日前几天,简渡白他们问起他生日怎么过的事儿。温禾在旁边听了一耳朵。
他大概是第一次遇见生日要上课的情况,自己也有些发愁,最后说打算先不过,周末的时候再请大家去酒店玩。
说完,他状似不经意地转过来看温禾:“温禾,你来吗?”
明明是问句,但楚颂炙热又期待的眼神让温禾觉得他仿佛在说:“你要是不来,我就在你家门口吊死。”
温禾:“……”
“来。”
“那礼物呢,礼物什么时候给你。”夏星泽问。
楚颂蹙了蹙眉:“周末一起给吧,不然你们拿到学校里来挺奇怪的。”
他不是很想让不熟悉的人知道他那天生日。
这种日子要跟亲密的人一起过才行。
于是,十二月三十日就这样变得跟平常的日子没什么差别。
楚颂自己也想得开,不过就是延迟一下而已。只是早上出门,他听到宋江灵说“小颂生日快乐”,莫名有点儿不习惯。
今天没有以往生日时那么热闹,周末虽然热闹,却并不是他生日。
楚颂觉得学校其实应该给每个过生日的人放一天假才对。
这样想着,晚自习时王川就把他叫了出去。
等到了数学组,王川随手拖了个凳子过来给他坐下,也不着急,从抽屉里拿出来包枸杞,往玻璃保温比里抓几颗,扭头就去接热水。
楚颂看着那几颗枸杞在玻璃保温杯里沉浮打转。
等坐下,王川才问:“你是有参加校外那个‘黄荣强班’做竞赛训练是吧。”
这是省里最有名的数学学科竞赛班。
楚颂坦然道:“是。”
“挺好的,等下学期分班,你进到咱们学校自己的竞赛班,就可以去打省赛了。如果实力够,明年这个时候说不定已经可以获得保送中大的资格。”王川说完,提起正事儿,“我叫你来是因为寒假江城和桐城那边有几个竞赛冬令营,觉得你可以回去跟你家里人商量一下……”
王川花了很长时间找资料,好几个晚自习泡在这件事上。他详细得了解,拿出来的资料厚厚一叠。
两人聊到很晚,直到晚自习下课铃打响,谈话都还没结束。
教学楼桌椅板凳拖动的声音轰隆隆响起,逐渐有人流涌动,声音在隆冬的深夜破开一个窟窿。
“哇!下雪啦。”有人惊呼。
有平时就爱闹腾的男生大吼起来,校园里一片嘈杂。
王川被这些声音惊扰,要说出的话断了。
楚颂透过窗户向外看,细微、轻盈的纯白色雪花被风卷着缓缓翩跹下落。
只是几秒间,便从疏疏落落变得纷纷扬扬。
一会儿得去小超市买把伞,楚颂想。
“真的欸,你们快出来看,好大的雪。”
“卧槽,天气预报不是说没雪吗?”
“你还看那个啊,什么时候准过啊。”
声音像投入水中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开来,漾起新一波沸腾。
“老师,您继续说。”楚颂的声音里带了丝微不可查的急切。
出去时,树枝上已经被薄薄覆盖了层雪色。
楚颂加快脚步,去小超市买完伞出来又跑了一段,终于能看见一班教室时,眼眸里闪动的光和教学楼沉寂的色彩一起暗下去。
一班的灯灭着。
温禾肯定已经走了。
楚颂轻喘着气,平静地回头。
他晚上要写的都是竞赛题,不需要去教室拿书。
手里的伞被他慢悠悠地撑开,像拿着一柄剑那样在身前晃来晃去。
伞面裹挟着寒风,拂走一部分飘然向下的雪花。
也不知道她打伞没有。
晃晃荡荡走到学校门口,楚颂看见路口站着几个人。
忽而一人转身,跟他对上视线。
简渡白愣了一瞬,而后大骂:“靠,你这孙子。我们几个在这里等你,你他爹的在玩雪。”
“狗东西,冻死哥们了!”
他身边站着夏星泽、张弛,还有一二班的几个跟楚颂比较熟的男生。
他们呼出白气,又瞬间被风吹散,说说笑笑着催促他过来。
“你们在等——”楚颂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夏星泽抬手跟他打招呼。
随着他微微侧身,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落入楚颂眼中。
温禾安安静静地蹲在花坛边,头上罩着件冬季校服。她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个蛋糕盒子,纤细的手指按在盒子边缘,时不时换手在脸上捂暖。
花坛里的花早已凋零,只剩下灰败的枯枝。路灯昏黄的光线洒落,温禾的脸白皙柔和,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光芒落下,她是那片萧瑟里唯一亮眼的存在。
温禾抬眸,见楚颂在发愣。
“愣着干嘛,快过来呀。”她的声音柔和,在冷风里有些细弱。
-
如果楚颂在磨叽一点儿。
温禾觉得她会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儿那样冻死在芜城的雪夜里。
他们几个原本是在教室等的,后来保安大叔看这边一直不关灯,特意上来赶人。
恰好送蛋糕的小哥到了,简渡白接到电话,提议大家去学校门口等。
简渡白一拳锤在楚颂胸口:“本来外卖小哥晚点一个小时我还担心拿不了呢,结果你小子晚点更久,王川找你什么事儿啊,聊那么久。”
楚颂:“竞赛的事儿。”
温禾脚被冻僵,站起时一阵刺痛。
身边的人服了她一把。
“蛋糕给我拿着。”楚颂说。
“哦。”温禾递过去之后,连忙把手全捂到脸上。
她总是手比脸更冷。
楚颂:“走吧,带你们去吃东西。”
简渡白:“算你小子有良心。”
夏星泽:“咱们去吃什么啊,暖和点儿的呗,我家苗苗要冻成冰雕了。”
张弛:“什么你家苗苗,老夏你这家伙,让章和听见你不死才怪。”
简渡白:“火锅火锅,老颂,火锅可不可以。”
……
“你暖宝宝呢?”楚颂和温禾并排走着。
“之前分给大家一些,我这里还剩一个,但是不热了。”她从兜里抓出来一个,里面的铁粉和活性炭快散成沙,看来是被揉来揉去折磨了好久。
“怎么不把蛋糕给简渡白他们拿着?”楚颂问。
他话里没有责怪的意思,温禾听来听去,倒觉得有点儿像撒娇?
他撒什么娇。